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3章 紮心了.

上一次礙着飛白在場, 好歹也要忍一忍,擺出個長輩的架勢來才行。這一次卻已只剩下了兩個人, 小花妖終于毫不厚道地直接笑趴在了桌子上,捧着肚子不住地叫着痛, 險些便直接從椅子上掉了下去。

“墨止——墨止, 小心點, 不要嗆到了……”

穆羨魚卻也不由苦笑,連忙把笑得身形不穩的小家夥摟進了懷裏, 溫聲哄了一句,又忍不住輕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原本還想着好歹也算是修煉中人了, 先生又說我天賦好, 再怎麽也能威風一次——這下可好, 威風怕是已沒什麽指望, 不要被人家笑話就是謝天謝地了……”

“小哥哥不要擔心, 只要認真修煉下去, 本命武器還可以在原型的基礎上發生變化, 到時候就會特別厲害的!”

小花妖終于差不多緩過了勁來, 忽然坐直了身子, 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又往袖子裏一摸,便抽出了一根數尺長的藤條來,握在手裏一揮,那藤條上竟忽然便布滿了荊刺,看着便寒光森森的叫人不寒而栗:“像我的藤條,就可以長出刺來——不過我還從來都沒敢用過, 怕一不小心傷到了別人……”

“竟還有這一招——這藤條若是抽在人身上,怕是再怎麽也要出上不少的血的。”

穆羨魚訝異地挑了眉,一手攬着小家夥的身子,好奇地将那藤條小心翼翼地拿了起來,打算再細看一番。小花妖的面色卻忽然大變,慌忙擡手想要去攔住他的動作:“小哥哥——那個不能碰,會受傷的!”

“什麽?”

被小家夥的反應給吓了一跳,穆羨魚茫然地擡了頭,卻還不及細問,指尖便忽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刺痛。細看之下,才發現除了那些顯眼的荊刺之外,藤條上竟還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細小的針刺,他方才那一碰之下竟就已刺破了指尖,有大顆的血珠迅速湧了出來,一眨眼就被藤條給吸收了幹淨。

墨止急得幾乎哭了出來,慌忙一把将手中藤條化去,眼中盡是一片懊惱歉疚。穆羨魚卻也沒料到小家夥的藤條居然厲害到這個地步,連忙把小家夥安撫地朝懷裏攬了攬,放緩了聲音哄道:“沒事沒事,只是小傷——不要擔心,就是流了幾滴血,不妨事的……”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拿藤條出來炫耀的,不然就不會害得小哥哥受傷了……”

小花妖用力搖了搖頭,眼淚迅速蓄滿了眼眶,一時只覺歉疚得不成,哽咽着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句。見着小家夥被吓得不輕,穆羨魚卻也有些手忙腳亂,索性一把将小家夥給攬進了懷裏,輕輕吻了吻額頭,耐心地溫聲道:“是小哥哥不好,不應該貿然去動你的本命武器——我們墨止越厲害越是好事,這樣才能保護小哥哥,對不對?”

墨止一向聽他的話,本能地點了點頭,卻又忽然反應了過來,淚水便轉眼間又湧了上來:“可是——要保護小哥哥,就應該不讓小哥哥受傷才對,現在卻是我自己叫小哥哥受了傷……”

眼看着小花妖腦子轉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不像之前那般單純好哄,穆羨魚卻也不由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便将話鋒一轉,又換了個哄小家夥的辦法:“那我們墨止幫小哥哥止了血不久沒事了麽?我記得白芷也是可以消腫止痛的,倒是恰好對症,這傷口就交給我們墨止來料理了好不好?”

這法子果然有效,小花妖果然不再自責,含着淚用力點了點頭,便将他的右手給輕輕捧了起來。那幾個針尖大的傷口其實早已看不大清,穆羨魚也不過是想給小家夥找些事做,好叫他不再鑽牛角尖地糾結受傷的事。卻還不待反應過來,便眼睜睜地看着小家夥居然小心翼翼地含住了他的指尖。

“墨止,不用這樣的——”

穆羨魚被吓了一跳,正要攔住小家夥這要了命的動作,指尖便忽然傳來酥麻的柔軟觸感。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觸叫他止不住地打了兩個冷顫,張了張口卻發現嗓子幹得要命,居然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胸口像是被某種奇妙的情緒瞬間填滿,心頭便莫名漫過了一片柔軟酸澀。

“這樣就會好了——小哥哥以後就不會再流血,也不會覺得疼了!”

小花妖只片刻便重新直起了身子,認真地擡頭說了一句。穆羨魚卻也總算稍稍松了口氣,卻還是緩了半晌才無奈失笑,輕輕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清了清嗓子溫聲道:“我們墨止真厲害……只不過墨止要答應小哥哥,不可以這麽給別人治傷,好不好?”

“我不會的——只有小哥哥的傷我才會這麽治!”

墨止用力地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痛快應了下來。穆羨魚卻忽然覺出了幾分異樣,不由微挑了眉,好奇地追問道:“墨止,能不能告訴小哥哥——是誰教你可以這樣治傷的?”

“是先生說的——先生說因為我和小哥哥是注定的一對,所以這樣給小哥哥治傷,會特別的有效果……”

望着小哥哥仿佛有些異樣的反應,墨止卻也覺出了些許不對來,下意識小聲應了一句,才又猶豫着輕聲道:“小哥哥,這樣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先生老是作弄我,我怕他又騙我了……”

“不——其實也沒什麽不對的。”

穆羨魚怔了半晌,才忽然忍不住輕笑出聲,搖搖頭溫聲應了一句,将小家夥攬進懷裏抱緊:“墨止,快些長大吧,然後好好和小哥哥在一起……”

“小哥哥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快一點長大的。”

雖然不知道一向都堅持自己不要急着長大的小哥哥為什麽忽然改了主意,小花妖卻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回抱住了小哥哥的身子,極鄭重地輕聲應了一句。穆羨魚不由淺笑,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眼眶卻忽然仿佛便帶了些許濕潤。

他還是頭一次不可抑制地生出這樣的一個念頭來——雖然原本也是好好地在一起,但忽然便覺得還不滿足,還想要更緊密的聯系,更有力地支持。他原本其實早已不相信所謂的情深似海,只想着兩人能相伴同行便已足夠,可真到了這個時候,才總算明白了有些事情仿佛确實由不得自己來決定。

“好了——快吃飯吧,一會兒飯都該涼了。”

不着痕跡地拭去了眼中的濕潤,穆羨魚淺笑着輕輕拍了拍小家夥的背,溫聲應了一句。墨止才聽話地點了點頭,卻又忽然自信滿滿地挺直了胸口:“不要緊的,我有辦法!”

忽然想起小家夥之前充當暖爐的本事來,穆羨魚卻也不由好奇地微調了眉,望着墨止像模像樣地雙手攏住了那個食盒,卻又忽然生出了些擔憂來:“這食盒可是木頭做的——會不會直接就燒起來?”

“應該是不會的,畢竟嚴格來說,我其實也是木頭做的……”

墨止還從來沒想過這一回事,一時竟也沒了把握。猶豫着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将飯菜熱了熱,眼看着連那一碗湯都已熱騰騰地冒起了熱氣,便滿意地點了點頭,煞有介事地挺直了腰道:“好了,這樣就可以吃了!”

“我們墨止真厲害,要是換了我,怕是只能越弄越冷了。”

穆羨魚不由失笑,揉了揉小家夥的額頂,認真地鼓勵了一句,又給他的碗裏面也夾了一塊肉:“咱們一起多吃點,等吃過飯之後,我們就去外面打聽點事情,怕是要到晚上才能回來了。”

墨止聽話地點了點頭,便埋頭大口吃起了飯,俨然是把多吃飯就能長高這種人族專屬的規律當了真。穆羨魚卻也不忍戳穿真相,只是輕笑着又給小家夥夾了幾筷子菜,陪着小家夥一起認認真真地用過了一餐飯,才又領着墨止走出了屋門。

也不知他那位二舅究竟是當真不懂待客之道,還是有心刻意晾着他二人,直到現在都不曾再回來看上一看,更是連一塊出入的令牌都沒給過兩人。穆羨魚倒也懶得按照規矩來,直接領着小家夥熟門熟路地從早上進來的後門又繞了出去,一直到了街口才終于停了下來:“墨止,你在這裏能感應得到明顯的金系力量嗎?”

“我試試看——之前隔絕了我探查的那一股力量好像就是金系的,只是我那時候沒有仔細看過是哪個方向……”

墨止輕輕點了點頭,閉上眼細細體會了一番,眼中卻愈發帶了幾分莫名古怪。索性直接盤膝坐下,又合上雙眼凝神探查了半晌,才蹙緊了眉站起身,輕輕搖了搖頭道:“好奇怪,我确實能感受到一股很強的力量,但是這股力量好像被什麽給封印了,不能用得出來——飛白應當是和這股力量的主人在一起,我雖然不能肯定究竟是誰,但一定不是他的爹娘……”

“他的父母怕是早已逃出了京城,畢竟如今風頭尚緊,留在京城裏也只是死路一條。”

穆羨魚思索着應了一句,攬過了小家夥的肩緩聲道:“如果我們就這樣找過去的話,能找得到他們在哪個地方嗎?”

“可以的——他們應當是在城西一片,現在很安全。”

墨止點了點頭,牽着小哥哥的袖子一本正經地帶起了路。穆羨魚原本還打算提醒他避一避人,免得被人發現了行蹤,一轉念才想起兩人早已被十九先生給易容過了,便也放心了下來,同小家夥一路奔着城西找了過去。

“這個臭小子,怎麽叫他給跑到這裏來了……”

被墨止領着在一處府第外面站定,穆羨魚不由微訝,便搖了搖頭無奈失笑,拍了拍小家夥的肩輕笑道:“墨止,來認識一下——這就是我大哥的府邸。直郡王府,他們家的盆可以随便漏水,花也可以酌情少開幾朵,記住了嗎?”

還是頭一次聽到小哥哥提了個這樣明确的目标,墨止的目光卻也不由一亮,摩拳擦掌的點了點頭,顯然是已經打算着這就找機會出手了。穆羨魚卻還沒做好這就大鬧直郡王府的準備,連忙把躍躍欲試的小家夥攏回了懷裏,輕咳了一聲失笑道:“現在還不行——我們現在下手有些太明顯了。更何況如今已是初冬之際,花本來就沒開幾朵,也看不出什麽效果來,還是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再來這一手的好。”

“好——那就叫他再得意一個冬天!”

墨止聽話地點了點頭,學着曾經見過的威風架勢,一本正經地放了句狠話。穆羨魚不由啞然失笑,輕輕揉了揉小家夥的額頂,領着他熟門熟路地繞到了王府的後牆,擡手在牆沿上一扒,便輕輕松松地翻了過去:“我當初還沒入宮的時候,每次餓得不行了,就會偷偷跑到這裏來找些吃的……”

“商王府連飯都不給小哥哥吃嗎?”

墨止敏銳地聽出了他話裏的未盡之意,不由皺緊了眉,輕聲問了一句。穆羨魚無奈地笑了笑,把小家夥也從牆上接了下來,輕笑着緩聲道:“當初商王府總是會有意刁難我,若是做錯了什麽事,就要罰我面壁思過,吃飯更是想都不要想……那時候年紀小要面子,既明也還沒跟着我,不好意思去尋常人家讨要,高家又不準我進門,就只有大哥當時已經開了府,我也只能跑到這裏來。他們家的狗後來都和我混熟了,我翻牆的時候它不叫,找到了吃的我們倆就一家一半——只不過他們家的管家實在是兇得很,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卻還是從來都只當我是偷東西的小賊,有一次抓住了我,差點就把我給扭送到官府去,多虧那條大黃狗幫我咬了他一口,我才趁機逃脫了。”

“這些人簡直都太壞了——每一個都應該遭報應!”

墨止聽得一肚子火氣,握緊了拳頭寒聲開口,眼中也帶了幾分寒意。穆羨魚卻只是含笑搖搖頭,揉了揉小家夥的額頂,極輕地嘆了一聲:“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嫌太過丢人,從不曾和任何人說過,連二哥和既明都不知道——我這位好大哥拿這種事要挾了我好幾年,我若是不聽他的話,他便要将這種事公之于衆,讓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當初都幹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可這分明不是小哥哥的錯,怎麽能怪到小哥哥的頭上!”

墨止急聲應了一句,一把拉住了穆羨魚的衣袖,又抿了抿嘴寒聲道:“小哥哥的這個大哥不是什麽好人,只是盆漏水這種事太便宜他了——我去找找他們家的草木,看看能不能把靈力分給它們一些,叫它們天一黑就到處亂跑,看他害不害怕,還敢不敢欺負小哥哥了!”

“好了好了,他現在也已經不敢欺負我了,犯不着為了當年的事生氣——”

穆羨魚不由失笑出聲,輕輕拍了拍墨止的背,正要安撫下小家夥的情緒,心中卻忽然生出了個念頭來。目光不由微亮,輕笑着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我們就這麽定了——待會兒我們先去找飛白,等找到了他,就繼續咱們的第二步計劃,好好地裝神弄鬼一番……”

小花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便拉着他的手往後園鑽了進去。這一處王府同商王府的格局略有相似,兩人一路潛進了後園,才要再往裏走,墨止卻忽然警惕地拉住了小哥哥的衣袖,猛地向後撤了一步:“小哥哥,前面有動靜!”

“不要緊,我們兩個早就熟了。”

穆羨魚淺笑着搖了搖頭,安撫地揉了揉小家夥的額頂,溫聲哄了一句,便上前半蹲了身子輕笑道:“阿黃,過來——你居然真在他們家呆了這麽多年,都不出去繞繞嗎?”

叢生的枝條後忽然便蹿出來了一條大黃狗,一上來便親昵地撲在了他的身上,歡喜地不住搖着尾巴。穆羨魚不由失笑,撓了撓黃狗的脖頸,又把一旁的小家夥拉了過來:“來,認識認識我家裏種的花——以後我們兩個來都不能咬,知道麽?”

那黃狗也不知究竟聽沒聽得懂他的話,只是吐着舌頭不住喘着氣,又扒着他的袖子找裏面有沒有什麽好吃的。墨止被小哥哥領着,也壯起了膽子伸出手,試探着輕輕揉了揉那條大黃狗的頭頂:“這就是當時幫了小哥哥的那一條狗嗎?”

“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年,我也沒想到它居然還活着——看來當初我們倆分着吃了的那個果子裏面,果然是有些什麽特別的東西……”

穆羨魚含笑點了點頭,正要先哄着大黃狗放自己進園子裏去,那條黃狗卻主動叼住了他的衣擺,将他不住地往園子裏面拉着,顯然是想要給他看什麽東西。

“走,我們也過去看看。”

察覺到黃狗的靈智怕也已然不低,穆羨魚決定暫且跟着黃狗去看看情形,便領着小家夥一起跟了過去。

才一繞過那從枝條,便在後頭見着了個被棉絮墊得舒舒服服的狗窩。只不過那個窩如今顯然早已被一只巴掌大的小白貓給霸占了去,一見着兩人一犬繞過來,那小白貓便不緊不慢地擡了頭,琥珀色的瞳仁裏帶了幾分不屑一顧的高傲:“蠢狗,又找來了什麽幫手?”

沒料到這樣一只小奶貓居然也會開口說話,穆羨魚不由微訝,心中本能便覺有些不對勁。下意識退了兩步,正打算萬一見勢不妙擡腿就跑,衣擺卻忽然傳來了不依不饒的拉扯力道,低頭望了過去,便迎上了黃狗眼中同人類一般無二的譴責和心痛。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汪!QAQ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