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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走到旁邊一棵碩大的白楊樹下,三兩口将手裏的兩根冰棍毀屍滅跡。

許弋的時間觀念很強,說是十分鐘到,就真的在十分鐘後到了。

之後多年我一直都沒有忘記那個場景,馬路對面,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從出租車裏下來,逆着陽光朝我跑來。算不上帥氣,卻是那般明亮。

他跑到我身邊,有些微怒:“為什麽不去前面的奶茶店裏等。”

我看了眼拿出紙巾給我擦汗的他,道:“這裏也挺涼快的。”

好吧,我不會告訴他,實際是我目測奶茶店還有五十米,距離太遠,懶得走。

他白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手上卻動作輕柔的幫我把額頭上的汗水擦掉。

他将紙巾扔進垃圾桶,将我那本跟磚頭一樣的書放進他書包裏,然後牽着我的手沿着路邊的樹蔭下走着,問:“你是不是又吃了兩根冰棍?”

雖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我:“……”

我沒想到這個話題竟然還沒有揭過,聽他肯定的語氣,我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早就到了,在旁邊監視我來着。

鑒于犯罪的痕跡已經被我毀滅,我覺得将死不承認的選擇執行到底:“沒有,我就買了一根。”

怕他不信,我還特意強調了一句:“我總共只有買一根的錢。”

順便,我還掏了掏比臉還趕緊的褲兜。

許弋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他這光看不說話的性子讓我有些琢磨不透,時間一長,我就有些心虛。

這無形地壓力讓我差點承受不住,要舉白旗投降時,他有些無奈地道:“不是不讓你吃,可是今天是你生理期,你還吃這麽多冰的你是想下個月去醫院住幾天嗎?還是打算以後每個月都去醫院串門。”

我:“……”

這下我是真的心虛了。

其實我的身體很好,比起那些每次來親戚就痛的死去活來的女孩子我簡直不要太幸福。一般來講,我生理期間都不會有腹痛的那些困擾。可是我這人手賤,嘴也不安分。

我喜歡吃冰的東西,夏天冬天都一樣的愛,夏天即使是生理期也不能阻止我對它們的愛。

以前身體好的我生理期吃冰棍也沒什麽事,可是進入高二,可能是學習壓力大,我的內分泌開始紊亂,生理期不規律。若是來親戚的時候我再吃冰的,當時沒什麽,下個月親戚再次造訪的時候我肚子就痛的要死。

可我偏偏是個不長教訓的人,冬天還好,夏天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痛了幾次,許弋就清楚了我的生理期,也發現了我這個毛病。從此,他就開始克制我吃冰的東西,特殊時期更是管的極嚴,碰都不讓碰。

理科班的男孩子就是這樣,女孩子還在因為這點事羞于啓齒的時候,男孩子卻已經懂得比女孩子還多。

所以,管起我這小毛病來,他倒是從不不好意思。時間長了,我也就習慣了。

只是,我對冰冷的東西的喜愛真的不是我自己能夠控制的,尤其是這種在空調下面待着都嫌熱的三伏天。這種天氣我都恨不得自己在冰箱裏躺屍,還好幾天都不能吃冰棍讓我怎麽活嗎。

如果吃冰棍,我覺得一次不吃兩根那冰棍就是沒有靈魂的,所以,我每次下手都會買兩根。

我也怕痛,更不喜歡上醫院,可是每次将手伸向冰棍的時候我都告訴自己痛也是下個月的事情了。于是,我就如此艱難的說服了自己。只要許弋不在我身邊,我就會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機會。

偶爾會被他發現,他會生氣的說我兩句,但頂多也是說兩句,因為他又不能打我。如此,我膽子就越來越大了,就好比現在。

不過,每次看到他如此,我還是知道他是因為關心我,得逞的我還是會有那麽一絲絲的愧疚。因此,我也盡量在他看不到的時間裏伸出魔爪。

哪知,我這運氣如此不濟,又被他給抓了個正着。

我怕他變身祥林嫂,乖乖認錯求饒:“我錯了。”

他看着我如此幹脆的認錯,沒有欣慰,反而有些無奈:“你每次認錯都挺快。”

我不甘心地辯解:“我想忍住的,可是天實在是太熱了,你不準我吃涼的那不是讓我死嗎?再說我都已經好幾天沒吃了……”

我還在委屈地狡辯着,他卻停下了腳步,打斷了我的話:“葉子,你每次都是認錯态度良好,行為卻永遠不改。”

我擡頭看着比我高一個頭的他,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點映在他臉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

但他的話更是讓我不好意思,他這一說,我細細一想,好像他說的并未有錯。

在這件事上,還有其他的事上,若我真的無理,又不想聽他叨叨,我都是這般爽快的認錯,然後下次毫不愧疚的再犯。

不過,以往,他都是看着我無奈又寵溺地笑笑,這樣的話他卻是第一次對我說,我突然覺得有些無地自容,我張嘴想說兩句:“……”

他卻先我一步開口了,依舊是剛剛那有些無奈的語氣:

“葉子,其實你知道的,我管你,我說這些,不是想說你錯了。再說,你從來也不認為自己錯了吧,既然不認為錯,就沒有必要道歉。身體是你自己的,是好是壞,是難受是痛苦你都是直接感受人,所以,如此做,真的沒必要給我道歉。”

他突然說這麽多,我有些懵。可我一品,他說的卻十分有道理,一向擅長歪理邪說的我竟無法反駁。

還有,我總覺得他有些奇怪,可一時之間,我又說不上他哪裏奇怪。

他看着沉默低着頭心虛狀的我,張嘴,卻最終沒再說什麽,牽着我的手繼續往前走。

我偷偷擡頭的瞬間發現了他的欲言又止,但我以為他還想給我做思想教育,不想他沒完沒了我也就當做沒看見。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後,我再想起那天,我才恍然大悟,其實很多事情在那個下午就已經偏軌了。

只是,我從未想過那個可能,所以那麽多的細節都被我忽略了。許弋欲言又止,不是想要教訓我,而是有其他事情和我說,卻沒有勇氣開口。

走過了那段不算長的林蔭路,許弋從書包裏拿出一把太陽傘,撐開,将我身上的陽光盡數遮去。

本來想把汗津津的手從他手裏抽回來的我,因為他這習慣性的動作停止了抽回來的想法。

我偷偷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已經恢複如常,才大着膽子問道:“我們去哪兒?”

他動作自然的攬過我的肩膀,讓我更靠近了他,也遠離了些陽光。見我沒有被太陽曬着了,才又牽過我的手反問道:“你想去哪兒?”

他這個問題倒是問倒我了。

我們現在典型是在約會,而且是不需要再怕老師發現,同學告發的正大光明的約會。

多麽完美的契機,多麽美好的開始,按常理來說,接下來自然是想去哪裏就奔哪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可惜,常理往往也會有誤差的。

雖然我們算是在城裏,卻是一個小的可憐的小縣城。那一年,開車繞城環游一圈,算上堵車的時間也不過三十來分鐘而已,唯一能娛樂的也不過就是KTV而已,可偏偏還貴的要死,我們這種拿着可憐的零花錢的高中生一般根本消費不起。

何況,那種地方出入的多半是混社會的。若你運氣好,半夜出現在這種地方能夠有幸目睹一場惡性鬥毆,若你運氣不好,你出門的時候可能會發現一具滿身是血的屍體。

因此,這種地方就算是老師父母不叮囑,我們多半也是不敢去的,除非是整個班的人白天去聚個會。

在我們那個小縣城裏,就連肯德基都是那年年底才入駐的。

若說适合我們這種年齡的人約會的,我能想到的,整個縣城也就只有北孚公園、體育館和步行街了。

尹宇約時雯的地方就是北孚公園,我敢肯定,今晚在哪裏約會的熟人肯定還有很多,我可不想去湊熱鬧了。

至于步行街,我也沒有興趣。被時雯放了鴿子,本就不想買東西的我更沒有興趣了。

體育館嗎?

體育館我也沒什麽興趣,不過體育館裏面有個小游樂場。只是去那裏的多半都是家長帶着幾歲的小孩,像我們這種年紀的出現在那裏實在是有些尴尬,所以也不适合。

總結來說,我們那小縣城就是連個适合約會的地方都沒有。現在想來,簡直想笑,真不知道談戀愛的人是走過來的。但那時,卻好像沒有這種憂桑。

年少時候的愛情往往單純容易滿足,牽牽手散散步,成績好的一起做套題,成績差的一起聽首歌,一天也就那樣過去了。

我将問題抛回給了他:“你決定。”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牽着我慢慢地走着。顯然,他心中已經有了規劃。

和他在一起,我一向懶得想這些問題,便随他慢慢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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