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猜的沒錯,他心中早有了規劃。
我們慢慢地走了半個小時,聊着今天的兩場考試。他帶我到了縣城那家最大的超市,買了我喜歡的薯片、辣條、酸奶之類的零食,出來的時候裝了滿滿一大塑料袋子。
從超市出來,已經沒有太陽了。他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牽着我,帶我去了旁邊一個小餐館吃飯。
那小餐館就真的是很小地餐館,餐館沒有菜單,只有切好的各種菜擺在那裏,去吃飯的人可以随意搭配。
餐館不大,菜價也不貴,加肉的算葷菜也就十來塊,素的只要幾塊錢,可對那個時候我們這種學生黨來說已經是奢侈了。
到不是說那個時候家裏有多窮,而是吃住都在學校,錢都充校園卡的我們,家長對我們的零花錢管控是極嚴的。
像時雯那種一個月還能額外存那麽多錢的,當真算的上是同學中的土豪了。
我和許弋都是零花錢有限的主,他還多些,但我嫌學校的早餐難吃,他每日還得讓走讀的同學給我買早餐,平常還要給我買零食和水果。我給他錢,可他怎麽也不肯收,說女朋友就應該享受這種待遇。
我拗不過他,最終也不跟他分這些了。但我從不會和他提過分的要求,一般都是他自己做主。
年少時的愛情就是如此好,我們已經懂得金錢的重要性,也已經懂得了顏面的重要性,但是我們卻還是不會被金錢和顏面完全掌控。更多的,我們都是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此花費下,一月中我們能這樣出來吃飯的次數也是非常有限的,所以,這對那時的我們真的算的上一頓大餐。
他知道我有輕微的潔癖,所以選了一家裝修很新,看起來很亮堂的餐館。點了我最愛的涼拌皮蛋,還有其他三個我最愛的菜。
四菜一湯,看着有點奢侈。我笑他:“時雯說她昨天被金子砸了,難道你昨天也撿錢了?”
他接了熱水燙着餐具,一邊笑着回我:“我撿了你啊。”
那麽一瞬,我覺得自己好像被撩到了,卻笑着道:“難不成我是你昨天才撿到的?”
他将碗筷給我擺好,用一次性杯子給我到了一杯溫水,道:“很早就撿到了,但一直沒有好好慶祝一下。”
我哭笑不得:“那你早幹嘛去了?”
他溫柔道:“太興奮了,所以沒顧得上。”
這土味情話殺了我個猝不及防,我笑着諷他:“照你這意思,現在是不興奮了,所以就想起來慶祝了。那慶祝完了,就散夥嗎?”
我本是一句玩笑話,他溫柔笑着的臉卻僵硬了一下。還未等我從他的表情中察覺自己的話的不妥,他就拿着面前的一次性筷子敲了一下我的頭,佯裝呵斥:“瞎說什麽呢。”
他的動作很輕,我卻裝模作樣地痛呼了一聲,不知悔改:“我哪有瞎說,是你自己說的啊,我不過是幫你把心裏話說出來而已。”
他無奈的看着開始戲精附體的我,幹脆不說話了。
這種時候,我通常都是得寸進尺的,“本來就是。照你剛剛說的,太興奮了想不起。現在想起來慶祝,不就是說不興奮了。不興奮了不就是沒有激情了,沒有激情不就是不喜歡了,不喜歡了不就是差不多要分手了,那這頓飯不就是分手飯嗎?”
他被我的歪理邪說折服,無奈地道:“你就盼着和我分手呢是嗎?”
我沒有看出他眼裏藏着的那份心痛,不甚在意的胡說八道:“說實話,你是真的不帥。”
說着,我還做狀認真思考了一下,才繼續道:“到了大學,應該會有好看的小哥哥,若是換個好看的小哥哥做男朋友也是不錯的。”
他似乎被我打敗了,只是用那雙透亮的眼睛看着我,無聲勝有聲。
憧憬着美好未來的我被他看的有些心虛,難得良心發現怕說的他炸毛,就又安撫了一句:“嘿嘿。不過,暫時我也沒看到讓我心動的好看小哥哥,所以我暫時還是不會抛棄你的。”
恰好,老板端了兩個菜上來。許弋給我夾了一塊皮蛋:“你還是吃飯吧。”
我看到涼拌皮蛋眼睛開始冒光,也就不跟他繼續貧了。我歡快地吃着,他卻忙着給我盛飯,盛湯,挑我最愛的小炒黃牛肉裏我最不愛吃的香菜。
飯菜讓我忘了剛剛的話題,但吃着吃着我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将嘴裏的土豆絲咽下,抽空問他:“你大學想好讀什麽專業了嗎?”
他擡起頭,看着我,沉默了一會:“還沒想好。”
我不甚在意:“我也不知道。”
他幫我挑着香菜,将小的可憐的牛肉絲放到我碗裏,欲言又止。
我突然想起這個事情,然後順便問他一句,卻并不是想幹預什麽,也并不是想一定要個答案。聽他說沒想好,自己也沒方向的我就不甚在意地道:“算了,還是不說這個事了,等分數出來的時候再說吧。”
将牛肉扔進嘴裏,見他都沒怎麽動筷子,我便道:“你自己吃啊,不要給我挑了,我知道弄,我又不是手斷了。”
說着,我給他夾了塊皮蛋,就歡快的吃起來,将這個話題又抛到了腦後。
他也沒有再提起和這件事情有關的事情,甚至沒有再說話。
十分鐘後,我們吃飯了飯,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飯錢是我趁着他去洗手間的時候結的,他去結賬聽老板說我已經結賬了,看着我有些無奈。
我笑看着他道:“我這個月的零花錢都還沒有花呢,都沒有感受到花錢的快樂。”
最終,他妥協在我的歪理和撒嬌中。
許弋牽着我從餐館出來,就在路邊打了個出租車,和司機說去體育館。
我有些驚訝他竟然還要帶我去體育館,但我也沒有說什麽,坐在後面回姐姐的短信。
姐姐問我考得怎麽樣,我模糊的說還好吧。
至于怎麽個還好吧,就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了。
她打了電話過來,問我明天什麽時候回來,我說明天班上中午聚餐,完了之後就回來。
她又問我要不要媽媽來接我,我想起除了幼兒園送我上過一次學之外再也沒有去過我學校的母上大人,我直接拒絕,說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姐姐又問我吃晚飯了嗎,晚上怎麽安排?
我一一做答:吃完了,沒有安排,回宿舍補覺。
然後又随便聊了幾句才挂斷電話。
這期間,許弋很有眼力價的在我旁邊安靜的待着,沒有多說話。司機也安靜的開着車,沒說一個字。
我電話挂斷,車子就停了下來,到了目的地。
小地方就是這樣,從城東到城西,打個車不過幾分鐘的事情而已,所以這裏的出租車也從不打表,都是一口價,能坐就上,不坐拉倒。
到體育館的時候,大概是八點左右,露天的田徑場上密密麻麻都是人。
跑步的,散步的,外加消食的都不少,多半都是拖家帶口。像我們這種談戀愛的學生也不是沒有,卻還是很少。
估計是這裏人太多,怕遇到七大姑八大姨,然後惹禍上身,所以談戀愛的小朋友一般都不會來這裏。
來這裏的,一般都是我們這種家都不在縣城,也很少會突然冒出來七大姑八大姨之類的人。
許弋也不嫌零食重,給我開了瓶酸奶,就一手提着那帶零食,一手牽着我在田徑場上散步。
一副耳機,聽的電臺,随機的歌曲,我們就這樣慢慢的走着。
我們都沒說話,也不覺有什麽尴尬之類的問題。就如以往在學校一樣,借着夜色的掩蓋,我們悄悄地牽着手,分帶着一副耳機,聽着同一首歌曲,一切平淡卻讓我們滿足。
四百米的跑道走了一圈,他牽着我去了旁邊的小游樂場。
他問我有什麽想玩的,我看了看小的可憐的旋轉木馬,又瞄了一眼打地鼠的機器,再看了看只适合小朋友的“過山車”……
我都不敢興趣。
這個場所中,唯一讓我有點心動的就是那個不算大的游泳池。可惜,裏面卻全是人,看見如此場景,一向不喜嘈雜的我也沒了興趣了。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并不會游泳。
我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指着靠近旋轉木馬的長椅,道:“我們去那邊坐一坐吧。”
我們艱難的在一群照看小孩的家長中搶到了一席之地。
許弋掏了張紙給我擦了額頭上和手心裏的汗漬,就從袋子裏拿出一瓶水擰開瓶蓋遞給我。
我接過水,笑着調侃:“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感覺自己跟個重度殘廢似的。你再這樣下去,我怕哪一天離了你我都會活不下去。”
我将手裏的水晃了晃,“會被渴死。”
我說這話的時候,他正開着自己的那瓶水。我話一出,他手裏的水灑了出來。
他看了我一眼,我沒當回事,而是開心地看着那些害怕着旋轉木馬卻哭着不肯撒手的小孩。
那時,我沒成想,我無心的一句玩笑話,很快就一語成谶。
好在,那後來我很快也發現,其實,這個世界誰也從不會因為離了誰就會真的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