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交底了.
兩人湊在一起琢磨了一陣, 卻始終都沒能想得明白其中緣由,也只好暫且作罷。正打算再趁着沒人管出去繞繞, 房門就忽然被人輕輕敲響了:“小兄弟,在屋裏面嗎?”
“是安叔的聲音!”
墨止的耳朵靈, 一下子便聽了出來, 跳起身跑過去拉開了門。穆羨魚也跟着起了身, 就見着老管家正提了個食盒笑吟吟地站在門口,一見着他們兩人, 便欣慰點了點頭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只有你們才能把九少爺救出去……”
“安叔, 有什麽話請先進屋說吧。”
雖然被利用了一次, 穆羨魚對這位老管家的印象卻依然頗佳, 溫聲應了一句, 便将他讓進了屋裏, 示意墨止先将屋門合上。老管家卻也不做推辭, 緩步進了屋子, 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其實我也是看到你們簽那張賣身契的時候, 忽然臨時起意——怕你們會多想, 便不曾事先與你們說過,還請不要怪罪才是。”
“怪不得——我還在想究竟是什麽時候露的餡,原來是那時就被您老給看出來了。”
穆羨魚不由失笑,搖了搖頭無奈地應了一句。老管家眼中卻也多了幾分笑意,點了點頭緩聲道:“我雖然看不透你們兩個的來歷,但好歹也都是修煉中人, 力量的波動還是察覺得到的。那兩張賣身契于你們而言,不過是兩張沒什麽用處的廢紙罷了——只不過那封印居然也能被你們這般輕松的解開,我卻也實在是不曾料到……”
“那封印不是我們解開的,是飛白自己撞破的。”
穆羨魚搖了搖頭,迎上老管家帶了訝異的目光,淺笑着認真道:“其實他的力量早就足以沖破封印了,只不過小時候留下的記憶實在太過深刻,所以從來都不敢輕易嘗試——所以其實我們兩個什麽都沒有做,是他自己救了自己,我們只是吓唬着他不去撞封印就要打屁股罷了。”
“原來是這樣——那孩子不愧身具白虎血脈,所具天賦根本就不是尋常人能夠理解的。”
老管家不由搖頭失笑,百感交集地輕嘆了一聲。穆羨魚心中微動,忽然放緩了聲音試探着問了一句:“安叔,我能問問飛白的父親究竟是誰嗎?為什麽會被高家這樣藏起來,還特意在外面下了封印,可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密辛麽?”
他的話才一問出來,老管家的眼中便閃過了些許訝異,仔細打量了他半晌,才又搖了搖頭低語道:“不對——不像,一點都不像……”
“安叔,什麽不像?”
穆羨魚直覺這一句話定然十分重要,下意識追問了一句,老管家卻只是搖頭不語,頓了片刻才又輕笑道:“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我沒想到九少爺居然會一上來就對小兄弟這般信任,居然連身世都說了出來——只是老夫能鬥膽一問,小兄弟想要知道這件事,又是為了什麽嗎?”
迎上老者慈祥平和的目光,穆羨魚心中不由微動,終于還是不忍再編造什麽理由來搪塞。垂了目光沉默半晌,才終于放緩了聲音道:“不可說,只是——對高家來說,大抵不是什麽好事……”
“如今的高家,倒也已經不怕再有什麽壞事了。”
老管家搖搖頭苦笑一聲,語氣中仿佛已帶了幾分蕭索,極輕地嘆息了一聲:“按說既然已經做了,就早晚都會被人知道,就算說給小兄弟聽,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其實當初高家是動過心思,想要同金家交好的。”
“可是——我曾聽說,我們的朝代更替會暗合五行相克,金家恰是有能力謀逆的那一個。”
穆羨魚微沉了聲音應了一句,不閃不避地迎上老管家的目光,頓了片刻才又緩聲道:“高家同金家交好之時,難道不知道此事麽?”
沒想到這個看似尋常的青年竟連這種事都知道,老管家望着他的目光中不由帶了些驚愕,頓了片刻才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着輕嘆了一聲:“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會定下那個進府就必須要簽賣身契的規矩……可天下又哪有不透風的牆呢?此事最終還是被洩露了出去,皇上知道之後雷霆震怒——”
“皇上知道此事?”
穆羨魚心中不由巨震,猛地升起了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只覺身上止不住地隐隐發寒,攥緊了拳沉默片刻,才又啞聲道:“敢問老人家,這件事——是在什麽時候?”
“已經有二十多年了——那時皇後才剛剛過世,三皇子也才降生。皇上原本還頗為疼愛三皇子,特意召二小姐進宮去照料,但出了這件事之後,高家人便盡皆被驅逐出宮,三皇子也被送走。若不是那時候太子殿下身份已定,又昭告祭祀了天地,只怕多半也是保不住的……”
穆羨魚怔忡地搖了搖頭,恍惚着退了兩步坐在椅子上,眼中卻帶了幾分近乎荒唐的笑意。他始終以為高家不願接納自己,是因為記恨自己害死了母親,所以他從來都不曾反抗過——從記事起便如影随形的所謂“黴運”,他其實比誰都要更清楚是源于何處。池邊的石塊不會無緣無故地松動,例食的飯菜不會無緣無故就被侍從忘掉,那青銅獸首自然也不會只是因為年久失修,就正好在他走到那裏的時候從頭頂上砸下來。
他早就知道這一切的根源在哪裏,只是因為那畢竟是母親的家族,所以從來都不曾做出過反抗
可是——就在他早已習慣了這一切之後,居然有人告訴他,父皇原本竟是頗為疼愛他的。
“怪不得你身上的水系力量會這麽強,您……可是三殿下嗎?”
他的反應實在太過明顯,再怎麽也不可能再用假身份搪塞過去。老管家望了他許久,才終于試探着輕聲問了一句,穆羨魚卻也不再否認,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輕笑道:“老人家若是當我是,那我就是罷。只是——是與不是,真的有那麽重要麽?”
“重要,當然重要。”
老管家眼中閃過了些許激動的水色,竟忽然上前一步,朝着他深深拜倒了下去:“三殿下——如今只有您才能救救高家了……”
“安叔——不可如此,您是長輩,這一拜我實在受不起。”
穆羨魚連忙起身避開,又将他不由分說地攙了起來。望着老管家激動的神色,心中卻是一片五味雜陳,極輕地嘆了一聲:“高家畢竟于我無恩,我不會為了高家多做什麽——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林淵不是聖人,此事還請老人家理解。”
“高家何止是無恩——這些年來,高家一直都在明裏暗裏地給殿下使絆子,殿下不願出手相助也是人之常情,又有什麽不能理解的呢……”
老管家苦笑一聲,讓過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微俯了身站在一旁,輕嘆了口氣緩聲道:“其實三殿下也不必為了高家特意多做什麽——只要殿下願意回到宮中,高家就已經能逃得這一場劫難了。殿下可知道,有人借高家之手意欲謀取殿下性命麽?”
“這件事我倒是知道,那架攻城弩還是我親手燒的。”
穆羨魚微微颔首,卻又忽然輕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雖然高家一直沒完沒了地折騰我,可也始終都有分寸,從來沒真要過我的性命,不過就是想将我逼走罷了。所以那架攻城弩一出,我其實也被吓了一跳——只是這一手又究竟是誰在背後操縱,老人家可知道麽?”
“知道——只是家主無論如何都不準人說出來,無論我們如何勸說,老爺都始終不肯回心轉意。”
老管家無奈地輕嘆了一聲,卻又沉默了片刻,才終于下定決心一般緩聲道:“盜取攻城弩的,其實就是九少爺的父親——暗中配合他的是被關在家廟中修行的二小姐。而攻城弩丢失的那一夜,因為大爺和老爺都趕去了軍營,二爺又正在閉關,家中無人坐鎮,所以二小姐也不知所蹤……”
“我倒是猜到了這件事與金家人有關,卻沒想到我那位姨母居然也有份。”
穆羨魚不由啞然失笑,搖了搖頭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看來她多半是不知道金家人要那架攻城弩來做什麽,不然萬一真把我給留在了那片林子裏,她這個兒子倒是沒人救得出去了——只是原來這一對母子就都被關在高家,那他們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下落麽?”
“九少爺一直都被關在這一處小院子裏面,不會有人同他講外面的事情。至于二小姐知不知道,卻不見得能拿得準了……只是知道了怕也沒什麽用,畢竟這封印——”
老管家思索着搖了搖頭,卻才說了一半,便忽然尴尬地打住了話頭。穆羨魚不由輕笑,望向一旁聚精會神聽着兩人交談的墨止,擡手攬住了小家夥的肩:“這封印倒是真的沒有多結實,墨止剛進來的時候還特意提醒我,千萬不要把屏障給碰碎了……”
“如果是能生出飛白那樣孩子的人,一定也應該是有着很純正的白虎血脈才對——所以以他的力量,也一定可以把那一層屏障打碎的!”
墨止點了點頭,又認真地補了一句。穆羨魚微微颔首,鼓勵地拍了拍小家夥的肩,望向老管家正色道:“不錯,飛白的那個父親一定有能力打破封印,把飛白救出去。可是為什麽他只救了飛白的母親,卻沒有帶走飛白?”
“這件事——或許只能等到再找到他們,才能問的清楚了。”
老管家無奈苦笑,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便向後退了兩步,又鄭重俯身道:“我所知道的已盡數告知殿下,還請殿下盡早回宮與皇上相認——哪怕只是叫皇上知道殿下尚且安好,不然高家縱然有先祖庇護,怕也未必就能撐過這一次的風波了……”
“是因為我是玄武血脈麽?”
穆羨魚始終不曾感覺到高家面臨着什麽絕頂危機,見着老管家不似做僞的神色,卻也不由微蹙了眉,起身将他攙扶了起來:“其實我還有一件事始終都想不通——高家究竟為什麽一直都要針對我,就因為我對二哥産生了威脅嗎?”
“老爺的脾氣犟得很,誰也說不通他——他始終堅持說只有德才兼備的儲君才有資格繼承大統,不能只靠缥缈的血脈繼承來認定。所以在發現了殿下很可能身負玄武血脈那一刻起,就始終都擔心着會因此而影響到太子殿下,一直将此事秘而不發,又暗地裏動用各種手段,想要将殿下逼得遠走……”
老管家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般應了一句。穆羨魚卻沒有多大感慨,反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道:“其實我也覺得是這樣——二哥當太子當得挺好,原本就不該弄這些毫無意義的血脈之說來添亂。沒有玄武血脈臨世的時候也一樣有人當皇上,軒朝照樣延續了數百年,我連治下都沒治過,要我治國不是胡鬧麽?”
“殿下,話不能這麽說,這畢竟是祖宗規矩,您——”
老管家沒料到他居然也是這麽個近乎事不關己的态度,一時卻也不由張口結舌,半晌才又無奈道:“您不能這麽不上進吶,好歹也要對得起您身上的血脈……”
“血脈歸血脈,我會好好修煉的,至于誰來當太子的事,我回頭會自己跟父皇講,就不勞您老操心了。”
穆羨魚輕笑着應了一句,便不由分說地将老管家送出了門,又拍了拍老管家的手臂,一本正經地耐心道:“您老盡管放心,我再在高家住上幾日,就回皇宮去看望父皇,一定不會誤了高家的事——這幾日還要有勞您幫我再隐瞞一二,還請您老多多費心才是。”
“三殿下,三——”
老管家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勸說,就被他不由分說地送出了門,卻也只得無奈苦笑,重重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明明也不曾見過大小姐,如何便同你娘是一模一樣的性子……罷了罷了,總歸您如今也已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老夫也不該多嘴。殿下請放心,高家有老夫打點,不會有差的。”
“老國公說我像父皇,您又說我像母後——要真是這樣,當初父皇和母後在一塊兒的時候,居然沒掀翻了皇宮還真是個奇跡。”
穆羨魚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感嘆了一句,自己卻也不由失笑。一路将老管家送出了院子,才又轉回到屋中坐下,将食盒一層層打開,卻又忽然輕嘆了口氣無奈笑道:“要是我那幾個兄弟知道了我的念頭,怕是恨不得要将我生吞活剝了才解氣——墨止,你說我們還要再去宮裏走一趟嗎?”
“小哥哥剛才不是答應了安叔,說是會去宮裏的嗎?”
墨止不解地仰了頭,輕聲問了一句。穆羨魚卻只是笑着搖搖頭,揉了揉小家夥的額頂,輕嘆了口氣緩聲道:“所謂近鄉情怯,大概多至于此——我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原本堅信着父皇是不喜歡我的時候,其實心中還沒有那麽多的糾結,可如今知道的越來越多,心裏的念頭卻也越來越雜,一時倒是想不出究竟怎麽辦才好了……”
“我明白小哥哥的心情,在我以為先生是因為我吃得多不喜歡我的時候,我也覺得特別的難過。”
墨止仰了頭認真地應了一句,卻又忽然耷拉着腦袋趴在了桌邊,洩氣地低聲道:“結果後來發現先生确實是因為我吃得多,所以才把我騙出谷的時候,我就更難過了……”
穆羨魚不由啞然失笑,将小家夥攬在懷裏揉了揉腦袋:“這麽聽來,我們墨止倒是比小哥哥還要委屈得多——好了,我們兩個也都不要難過了。總歸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還是先把飯吃了,有什麽事回頭再說。”
小花妖聽話地點了點頭,又夾了塊肉放在了穆羨魚的碗裏,一本正經地道:“小哥哥要多吃些飯才行,吃得越多就越厲害,就算拿着冰花砸人都能打得過壞人的!”
“算了算了——冰花的事還是不要再提了,我回頭看看有沒有辦法走一走木系的路子。就算變出來個木頭棍子之類,也總比如今的情形要好得多。”
穆羨魚原本都已快忘了那本命武器的糟心事,聽了他的話便忍不住嗆咳數聲,心有餘悸地擺了擺手輕嘆道:“且不說別的,就算真的能拿那種東西打架,我也實在做不到兩邊氣氛正凝重一觸即發的時候,忽然變出朵花來送到對面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劇本上明明應該是一忽悠就去奪嫡了的!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