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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地追逐

大雪紛飛,四下一片迷蒙。長白山下,白雪皚皚的地方,突兀地灑着兩個黑點。而那兩個黑點,就是剛從國際聯合生物醫藥基地逃離的陸秉承,和從山下開車途徑此地的穆淺。

團團白如雪花的羽絨像爆了漿的夾心奶油酥一樣噴湧而出,撒在銀裝素裹的山腳下,和皚皚白雪混在一處,辨不分明。

穆淺足足愣了兩秒,總算反應過來就在剛才,自己居然被雪山腳下一個不知名的野人給非禮了……

雖說這個野人長得的确出衆,飽滿的天庭,高挑的鼻梁,中美混血的輪廓,刀鑿斧刻的側臉,一雙鷹眸銳利勾人,一身肌肉精壯勻稱。最令人稱道不已的,當屬他那張性感中帶着薄情的嘴唇,無論是微微翻起的上唇,還是圓潤飽滿的下唇,都散發着一種與生俱來的禁欲,看得人禁不住心生蕩漾。

這要是放在哪個健身房,不等陸秉承上來搭讪,穆淺早就已經主動出擊了。可是眼下這種情況有點棘手,大風天,下暴雪,怎麽看巧克力和搞暧昧都不太般配。

“先生……”穆淺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不介意的話,其實我們可以先互相留個電話號碼。”

陸秉承通過穆淺的皮膚感知到了對方的想法,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他鎖住穆淺的動作,僅僅只用一只手就成功制服了穆淺的兩個手腕。

在陸秉承碾壓式的武力制約下,穆淺做不出任何實際性的反抗,只能像只手無縛雞之力的白斬雞一樣任人宰割。不過他也懶得做出任何反抗,橫豎不過就是男人都懂的那檔子事兒,有什麽好扭捏的。

陸秉承用另一只手扒開了穆淺的羽絨服,發現裏面還有一層毛衣。他又要上手去扯,胸口突然迸上一陣劇痛。

“啊啊啊……”

這一次的疼痛更加錐心刺骨,連帶着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他一頭栽在身邊的雪地裏,像一只鴕鳥一樣埋住了自己的頭。

冰雪順着陸秉承的衣領蔓延到他的脊椎,總算稍稍化解了燥熱帶來的疼痛。陸秉承想起自己在生物醫藥基地實驗室的培育箱體內看到的場景,張口罵了一句:“Fuck……”

穆淺能看得出來陸秉承正在承受某種非人的折磨,不過這種折磨絕對不是來自外傷。因為他剛剛已經為陸秉承做了最基礎的檢查,他的身上沒有可見傷。如果陸秉承現在正常承受着某種劇痛,那麽這種劇痛一定來自于他的體內。

“先生,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內傷?”

狂風在山谷間呼嘯,掀起震耳欲聾的呼呼聲。幹燥的雪粒撲打在陸秉承身上,刮得他渾身生疼。他逐漸撐着脹痛不已的身體,翻身仰躺在一片蒼茫的大雪當中。

天色已經漸趨昏沉,從灰黑的夜色中不斷落下狀如六角的鵝毛大雪。雪花澆滅了他胸中的火焰,他開始逐漸适應這種異于常人的五感所帶給他的嶄新的世界。

他能看到穆淺身上細密的汗毛,一根一根,分布得格外均勻。

他能嗅到穆淺身上消毒水的氣味,盡管從他離開北京到現在,已經足足過了三天。

他能聽到穆淺微微喘息的聲音,心髒砰砰跳動的聲音,甚至是血液在寒冷的冬季減速流淌的聲音,在寂靜無人的雪地裏顯得格外突兀。

陸秉承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麽變化,他急需一個能夠給他解答所有疑惑的專家。但是這個專家絕對不能是生物醫藥基地裏那幫不惜用人體做實驗的異國佬,而應該是一個底子幹淨,沒有任何背景和利害關系的中國人。

陸秉承緩緩閉上雙眼,仔細回憶了一番剛才那種過電似的感覺。倏忽,他驀地睜開眼睛,一雙鷹般銳利的眸子裏射出前所未有的堅決。他飛速起身,用他從武裝特警身上搜來的瑞士軍刀抵住了穆淺的喉嚨。

一道寒光閃過,穆淺的脖子前面突然多出了一把銳利的尖刀,銀色的刀尖就抵在他脖前不到半寸的位置。只要陸秉承再稍稍用上半分力,穆淺這條還沒奔三的小命就會葬送在他手裏。

赫赫風雪中,兩位面色凝重的男人面對面僵持着。

一位黑衣裹身,手裏拿着鋒利到反光的瑞士軍刀。

一位鼻尖通紅,身上還在不斷向外飄着白鴨絨。

此時此刻,無論是刀,還是人,無一例外,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歡樂女神聖潔美麗,燦爛光芒照大地。我們心中充滿熱情,來到你的聖殿裏……”熟悉的鬧鈴聲響起,在偌大空曠的雪山間回蕩。

陸秉承皺着眉頭把刀尖移到穆淺的褲子口袋前,隔着他的牛仔褲布料,點了點放在裏面的手機後殼:“關了。”

穆淺抱歉地聳了聳肩,單手掏出手機,把标注有“吃飯”兩個大字的鬧鈴給關了。

穆淺見慣了手術刀,軍刀還真是第一次見。他微微露出一抹難看的神色:“先生,萍水相逢而已,用不着這樣吧?”

陸秉承忍着心髒劇烈搏動帶來的疼痛,揪住穆淺的毛衣衣領,将人拖到了自己面前:“你的車在哪兒?”

穆淺驚了一陣,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有車?不過他轉念一想,能到這種地方來的人,八成帶有交通工具。初級推理而已,證明眼前這個人很聰明。

他指了指左後方:“那兒。”

陸秉承低頭看了一眼穆淺的褲子口袋,伸手襲了過去。

沒了羽絨服蔽體,穆淺身上僅存的熱氣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寒氣順着他的四肢侵襲,凍得他渾身顫抖不已。他輕輕捂住自己的口袋,擡頭對陸秉承說道:“先生,做賊也得講究盜亦有道吧,我剛剛好歹也算是救了你。現在風雪這麽大,你要是把我的車開走了,我豈不是要凍死在這裏?”

陸秉承沒有觸到穆淺的褲子口袋,但卻觸到了穆淺捂在口袋上的手背。他身上頓時寒意四起,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飛雪落在穆淺的頭發和睫毛上,有些已經化成了雪水。陸秉承看着穆淺略顯濕漉漉的睫毛,緩緩放下了瑞士軍刀。

“我不是賊。”陸秉承脫下他的黑色皮衣,撂在了穆淺身上,“穿上吧。”

穆淺有些驚詫,猶猶豫豫地把黑皮衣披在自己身上,黑皮衣裏還殘存着陸秉承暖暖的體溫,漸漸阻隔了冰寒的風雪。

風雪仍在不住地肆虐,昏黑一片的夜色中,一輛奧迪A6L正停在寂靜無人的車道上。車道遠不見底,一路延伸到一處急彎拐角。

然而這些穆淺是看不見的,他的視覺僅僅只能看到身前三米的範圍。如果剛才他繼續往前行進,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車身很有可能已經撞出了護欄。

陸秉承走到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長白山的山頂,一片雪霧彌漫,混沌不明。

他在生物醫藥基地裏忍受的整整十四天非人的虐待,終于在這個雪夜畫上了句點。然而新的篇章又将悄無聲息地拉開序幕,這次死裏逃生,涅槃重燃,究竟能給他帶來多大程度上的改觀,陸秉承願意拭目以待。

穆淺指了指前方一片雪霧蒙蒙的車道,搖着頭對陸秉承喊道:“風雪太大了,看不見山路,車不能走,只能等雪停。”

陸秉承像是沒有聽到穆淺的話一樣,沖他伸出了右手:“鑰匙給我。”

穆淺無奈地拿出鑰匙,抛給了陸秉承。

風雪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鑰匙的抛物線,可是這并不影響陸秉承成功接到它。

陸秉承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了主駕駛位:“我來開就能走。”

“你來開也走不了……”穆淺碎碎念地坐進了副駕駛,順帶把手電筒放進了手套箱。

穆淺的身高比陸秉承低,座椅放得比較高,陸秉承坐着不舒服,只能先調整座椅。等他調整完座椅,剛一擡頭,就猛地一下從倒車鏡裏看到了一輛黑色的軍用越野。那輛黑色軍用越野車正在茫茫迷霧中行駛,目測與奧迪之間只有不到百米的距離。

陸秉承低吼一聲:“抓緊扶手!”

“啊?”穆淺還沒反應過來,陸秉承就一腳踩在了油門上,将車子飚上了150。

“啊啊啊啊啊……”穆淺只覺得一個乾坤大旋轉,他的奧迪就在山路牙子邊上來了一個有生之年第一次的生死漂移。穆淺趕緊抓住副駕駛上的車頂前扶手,拼盡全力穩住了自己搖搖晃晃的身形。

引擎聲驚動了跟在後方的黑色軍用越野,越野車上的特警立刻進入了一級戒備狀态。砰砰兩聲槍響打在了穆淺的車後殼,吓得他立馬縮成了烏龜。

什麽情況?!

為什麽會有槍響??

穆淺猛地回頭向後望去,只見後方彌漫着漫天風雪,層層雪牆之後,隐隐約約透出兩束車前燈的光線。

“發生了什麽?他們是誰?!”

臨近S彎,山路越來越陡,陸秉承顧不上跟穆淺解釋,猛地一腳踩在剎車上,回手大力轉了一把方向。由于速度過快,加上又是山路,雪地,幾乎半個奧迪的車尾都已經甩出了懸崖外面。

車身撞飛了山路拐角處設置的護欄,滋滋啦啦的火光在車屁股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劃痕。

在慣性的作用下,穆淺猛地一下撞在車右門上,磕得整個脊背火辣辣得悶疼。不等他哀嚎出聲,車子又猛地向左甩了出去。這一次的轉彎幅度更大,就連陸秉承本人也控制不住地向左甩了出去。

穆淺在劇烈的震蕩中被迫松開了車前頂扶手,半個身子趔出副駕駛,砰一聲撞在了陸秉承身上。

由于穆淺的撞擊,車身的操縱杆被他換成了倒擋。車前蓋開始抽搐,整個車身都跟着震動起來。

陸秉承感到車子正在漸漸向後退去,車後輪已經臨近了懸崖邊沿。他連忙一把推開穆淺,重新挂起了檔位。可是車身的慣性仍舊拖着整個車子向後退去,咯噔一聲過後,左後輪已經陷在了懸崖外面。

陸秉承死死踩住油門,盡可能保持另一個車輪仍舊高速旋轉。崖邊的積雪被高速旋轉的車輪通通卷飛到了懸崖下面,期間夾雜着一些碎石,乒乒乓乓地摔在崖壁上,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

軍用越野已經轉過了第一個拐角,眼看就要撞上奧迪的車身。

陸秉承暗罵一聲,全力踩在了奧迪的油門上面,車身漸漸移動起來,陷在懸崖外面的車輪也重新爬了出來。

越野車上的美國佬正在用小型□□瞄準陸秉承的腦袋,陸秉承抽出□□對着那人的槍筒開了一槍,直接引燃了內部火藥。越野車上炸出了一朵小型蘑菇雲,陸秉承趁機驅車駛進了車道。

穆淺吓得整個人魂飛魄散,只能傻愣愣地窩在副駕駛上,抓着胸前的護身符默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快讓我醒過來,快醒過來……”

陸秉承不得已将速度無限提升,整個車身在下了雪的山道上縱向打滑。後方的越野緊追不舍,陸秉承一腳油門下去把車速提到了250。

穆淺剛剛覺得自己快被甩吐了,這會兒又猛地撞在身後的副駕駛座位上,整個人跌得眼冒金星,險些口吐白沫。

他知道飙車刺激,但是還從來沒有刺激到這種程度。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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