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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故事二:《牆縫後的一把冷槍》

簡介:

我有一個朋友。

他從“純潔”的少年成長為了一個“變态”的男人。

而他曾經,發生了什麽呢?

我有一個朋友,他在青春期的時候第一次遇見了電車之狼。

那是個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正緊緊貼着前面的女孩,那天的車廂很擠,我的朋友那時候已經很高了,他發現那個男人的表情不太對勁:男人眼神總是在晃,時不時低頭看,又總是快速将眼球往上移,像是在掩飾些什麽;微微皺眉,臉上的皮膚像是輕微地往鼻子聚攏,說不出的猥瑣味道;嘴巴微張,呼吸有些喘,那種呼吸算不上正常的呼吸,反而像是在壓抑和忍耐一般。

在我朋友那個年紀,他已經看過不少島國的片子了,他當然能看懂一個男人露出這種表情意味着什麽,男人已經完全将女孩擠在了窗邊的角落,我的朋友站得太遠了,于是他慢慢擠過去,想靠近他們看個清楚。

他已經期待着看女孩那張紅透的臉了,如果還能聽見嬌喘就是更好的福利了,如果男人甚至已經脫掉了她的內褲,他不介意也分一口羹,順便摸摸她的腿。

而當他終于擠到男人身邊的時候,我的朋友發現根本沒有什麽女孩,那其實是個男孩。

就像他期待的那樣,男孩的臉緋紅,吐出暧昧的嬌喘來,校褲已經被扯到了膝蓋,露出一大截白皙光滑的大腿,男人亦是拉開了自己褲子的拉鏈,下身貼着男孩的股間磨蹭着,隔着內褲揉捏着他的臀部。

我的朋友覺得自己的腦袋一陣發熱,他盯着男孩的大腿莫名咽了口口水,那時候他已經忘記性別這件事了,只剩下精蟲在啃食他的神經。

他伸手去摸。

卻正好遇上中年男人she精,他糊了一手的體液,惡心地想吐。男孩擡起頭看着他,眼睛都是通紅的,含淚。

我問我的朋友:“有負罪感嗎?”

他低下頭揉了揉自己的手心,“沒有感覺,依舊想吐。”

中年男人快速拉上拉鏈就走,我的朋友被男孩的視線盯得有些尴尬,便也往車門移動。

“後來,他一直跟着我,那個男孩。紅綠燈的時候,他就站在我的身邊,一句話也沒說。他一路跟到我家樓上,進了隔壁的門。”

“你從來不知道鄰居家的小孩是男孩子?”

“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有小孩了。誰平時會注意這些,都是見面都不認識的人,連招呼都沒有一個的。”

從那以後,他發現這個男孩每天和他坐相同的公交車上下學,永遠走在他的身後,就隔了十幾步的距離,遠遠的走着。

我的這個朋友,從中學升到了高中,這麽多年,但他們之間都沒有過一次的交集。哪怕騷擾男孩的大叔依舊還會有,可我的朋友都不再靠過去了,只是遠遠的站着。可男孩沒有做任何改變,我的朋友後來去外地念大學,回家時發現那男孩還是每天同一時間同一路線地上下學。

唯一的變化是,男孩長大了。

他已從男孩變成少年了。

而帶着性意味的撫摸還在,總是會有某只大手想要脫去他的褲子,在人擠人的時候,有皺巴巴的xing器想要擠進他的腿間。

他小的時候,還沒有人敢真的捅進他的身體,到他長大了,卻有人想要撕裂他的屁股。

成長這件事會不會太恐怖了。

常常有關于未成年被性侵的新聞報道出來。可後來,那些男孩和女孩們怎麽樣了?長大後的他們,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嗎?

有時候我們想逃離人生的正常軌跡,沒人想被逼着過一樣的——念書、工作、結婚生子、退休、死亡的人生。可我們同樣也不想被搶走過這樣人生的權利。但你必須承認,我們是被迫成為某種人的,被父母、老師、朋友、環境……被一切的一切束縛、傷害、改變,成為如今的你。

你以為長大後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可你已經被人生選擇。

這就是所謂的“成長”。

問題是,你不得不承認所有的傷害已經發生。那些你無法回去改變的一切都已經發生。

我的那位朋友,總是不自覺地會盯着車廂裏某個男孩看,他對我發誓自己是個異性戀,但他的女友卻一任長得比一任看上去幼齒而嬌小。而某個男孩亦會無法控制地對大人産生恐懼,每天絕望的在車廂裏渾身發抖。

沒有意外出現在我們的成長裏,沒有人會來救你,除了你自己。

可你……已經被改變,而沒能改變自己。

有個人問我,“你小時候又發生什麽了呢?”

“真是小時候就好了,發生在我小學或者更小的時候……就好了……”

越是久遠的事情,越難以去追溯變化的軌跡,也會因為信息的局限性和片面性而變得無知,越是無知也就遺忘得越快。

那是家裏的事,關于父母的。

在我高中的時候,我媽出軌了。

那是撕破臉的争吵,炮火沒有感情,憤怒和怨恨也不分對象。你能感覺到生活的假面被撕碎,散得滿地都是。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孩子蹲下去撿起了什麽。我跑到外面去,心亂如麻,腦袋似乎要炸開,卻無法找任何人去述說,去用語言再将生活完整地拼回來。

再回家的時候,我媽已經不在家了,她堅持要離婚。她被所謂的愛情沖昏頭腦也好,還是無法從激情的漩渦裏掙脫出來也罷,甚至,她的出軌對象還是個生活不穩定的有婦之夫,根本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可即便如此,她都選擇背棄現有的家庭。

她是個老師,而離婚的醜聞會讓她無法在學校待下去,親戚朋友也将無法理解她,并且會是流言蜚語的最大傳播者。她們要看着她這個婊子這個小三的下場會是怎樣。

她如今就是個瘋子!我爸被逼急了就這麽認為的,他打過她,她也會還手,兩個人動手的時候誰都沒有留有餘地,他抓緊了她的手腕,将她鎖在家裏,卻還是沒能留住她。

我媽逃走了,她大概也是不會再回來了。

我的家,也算是徹底玩完了,徹底的,四分五裂的,碎了。她在離開的時候,似乎根本沒有想起過我,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

之後的日子,家裏是持續的沉默和低氣壓。我爸一直沉着臉,頹然地坐在沙發裏,一整天都可以一動不動。而就是在晚上,他來到我的床邊,掐住了熟睡中我的脖子,那一刻,在驚醒的恐懼中,我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掐死我。

他的恨在漆黑中是一雙通紅的眼睛,他的絕望是力量發洩在我身上。

我注視着他的眼睛,只感覺到自己的眼淚一直往外流。那是我人生最沒有尊嚴的時刻,我跪在他的面前,緊緊地抱住他,求他不要殺我。

我哭喊着,哭腔是沙啞的喉嚨,而最卑微的哀求是我的心碎,我感覺到自己将一切都丢棄了,只求不要死。那種絕望,和意識到對象是我爸之後,更加的絕望了。

這個世界他媽的就是狗屎。

之後離開家上了大學,我釋放本性,接受一個又一個男人的愛意。操和被操,感覺都越來越爽,都像是在叛逆地對這個世界比中指。再來那麽一發的時候,你摸着一個男人,他比女人更放得開,更沒有節操觀,也……更不值得信任。

當他沒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當他手機不通的時候,當他遲遲不回信息的時候。我總在想,他是否正在另一張床上爽呢?

有朋友約他吃飯,有朋友和他勾肩搭背,有朋友和他會發暧昧短信。他怕我吃醋,總是每一件事都解釋得清清楚楚,可我不想相信。

背叛遲早是會發生的,更何況在這個“你的現任是我前任”的亂圈子裏。我有時候用他的手機,會想到他是否剛卸載了約炮軟件,剛删除了和別人的床照。他總是坦蕩蕩的讓我看任何東西,不藏一切,他做的實在太天衣無縫,可我越是抓不到任何的把柄,就越是懷疑他。

他偶爾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會被一個電話叫走,對方永遠是他那個愛闖禍的竹馬,我大方的說去吧去吧,卻等着他一夜消息全斷,他們倆終于捅破那層紙,打上一炮。

你能明白,我在和你說些什麽嗎?

那個長在我心裏的瘤,奇怪的,病态的,折磨着我的——“邪念”。

我和他的關系随着時間愈加穩定,而生活必定也愈發平淡。交往的時間一旦到了某個結點:三個月、半年或者一年,新鮮感和激情就會褪去了,只剩下疲倦和無聊,總有人會忍不住找點生活的刺激——從另一個人的身上。

而我,想要他出軌。

我想要看見他在糾結的關系中備受折磨,我想看見他哭,我想讓他告訴我說:“我做了一件錯事,現在我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們分手吧。”

他就應該和其他人一樣,将感情當游戲,将原則當狗屁,将劈腿當正常,讓一頂綠帽子扣在我的頭上。而他,也會因此變得和我一樣悲慘。

我問過他:“你以前喜歡過他嗎?”

我是指,每個人青春期的時候似乎都分不清友情和愛情。他愣了幾秒,搖了搖頭說沒有,然後又沉默了兩三分鐘。

我又問:“他有喜歡過你嗎?”

我的意思是,僅僅是少年時荷爾蒙的作用,将同性當做模拟性愛的對象。如果我回想自己的初中時代,我還是會記得夏日的午後一群男生打鬧,将身體不停地壓在另一個的身上,在混亂中不停地用下身頂着另一個人的屁股。不會有反應,只是渴求肢體的觸碰,一種力量感,一種皮膚對摩擦的饑渴,對近距離接觸的吸引。

然後總覺得對朋友放不下,想要一直在一起,想要讓這種不願意分離的願望成為好好學習的動力。平時相處的時候,就是感覺愈發暧昧,有時候喜歡一個朋友和喜歡其他人,其實沒有什麽區別。

只要這樣的感情持續到現在,就是他們在一起的力量。

剩下的只不過是機會了。

于是,我創造了這個機會。

我邀請了他們倆一起吃飯,開始喝酒後便越喝越多,氣氛熱鬧,三個人莫名像是感情深厚,關系融洽。喝得差不多了,我便留竹馬住下,他拒絕不了只好答應。我去翻解酒藥,三個人都一起喝下了。我喝的當然是解酒藥,可他們倆不是。

而那晚,事情發生了。

在深夜,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浴室,一個欲火焚身在洗冷水澡,一個撞見春色更是火上澆油。我站在門外,靠着牆不斷地抽煙,這是瘋狂的晚上。

我聽見他在裏面大聲地說愛。

誰做爽了不會冒出幾句情話。

只是,上一次他和我做的時候,不會想到自己下一次會和竹馬做。

這一分鐘,我沉默地靠着牆,看着走廊通向客廳,光影分割,我數着所有的細節,在寂靜中,除了裏面的呻吟和動作聲,只聽見自己血液的升溫沸騰,我用平穩的呼吸壓着興奮的心跳,我這個人像是有什麽毛病。我仿佛只聽見來自記憶裏,父母争吵的那個夜晚,腦海中總是浮現的畫面是:生活像一塊虛幻的鏡子,在不斷地爆炸,破裂成越來越小的碎片。

我回到廚房收拾東西,将裝有三瓶解酒藥瓶的垃圾袋收起,帶出門扔了。

我站在樓下的垃圾箱邊,手中拎着袋子,很久都沒有松手,我深吸了口氣,停了停,才放開了手。将一切破碎的都扔掉。

一遍又一遍。

就仿佛人生是一本本子,不斷地書寫,再不斷的被撕毀丢棄。人死的時候,是本子的最後一頁,揉成團扔出去,看見人生不過是堆積起來的垃圾。

我回去後,直徑進了卧室,躺在床上,無比平靜而激動地睡着了。

然後,生活還在繼續,可有些事情已經變質了。有了第一次就會有更多次,他的心思開始從我身上轉移,對我的在乎慢慢淡了,而和竹馬的見面次數卻越來越多,我不動聲色地看着他的改變,我管的越來越少,而我越是給他自由他便會離我越遠。別說出軌是因為寂寞,其實出軌才是生活本身。

我在等他坦白的那一天。

我越來越興奮登臺表演的時刻,大顆的眼淚用他的眼睛裏冒出來。

然後,我将會憤怒。

我想到他的背叛,我會怒不可遏地要懲罰他。我無法原諒他,我會恨他!

會有社會新聞告訴你,家庭暴力的數據比例之高,如同一種常态。丈夫殺死妻子也好,妻子毒死丈夫也罷,一家三口一起死掉的也有,事件一起比一起駭人。

而當一方心有愧疚的時候,他一開始并不會反抗,因為另一個的憤怒是他引起的,人總是傾向于贖罪,用低頭和軟弱去換取原諒。好笑的是,有那麽多人真的以為自己會被原諒。

可當他們發現對方掐住自己的脖子時,想起要反抗就實在太晚了。

我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将他困在牆角,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不斷地掙紮,可他越是奮力反抗,我的手只可能掐的更緊。

我想要他死,我不願意給他一點點的空氣,一點點活下來的可能。

人為什麽還要活着呢?既然世界是這樣的狗屎。

我盯着他的眼睛,問他:“為什麽要背叛我呢?”

他說不出一句話來,他也無法說出話來。我微微松開了自己的手,他像是一陣腿軟,跌落在地上,我又感覺到那種恨意升上來,我的手又緊了,他慌忙地一下抱住我的腿,我想要踢他,他卻緊緊地抱着我。聲音終于回到他的喉嚨裏,他開始叫喊和痛哭起來。

我們倆的絕望混在黑暗而靜默的房間。

我們從來不去談論自己的過去,即便我們問清對方的每一個前任,我們甚至連生活的瑣碎都一清二楚,卻極少過問那些關于“成長”的事。

我只想要他死。

而他哭喊着讓我不要殺他。

我終于見到了過去的那個自己,同一段歷史在每個人的生命中發生,讓你認清生活的真相,讓你去正視心底的邪念。

——“所以,如果能回到過去,你還會向那只手求饒嗎?求他放你一命。”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回不去了。”

而現在,我要選擇的是,我是否要掐死我自己,還是放自己一命。

心跳像是在腦袋裏,跳的越來越快。

我頭痛無比,身體裏的力量想要彙集在手心。來自于過往的傷害像是藏在牆縫後的一把冷槍,終有一天會狠狠的射向未來的你。

而你出生的時候,那牆還是完完整整的。

那來自外界的重擊讓它有了細縫,你一輩子都別想擺脫傷害留下的痕跡,裂痕會越來越大,大到槍口整個裸露在外,可你還是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想要了你的命。

他還在大喊:“不要殺我。”

——可也有東西會殺了我。

“求你了,放過我吧!”

——可誰放過我。

“原諒我吧。”

——可……誰又會原諒我呢?

——第二個故事·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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