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看了一眼已經一只腳站在教室外面的王瑜,無奈道:“雖然我也很想說放學,但是你也看到了,小的無能為力。”
王瑜有些不滿,站在那裏沒走卻也沒有進來。其他打算走的人,也似乎沒有打消跑路的想法。
我收回視線,在其他人身上轉了一圈,聲音不大地告訴他們:“誰要是跑路,操場食堂打掃衛生一周。”
看他們有些人還有些猶豫,我又加了一句,“一人一周。”
随後我就不管他們,趴在桌子上默記單詞。
我讀初中的時候,學校所有的公共衛生都是各個班級分攬的,我們班很榮幸地分到了一個外圍是四百米環形跑道的操場,操場是長着各種小草的草地,另外,我們還分到了大食堂。平常每天兩處都是分別有四個人打掃,要是一個人全包了,而且還是一周,那絕對能掃到你懷疑人生。
學校從不會體罰學生,但是都會提倡學生做一些适當的勞動,就權當是上勞動課了,不僅豐富了課外活動,還能強身健體。
調皮搗蛋的、逃課的、不交作業的同學還會被格外照顧些。
作為學習委員的我很榮幸地獲得了給同學們适當分配勞動的權力。做了近兩個月的同學,大家都深知我說出的話帶有一定的‘權威性’。
一聽是一人一周,那些蠢蠢欲動的同學都重新将英語課本給拿了出來,王瑜也滿臉不快卻又不敢發作的回來坐下。
這一折騰,五分鐘過去了,想快點回家的也趕快背了起來,李華同學也終于滿意地坐了回去。
一切看似又回到了正軌,我也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背單詞。
最近我迷上轉筆,只要不寫字,我就都在玩花樣轉筆。
至于原由,看着和我隔了一條走廊的鄰座那筆轉的跟武俠特效似的,我又是嫉妒又是羨慕。
只可惜,三天過去,我感覺自己的手指都要抽筋了,我那技術絲毫沒有進步。
鄰座轉筆叫做花樣轉筆,而我手裏的那支筆就完全是抽瘋。
不過我這人相當有毅力,雖然我那筆轉了三天了都還和抽風似的,我也沒有想過放棄,反倒是越挫越勇。
比如此時,我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單詞,右手卻轉着筆。
一次,失敗,兩次,失敗,三次,筆飛了。
“啊。”
随着我的筆脫手飛出去,身後随即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聲,我心裏湧出一種不好的感覺。
我迅速轉頭,就看見許弋捂着半邊臉,表情有點痛苦。他的同桌則一臉懵逼地看着自己幹淨的書上多出來的一條橫線,還有躺在那裏的筆。
我來不及想那支筆為何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爬過了這麽多山水,看着許弋有些緊張地問他:“怎麽啦?是戳到眼睛了嗎?”
說實話,他捂着半邊臉,我心虛的同時有那麽一絲害怕。
他不說話,也沒有放下手。
我急了:“不會真的戳到眼睛了吧,我看一下。”
我直接伸手去扒他的手。
大概是我的動作太粗魯引發了周圍好幾個人偷偷摸摸地圍觀。許弋的那個有些小潔癖的同桌也不糾結他書上多出的那一筆了,看向了許弋。
許是我扒許弋的動作太大,他終于出聲,“沒事。”
聽到他說沒事我松了口氣,但看他還是捂着臉的手,道:“你把手拿開給我看一下。”
我沒有扒動他的手,卻依舊沒有放棄。他雖然說着沒事,但我覺得還是要看一眼才放心。
他終于将手放了下來。
“哈哈哈......”
我還沒有确定他是否有受傷,他的同桌卻指着他的臉爆發出一陣笑聲。
我先是一愣,當看到他左邊臉上那長約三厘米,頗有氣勢的一筆墨畫的時候,我也沒能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我沒有笑得如他同桌那邊放肆,卻也是笑得頗有點讨打的危險。
許弋看着我倆笑得跟傻子似的,反倒是不解了。
恰在此時,我帶着大大的紅框眼睛的同學回頭,看到他的臉,很是認真的評價了一句:“應該左邊也來一下,對稱。”
許弋:“......”
許弋終于反應過來,臉上的不解變成了窘迫,課桌上下翻找着估計是鏡子之類的東西。
他手忙腳亂之時,他的同桌竟然從自己的書包裏掏出了一面缺了個角的小鏡子遞給他。
許弋終于看清了自己的臉,伸手去擦。
卻不曾想,水性筆的墨水被他這一擦卻暈染的更深了。
如此一來,那個幫他舉着鏡子的同桌笑得更加放肆,惹得許弋不快地瞪了我一眼。
“咳咳。”他這一瞪,讓我這個罪魁禍首終于有了點做了壞事的自覺。我尴尬的假咳了一聲,趕緊從書包裏掏出最後一張紙巾遞給他。
就在他伸手來接的那一刻,看到他桌山擺着的水的我又将手伸了回來。
我直接将他的水打開,倒了一些在紙巾上,再遞給他,我忍住笑意誠心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許弋沒有說話,接過紙巾用力在臉上擦了起來。
和我們隔了幾個位置,拿着本英語書,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圍觀我們這邊的楊天卻開口了,“葉哥,別人是轉筆,你轉的是卻是飛刀啊,你這是要搞謀殺嗎?”
若不是我不說髒話,我必定擲地有聲地賞他一個滾字。
我白了他一眼,看着他那本拿倒了的英語書,道:“你今天是不想回去了嗎?”
楊□□我做了個鬼臉,将頭收了回去。不過,他手上的書卻依舊是個倒的。
我看着許弋還沒有擦幹淨的臉,生出了些愧疚,我再次道歉:“不好意思啊,真的是失誤,失誤。”
許弋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紙巾擦在臉上的動作卻明顯重了些。
看着他被擦紅的半邊臉,我悄悄地伸出手将‘幫兇’從許弋的同桌那裏拿了回來。
我又心虛地從同桌那裏搶了一張幹淨的紙巾給他。他看了我一眼,接了過去。
又擦了好幾下,許弋臉上終于擦幹淨了。
我确認了一下,他的臉除了有點紅之外,還多半估計是被他自己擦的,并沒有其他的傷。
以前被鉛筆尖戳傷過手的我,确認他沒有傷到臉,沒有戳到眼,終于松了一口氣。
這個插曲就這樣過去了,不過我卻也長了一個教訓,好幾天內都不敢再随心所欲的玩轉筆。
生怕那筆不聽話,就又飛到別人臉上了。
那日毫無意外沒能準時放學,不過,也有記憶力好的同學,只是多留了一小會而已。
學校作息時間規定是五點放學,五點半時,還有一小部分人在教室裏心不甘情不願的鬼哭狼嚎。
我環視了一下四周,我的周圍就剩我一個人獨單的趴在桌子上寫着數學題,那鬼哭狼嚎嗷的我頭痛。
我沒有問李華的意見,說:沒背完的星期一早上再來,星期一早上如果還背不了,就只能聽候小花發落了。
緊接着我小手一揮,讓大家撤。
結果我手還沒收回來,除了值日生,大家瞬間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他們這果斷的速度把我吓了一跳,我趁着李華變臉之前也趕緊溜之大吉。
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向校門外,卻悲催地發現每日載着我們回家的公交車已經沒了蹤影。
初中的我們并不寄宿,好多同學每日都是趕了好幾裏路,甚至幾十裏路來鎮上上學。
條件允許的可以坐鄉村版公交車上學,家裏放心的可以踩自行車,都夠不上的,就坐11路,既鍛煉了身體,又增加了吃苦耐勞的卓越品質。
比如我家離學校就有十來裏,我偶爾會騎自行車,偶爾會坐鄉村版公交車。
因為早上下了雨,所以我今日是坐公交車。卻不曾想,因為多留堂的半個小時,我成功地錯過了回家的列車。
我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校門口,只能認命地走路回家。看着那說不上大但也不算小的毛毛雨,慶幸自己還有把傘。
我剛把傘撐開,沒走兩步,就發現一人推着輛半新不舊的自行車從我旁邊走過。
我一看到那癟了的後輪子,樂了。把傘往後挪了挪,看到那人還淋着雨,我更開心了。
“原來還有比我更慘的人啊。”我一不小心就将心裏話給說了出來。
那個走路比我快了一點點,剛剛從我身邊走過的人回過頭來。
一看到那張臉,還有那雙帶點深沉的眼睛,我幸災樂禍的笑容沒有來得及收回去,僵在了臉上。
我怎麽也沒想到,那個比我還倒黴的人竟然是比我早走了十來分鐘的許弋。
我們倆這一對視,我有些尴尬。看到他現已經幹淨了的臉,我下意識想到了不久前自己的傑作。想到那個畫面,我更尴尬了。
我傻笑了一下,用傘遮住了視線,也遮住了自己,快速從他身邊走過。
當我成功将他甩在身後的時候,我松了口氣。
“诶。”
我那口氣還沒完全呼出來,身後的他突然出聲。
我沒有自戀到他是在叫我,故當作沒有聽見,不曾回頭。
身後的人卻直接叫了我的名字,“诶,蘇葉。”
我有點意外,他竟然是叫我,這下我再不能裝作沒聽見了。
我回過頭,擡高了傘,沒有說話,用眼神詢問他什麽事。
他也很直接,道:“共個傘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