第八章 傳聞說
比起軍隊,草寇組成的隊伍很顯然更像一盤散沙,雖然有他們認同的“老大”,但那更多的是在利益的引誘和武力的鎮壓下所選出來的結果。
而一旦這個“老大”不在了,這個隊伍馬上就将面臨群“龍”無首的場面,只能毫無章法的亂吠。
一些殺昏了頭的草寇繼續用着猙獰到扭曲的面孔大肆破壞着,另一些心思活絡的已經開始在這片亂糟糟的情境中拉幫結派争取自己的位置了。
一個留着兩撇小胡子乍一看有些猥瑣的青年眼睛一轉,揚起手中的斧子大喊起來。
“能射出這一箭的人,肯定是銀甲将軍,兄弟們我們中計了!”
此話一出,原本失了方寸和章法的流寇們頓時安靜了一小會,城中百姓們的或央求或怒罵或慘叫聲顯得更清晰了。
而很快,草寇們議論紛紛,聲音越來越大,憤慨的、猖狂的、害怕的,一些人打起了退堂鼓開始往城外擠想要逃走,一些待在原地靜候,還有一些或許是被銀甲将軍的名頭吓破了膽破罐子破摔更加肆無忌憚的行兇。
而就在這時,有人看見空中飛來一片黑點,黑點越來越近,近道可以明白看出那是一片箭矢。
猥瑣胡子青年不動聲色的帶着一小群人撤退到城牆邊,借着牆體掩護幾分。
“小心天上!”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草寇們紛紛擡頭望天,而一些飛得快的箭矢就這樣插在擡起的頭上。
“啊——”
一時間慘叫一片,其餘草寇紛紛執兵抵擋。
幾個眼尖的發現了躲在牆角的一小群人,眼睛放光的也要躲過去。可是能躲避箭矢的牆角就那麽一小塊,對方占了自己要躲過去就得拉別人出來。
妄圖去占領那片地結果被對方練手趕出來的幾人中,一個機靈的小子眼睛一轉就扯着嗓子喊道:“快看那邊,他們是奸細!”
慌忙抵擋流矢的草寇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過去,那小子仿佛受到鼓舞般更加大聲的說:“這些箭來得突然,怎麽就他們找到這麽個好地方躲着?他們肯定是奸細!”
流寇們的眼神一下子就兇狠起來了。
“你別胡說!”胡子青年被氣的跳腳,“明明是你慢了我們一步,躲不進來就污蔑人,我看你才是奸細向挑撥離間!”
“操,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吵什麽吵!老子管你們誰是奸細,都砍了!”這時成片飛來的箭矢已經沒有了,一個沒耐心的草寇暴躁的舉着一把寬劍一把鐮刀朝胡子青年沖過去。
而這時随着一片抽氣聲,這個草寇停下了動作,仿佛是被定格了一般,他不敢置信的低頭看自己胸前,那裏從後背穿透過來一把生了鏽的鐵劍。
他緩慢的轉過身,只看見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少年面無表情的握着劍柄輕輕一推,他順着力道就倒了下去。
城門外響起有些悠遠的整齊厚重的腳步聲,仿佛一條銀白的線從城池外的樹林草叢裏逼近,沒多久就近直逼城外。
為首的人,手持朱紅長弓,身覆銀甲,面目俊秀如同書香世家不谙世事的公子,而微微抿起的嘴角讓他整個人都變得肅穆,有一股讓人膽寒的氣勢,讓面對他的人不由自主的後退着。
“銀……銀甲大将軍!”
馬背上的青年眯起眼,用一種平平淡淡的敘述般的語氣說:“降者不殺。”
流寇的攻城如同一場鬧劇般,慘烈開篇亦慘烈收場,只不過前一個慘烈描述的是被殺害的守城軍和外城百姓,後一個慘烈則是形容的堪稱落荒而逃的草寇。
被吓破膽的草寇幾乎是當場就降了一半,另一半逃跑的還有抵死不從的紛紛被率先投降的胡子青年領着一群“表決心”的降者草寇殺了個幹淨,而銀甲将軍也真正做到了“降着不殺”。
“除了那些被權勢眯了眼的,大部分草寇也不過是被戰火逼得流離失所的平民百姓,既然降了,給他們個安穩又何妨?”
銀甲将軍是這麽說的,他收編了投降的草寇組成一支雜軍,臨時認命胡子青年為副将,自己親自擔任首将,然後帶着自家的正規軍隊和這支雜軍逼得梁王傳位幼子——一個能被江聽蟬完全操控的傀儡皇帝。
雜軍營地裏,胡子青年端着各式瓜果笑的一臉谄媚,對着毛皮大椅子上的少年獻着殷勤。
“二當家,你吃這個,這個!這梨大啊,瞧着水嫩嫩的,一定好吃!”
千繁瞥了他一眼,拿起一個梨咬了兩口又放回去。
胡子青年摸摸腦門,眼睛一轉又端了一盤紫葡萄上來。
“二當家你吃這個!皮薄肉厚個頭大,還甜!”
千繁撚了一個葡萄丢進嘴裏,吐了皮吐了籽然後又撚了一個。
胡子青年見狀樂滋滋的端着盤子蹲在千繁腳邊,如同大個頭的犬科動物。
江聽蟬走進來的時候就見到這麽個場景,縱使看過多遍,嘴角的笑容還是僵了僵,然後腳步變重了幾分。
胡子青年馬上就發現了來人,回頭一看,眼睛更亮了,手了還端着東西挪不開步子,只能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聲音喊了句:“大當家的!”
江聽蟬的嘴角狠狠抽了抽,他眯起眼盯住對方,直看的對方讪讪的收回目光,低着頭嚅嗫道:“将軍。”
“要知道,你現在可不再是土匪窩裏的了。”江聽蟬走上前去接過胡子青年手裏的水果盤子,親自撚了個葡萄味道千繁嘴邊,千繁毫不扭捏的伸脖子吃了,嘴唇碰到對方嘴尖,讓江聽蟬意義不明的輕笑了一聲。
“二……二當家……”胡子青年結結巴巴的喊了一句。
“嗯?”江聽蟬威脅般望了他一眼。
“軍師!”
“嗯,下去吧。”年輕的将軍滿意的點點頭,将魂不守舍的小胡子打發下去。
“江聽蟬,我要走了。”吃完了一盤普通,千繁瞥了眼桌邊一隊葡萄皮,忽然就提起了江聽蟬早就心知肚明卻一直不願意面對的事。
沉默了很久,在對方沒有開口的時候千繁也只是望着對方,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一片曠野,他印照進去的除了光線帶來的影子外什麽都沒有,江聽蟬深深的嘆了口氣。
“千繁,你當真不知?也絲毫沒有察覺?”
千繁回望對方,眼中還是平靜無波,不應和也不反駁,什麽都不說,就那樣望着他,似乎是懂了卻不想回應,又似乎是沒懂在隐晦的詢問,或者似懂非懂茫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罷了。”江聽蟬丢棄之前略顯頹廢的神情,嘴角無奈的揚起一個弧度,溫和并且寵溺。
他摁了摁千繁的頭頂,又揉了揉,輕聲道:“當初剛入大梁被追捕時描述的就不是我一個,你我的關系有人多多少少猜到幾分,你此行前往東岳,恐怕會有些對你不利的傳聞,一定要多加小心。”
千繁點點頭,不言不語。
江聽蟬又是一番囑咐,細碎的東西亂七八糟說了許多,多到千繁都有些驚詫對方居然會這麽唠叨。江聽蟬好笑的拍了拍千繁的後腦勺,遞給他一個鼓鼓的包袱,送他進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大當家的……”
“……回去吧,記住,從攻進梁京那日起你就不再是流寇草匪,而是我江聽蟬手下的兵了。”
“是!”
世界上什麽侵襲的最快?
是流言。
謠言也好、傳聞也好,壞的好的只要是人們感興趣的,幾乎可以在一夜之間席卷一座城,在多幾日就能跨過國界到達另一方領土。
千繁一身布衣回到已經變成越國城池的郦城的時候,迎接他的申矽等将并不是熱淚盈眶或者激動感慨,而是恭敬疏離的禮待下堪稱警惕戒備的試探懷疑。
“大梁那銀甲将軍失蹤的時候,大越的鬼才軍師也不見了?這麽巧?”
“聽說有人看見他們一起喝酒聽曲相談甚歡?”
“粱國內亂,江聽蟬遇險,越國那軍師失蹤不會是暗中相助去了吧?不是說他們私交甚好嗎?”
“粱國剛亂起來那陣不是到處通緝銀甲将軍嗎,我可是知道那時候嚴查的是兩名同行的男子!”
“莫非……”
“難道……”
“該不會……”
外界如何,千繁并不在乎。
申矽和一幹副将的戒備他也視而不見。
兢兢業業的跟着軍隊行軍,打仗時被要求留在營帳,商讨軍情時刻意不去請他,小心防備着他。
對于這些,千繁都不在乎。
他認真的履行着“越國太子時的門客”的身份帶來的“為越國軍隊出謀劃策”的任務,不僭越不敷衍,不過被防備和被敷衍之後,千繁也只是望了陣面容嚴肅的一排鐵血将軍,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營帳。
之後,他依舊仿佛對衆将軍的懷疑仿佛不知般履行着自己的職務,直到太子時的手令被送到他的營帳。
作者有話要說:
小千繁被懷疑啦!
都說流言蜚語蜚語流言,不過對千繁來說,傳出來的事還真沒做多少假。
也幸好小千繁不在乎,不然“惡語傷人六月寒”,“一心為越國”卻還這樣被防備恐怕就真的要玻璃心了。
另外江大哥·苦逼的·聽蟬意料之外的出手了,可是小夥伴不配合2333333~
說起來薛小弟或者薛二哥好久沒露面了,下一章拉出來溜溜!
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