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向了自己那把斷了一根肋骨的傘,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他見我不說話,估計是以為我不願意,追加了報酬:“我可以送你回去。”
這下我反應過來了,我問他:“我們順路嗎?”
不是我不願意做這件好事,而是我真心想知道我們是否順路,若不順路共個毛線傘啊。
正好此時我們站在一個三岔路口邊,他指着我要走的那邊道:“難道你不是走這邊嗎?”
我:“......”
好吧,這看來是真的順路了,至少可以順一段。
不過,我看着他那癟着的後車胎,問:“你确定你這個車還可以送我回去?”
不是我懷疑他此話的真實度,而是事實勝于雄辯。
他白了我一眼,“前面有修車的。”
我愣住了,這個我還真沒想到,“哦。”
“不願意就算了。”哪知,他卻沒了耐心,直接推着車就走了。
我愣在了當場,聽着他怪怪的語氣有點懵。
我雖然沒說好,但我也沒說不願意啊。
雨明顯越下越大了,我看着他已經打濕了的外套,又想到之前我差點毀了他臉的囧事,愧疚湧上心頭。
我一咬牙,追了上去,将傘骨折的那一邊遮在了他的頭上。
他擡頭看了一眼,我絲毫不心虛的在他旁邊跟着。
好在那個時候我們都還不大,男女身高的差距還沒有體現出來,我給他打傘也并不是那麽費力。
我們相互沉默着走了二十分鐘,果然看到了一個修車鋪。
大概是我的自行車還沒有維修過,所以盡管這裏是我每天上下學的必經之地,卻都沒有注意過。
不過十分鐘,修車的老爺爺動作麻利地給換了車胎。
從修車鋪出來,雨已經很小了。我收了雨傘,非常自覺地坐在了自行車的後面。許弋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在我的指揮下,許弋載着我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半路上,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打破了我們一路的沉默,我問他:“早上不是也下雨了嗎?你沒打傘嗎?”
他沒有回頭,卻回答了我:“早上下的雨很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坐在後面的我感覺他的語氣有點嫌棄。
我沒糾結這個問題,想了想,早上的雨好像是很小的,不打傘也沒關系。
我們都不說話了,但過了一會,他突然說了一句,因為風的阻力,我并沒有聽清楚,便主動問他:“你說什麽?”
他的聲音大了些,問我:“你多重?”
這次我聽清楚了,卻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問這麽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雖疑惑,卻還是如實回答:“不知道,沒稱過。你問這個幹什麽?”
他又不說話了。
此時已經是十一月,一下點雨,再順便來點風,就冷的厲害,坐在自行車上人更冷了。
等了很久,沒有聽到回答我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因為外界惡劣的環境我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
好在沒過幾分鐘我就看到了曙光,我讓許弋在離家五百米處的路口停了下來。
那時,我們只是單純的同窗之宜,但十裏八鄉的叔嬸伯娘卻總容易開玩笑。
所以我很有先見之明的讓他遠遠地停了車,剩下的路打算走回去。
我下了車,走了兩步卻又停下腳步。
雖然沒下雨了,天卻灰蒙蒙的,感覺等會還會有大雨。
“诶。”我叫住了已經掉頭的許弋,将手裏的殘廢傘遞給了他,“明天記得帶學校來。”
我沒等他說話就單邊背着書包走人。
他看着我甩在他手裏的傘,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
我走了一段回頭,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所料不差,我剛進家門,雨就又開始下了起來。
看着這場雨,我松了口氣,這下我終于不用為那支筆愧疚了。
我和母上大人打了個招呼,轉身回房的那刻卻突然反應過來許弋問的那句話的深意來。
他問:你多重?
我靠,他是嫌我胖啊。
我哪裏就胖了,我幾乎是班上最瘦的了。
明明是自己瘦的跟猴一樣,連個自行車都踩不動竟然還嫌我胖。
我突然有點後悔把傘給他,就應該讓他淋成落湯雞,最好還能去醫院裏住上一周。
雖那日我氣的不輕,但可以撒潑打滾的愉快周末讓我很快就忘記了這點不快。
星期一我到教室的時候,許弋還沒有到。
早讀課鈴聲響起的前一分鐘,一把傘到了我的課桌上。
看到傘,我便又想起了那日的事情。
看着守着我們一早上的老師終于走人,我轉頭壓着嗓子不滿地問後面的許弋,“你那天問我多重,是不是嫌我胖呢?”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将視線埋進了手裏的語文課本。
我本還想追究,眼角的餘光卻發現老師又回來了。
無奈,我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作罷。
下課的時候,班主任說了期中考試地時間定在了一個星期後,教室裏哀嚎一遍。
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插曲也讓我忘了早上那點不愉快。
想到這事進入初中以來的第一次大考,還是七科都得考,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并不是一個天天向上,好好學習的好孩子,但是那時的我對待考試還是很認真的。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除了正常上課,我能用上的時間就都擠到了複習上。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期中考。
因為教學樓地盤有限,又為了防止學生作弊,學生将大禮堂,實驗樓等能夠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利用起來做了考場。
這安排帶來的後遺症就是,我們被分配到大禮堂的學生還得苦逼的自帶桌椅,還必須在考試前一天布置好考場。
初一的男孩子多半還不懂得什麽是紳士風度,所以主動幫女孩子搬桌椅這種事情還真的少有。
因為我的威望,倒是有人願意幫我搬,但我為了體現出男女平等,小手一揮,拒絕了好心人的幫忙。
當我艱難地拖着我那重的要死的課桌從五樓拽到四樓的時候,我開始後悔自己的沖動了。
我氣喘籲籲地甩着胳膊靠在課桌上,思考着要不要上去再叫個人下來幫忙。
至于臉嗎?反正我也沒有過。
至于男女平等,那更是無稽之談。
女娲造人造出了生理結構完全不同的男女,那就證明了男女不可能在方方面面都做到一樣。
其實大家所倡導地男女平等并不是說一定要男女在方方面面都一樣,而是要根據社會需要做出合理的社會分工,享受同等人權。
此時我正靠在四樓樓梯口,一擡頭就看見許弋背着個書包站在上面。
他把傘還給我的那個早上過後,我也沒有再找他問過他嫌我胖的事情,也默契的沒有提過那天他送我回家的事情。
我們的關系又恢複成了那種前後桌卻也說不了兩句話的狀态。
我沒想讓他幫我,因為我還記得他說我胖,後來還用眼神鄙視我反應慢的仇恨。
哪知,他卻走了下來。看着我靠在那裏甩着胳膊,竟然主動伸手幫我搬着桌子下樓。
我驚呆了,這人什麽時候變這麽熱情了。
等他下了一層樓,我才反應過來,趕緊提着被他故意抛棄的凳子追了上去。
我追上他,跟着他到了樓下,看着他瘦小的身板卻是氣都沒有多喘一下,心裏不禁生出了欽佩。
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真心地稱贊:“許弋,看不出來啊,你這瘦的跟猴似的,力氣還挺大。”
大概是我這一下太突然,力氣也不小,搬着桌子的他向前踉跄了一下。
吓得我趕緊反應迅速地抓住了課桌的一角,才制止了他摔倒的風險。
我松了一口氣,這人還真不能誇。
哪知他卻突然回過頭瞪了我一眼,聲音不大語氣卻顯然很不友善,道:“蘇葉,你的智商是都長體重上了嗎?”
我:“......”
我呆愣在原地,半天才終于反應過來。
說我胖就算了,竟然還敢質疑我智商。
叔可忍嬸不可忍。
你才智商長體重上了,你全家都智商長體重上了。
“我。”哪裏胖了。
我氣勢十足地開口,說了一個字後發現到處都是人。無奈,我又只能
将後半句給收了回去。
再看許弋他已經搬着課桌穿過長長的走廊、廣場,抵達大禮堂門口。
我将氣憋了回去,提着凳子飛奔着追上去。
等我到的時候,他已經等在了禮堂門口。
我看着他,也不知道怎的,就脫口而出:“我是以年級前十的成績考進來的。”
他看了我一眼,氣鼓鼓的我卻在他的眼裏看到了明顯的懷疑。
士可殺不可辱,我正打算好好就這個事和他論證一番,他卻提着書包走人了。
我看着被抛棄在大門口的課桌,被他這不負責任的操作弄得有點懵,本想探讨的話題也顧不上了,沖着他大喊:“诶。”
他卻頭也不回。
我:“......”
我看着他有點找抽的背影張着嘴,卻突然不想喊他了。
走就走,有什麽了不起的。反正都已經到大禮堂了,剩下的路程我自己還搞不定嗎?
我高傲地轉頭,卷起衣袖,正準備自己動手,就看見楊天從裏面朝我
這邊走來。
這個孩子很不幸的和我一樣被發配到了這裏考試。
看見他,正好懶得找考場的我眼睛一亮。
“楊天。”
我毫不愧疚的将他招了過來,用他看着和我差不多的身板将我的課桌搬到了我的坐號處,心情不錯地提着書包走人了。
不過,和許弋的這個仇我也是鄭重地記在了心裏那個小本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