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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死寂

漸漸的鬼千面發現南宮澤,跟自己一起學習的時間越來越少,而去往地下城堡呆的時間卻越來越長。從一天出來一次到一周出來一次,慢慢的增加到一個月、二個月出來一次,甚至更久。可每次南宮澤一出來,第一時間找的就是他。

即使如此相聚的時間卻很短暫,往往不過一晚的時間,他又會再次踏入那個地下城堡。而每次出來時,小小的南宮澤身上,總是舊傷不好又舔新傷,而很多次那些傷口都在致命的位置。

好多次鬼千面都要求要跟南宮澤一起下去,那個時候懵懂的鬼千面并不知道那個神秘的地下城堡代表什麽。而每當那時一向對鬼千面有求必應的南宮澤,都會堅定拒絕他的要求。看向鬼千面的眼光,有着鬼千面不懂的沉重哀傷,“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你只要像現在這樣快樂的活下去就好。”

總是被如此拒絕的鬼千面,卻依舊沒有放棄想要去地下城堡的心思。那時的他不懂裏面将要面對的是什麽樣殘酷的煉獄,只知道那個地方是分開他跟南宮澤的地方,只要他也下去就可以一直跟南宮澤在一起。随着時間的流逝小小的鬼千面,也發現了南宮家的不同,雖然下人們總是對南宮澤恭恭敬敬卻從不親近。而鬼千面到南宮家已經一年之久,卻從未見過南宮澤的雙親。南宮家很大很豪華卻一直冷冰冰的,他從沒見過那個家裏出現什麽歡聲笑語。那個偌大的南宮家內人很多,卻冰冷得沒有任何人氣,後來鬼千面才明白那就是一個冰冷的牢籠。

在那期盼好奇等待中時間悄悄流逝,直到南宮澤再一次要回到地下城堡時,他遠遠的跟在其後自己打開開關走了進去。裏面暗無天日,雖然有着燈盞照明,對習慣了外面刺眼太陽的鬼千面來說,還是太過昏暗。那一天他沒找到南宮澤,卻見到了此生難忘的情景。

他看到了臉上有着一個猙獰傷口的獸人教練,命令一群跟他差不多大小,甚至比他更小或大上幾歲的孩子,随意挑選武器然後自相殘殺。那獸人說:“今天能從這裏走出去的,只有你們中最強的一位。這裏不需要弱者,等待弱者的只有死亡!”

“我知道你們是從全國各地孤兒院來的,你們中還有很多是朋友、親人。可那些多餘的牽絆,那些會讓你們變弱的感情,是沒必要存在的。”

“殺手只有斷情絕愛才能活得長久,優柔寡斷被莫須有的感情束縛,只會讓你們死得更快!這一刻開始你們所有人都是敵人。誰都有可能取下你的性命,如果不想慘死在別人刀下,那就拿起你們手中的武器全力反抗,直到成為最後的強者為止!”

最開始幾乎沒有人動,不少感情好的孩子抱在一起哭泣,也有孩子呆滞的站在一旁沒有動作。“我想活下去,我不要死——”伴随着這句話的響起,是一條鮮活的生命的離世。就像是打開了一個不可收拾的開關,周圍的孩子慌亂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敵視着對方沒有目标沒有招式近乎原始的屠殺。

慘叫聲、求饒聲、哭泣聲、鮮血噴湧的聲音、孩子倒地的聲音,一個接一個鮮活生命,如凋零落敗的花朵輕易的消逝。世界漸漸無聲,就連風吹過的聲音似乎都能聽見,殘肢、斷臂、鮮血、屍體、這些從未有過的畫面刺激着年幼鬼千面的眼球,混亂的屠殺過後唯一還有口氣的幸存者被教練送去急救,而早已呆滞的鬼千面終于忍不住一聲慘叫昏了過去。

後來鬼千面再次醒來時,又回到了地面上的世界,高燒三天三夜昏迷不醒後,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光着腳搖搖晃晃的跑到自己的小提琴旁,發洩般的開始拉琴。那一天那悲戚絕望能讓聽者喪失理智瘋狂的曲子《死寂》有了原形,當時的鬼千面像是沒了理智的小瘋子,一直一直拉着那曲子,刺耳哀傷絕望悲戚各種負面的感情由那曲子傳遞出去。南宮家的仆人中意志不堅定者,便被那曲子的絕望感染造成了不少血案。

這些都是後來鬼千面才知道的,那時的鬼千面只知道不停的拉琴不停的拉,仿佛停下來就會死亡一樣,沒有表情呆滞的拉琴,琴弦斷了手指被割得鮮血直流也引起不了他的反應,直到後來他被南宮澤狠狠抽了幾個耳光才終于回神。那時的鬼千面就像看到救星一般,緊緊撲到南宮澤的懷裏,使勁抱着小小的南宮澤不停的哭使勁的哭,似乎想把所有悲傷絕望恐懼混亂的情緒都哭出來一般。

後來他哭得嗓子沙啞、直到眼眶幹澀再也流不出眼淚,也止不住的抽泣。而小小的南宮澤一直緊緊抱着他不停的安慰,一呆便是一個下午。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像只剛出生的小奶貓一般,緊緊賴在南宮澤的身邊寸步不離,就連晚上緊緊抱着對方也忍不住做噩夢。

似乎從見到那慘無人道的一幕開始,似乎從他拉出可以操控人心的琴音開始,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那些美好都将成為曾經。不管願不願意,他已經被地下城堡中的殺手師傅們相中,他們說會讓他成為名副其實的殺手之王,成為殺手巅峰讓人畏懼的傳奇。

後來小小的南宮澤終于把曾經都不願意告訴他的,關于地下城堡的事情都告訴了他,而他也終于踏入了那個從未踏入的地下城堡。每天都神經緊繃盡情魔鬼式訓練,只是那時他卻再也沒了好奇和欣喜。那時他是直接被四個鬼才之稱的師傅收為徒弟,千面彩蝶善于易容、近距離用天蠶絲殺人,鬼醫紫嫣醫毒雙絕、一手銀針點xue出神入化救人或殺人僅在一念之間,神偷禦影身輕如燕來無影去無蹤、精通各種冷兵器如匕首、暗器,神槍手離魅身手過人百發百中。

經過他們四人長達九年的教導,鬼千面終于把他們的絕學,學得青出如藍而勝于藍。然而從第一次出師開始,他用得最多的卻依舊是魅惑之瞳、傀儡之音,很少親自動手解決他人的性命。跟他的身手一起變化的是他跟南宮澤的感情,那時他們依舊形影不離感情深厚,卻再也不像小時候一樣親密無間。他不再叫那人澤哥哥,而改叫少主,而那人依舊對他比其餘殺手特殊,卻終究少了一份親密。

沒有人知道那麽多年的訓練,支撐着鬼千面走過來的莫過于南宮澤的一句:“不管如何艱難都要活下來,做一個可以與我并肩的強者,我需要你。”

因此即使那個黑暗的世界他從未觸碰,即使那是一個萬劫不複的煉獄,卻因為可以更加靠近南宮澤,與他站在相同的位置看同樣的風景,鬼千面從未後悔。

曾經鬼千面無數次想,若那天下午他們沒有到咖啡廳躲雨,若那天一襲白衣的鋼琴王子葉梓馨,沒有剛好替好友演奏。那樣南宮澤便不會因這一見鐘情,從此如瘋、如魔愛他愛得不可收拾,而或許他便有個不同的結局。

可鬼千面同樣也知道,有些東西就像命中注定。就像他因為南宮澤對葉梓馨的好,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就像南宮澤因為那巧合遇到葉梓馨一生淪陷,他們三人的命運因這一個相遇糾纏到了一起。

孤兒院出來的堅韌小提琴王子,娛樂圈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因為這一次相遇徹底被南宮澤,利用權勢折斷了羽翼,最後将那幹淨的小王子用愛囚禁到了南宮家那個冰冷的牢籠。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葉梓馨因為失去自由永遠都怨恨,厭惡強行占有他的南宮澤。他無視南宮澤的感情,對那人捧上的一顆真心視作無物、肆意踐踏,可熟知一切的鬼千面卻知道,那不會表達的男人愛得究竟有多深、多痛苦。可被他視若珍寶細心呵護的葉梓馨,卻從來不理解他。

鬼千面知道殺手是不可以有弱點的,而殺手之主便更不能有弱點,南宮澤不過是想把那致命的弱點放在自認為最安全的地方,卻因此成為了葉梓馨憎恨他的起源。鬼千面想如果被南宮澤用愛困住的是他,他一定樂意之至,他跟南宮澤本就是一個世界的人,在一起他也不會成為南宮澤的弱點。

可這世界上沒有如果,他戀慕的那人因為葉梓馨眼裏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因此鬼千面明白并不是先遇到他的人是自己,先愛上那人的是自己,那人愛上的便也是自己。但能夠呆在所愛的人身邊即使痛苦煎熬、卑微絕望、鬼千面卻從未後悔,只是現在痛到極致、累到極限、絕望且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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