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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轉專業

在與周文宇發生了如是不快之後不久,我還是轉了專業。時間是在大二的上半個學期的後半部分。

和周文宇發生不快的這件事,并不怎麽令我感到難過,興許是因為在咨詢他意見之初,心裏早就已經知道,周文宇不會同意我的做法,又興許是知道他不會同意我的做法,而我就一定要那樣做,借此也許能夠得到他多一點的關注……然而當時抱着什麽樣的想法,于今時今日看來,都無法再一一重現,但那些理由,看上去似乎有些可笑,但也不乏可愛之處,畢竟,在那段時間,也取得了可喜的成效。

我轉專業後第一個獲得的成就,就是在蘭溪的支持和幫助之下,參加了學校一個社團組織的社徽設計大賽,并獲得了優秀獎。

大賽的設置規則很簡單,就是設計該社團的社徽圖案。在我的印象中,那是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社團,雖然社團在成立之初,早就有了社徽,但是後面社團發展的勢頭很好,原有的社徽圖案再看上去就顯得有些小氣,不夠大方,所以社員的幹事們就紛紛提議說要換社徽。

本來該社團的社長意思是請藝術學院的朋友幫忙設計一下就可以了,但那個時候是新學期,也就是又有一批新生入學,社團的幹事們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擴大社團人數的機會,借着舉辦社徽設計大賽的名義,實際上更多是為了招攬社員,擴大社團的影響力。

而那一年,他們的目的也達到了,社團社徽設計大賽舉辦起來了,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

我參賽了,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受到了蘭溪的鼓動。

在我決定從工業設計的專業轉至平面設計專業之後,蘭溪在我轉換、适應期間,給了我不少的意見。她除了告訴我,學院裏哪個老師的課講得好,哪個老師深受學生歡迎,哪個老師的課不值得花時間聽之外,還有諸多我很容易忽略而不去注意的事情,有一段時間,我幾乎唯蘭溪是瞻,她雲亦雲。

因而,在蘭溪提議讓我參加社徽設計大賽的時候,我即便有過少許猶豫,但最後還是參賽了。

因為蘭溪又說了一段話,她說:“佳倩,你不是一直都在對自己的選擇有所懷疑嗎?這是最好的證明方式,也是最好地向懷疑你的人作出回擊的最好方式。”

于是,我再也沒有理由猶豫了,在蘭溪的支持和鼓勵之下。而在這次大賽中,蘭溪給予我的,除了支持和鼓勵,對我而言,更是幫助。

在我起初的設計圖稿中,社徽上設計的一道鈎子,不管我怎麽勾勒描摹,鈎子的彎曲程度看上去實在別扭,我糾結了很久,不得不讓蘭溪幫我代畫,而她簡單的幾筆,就已經完美地畫出我想要的效果。

最後,在我将稿子上交的時候,我跟蘭溪說要報兩個人的名字,蘭溪想了想,拒絕了。

她說:“想法是你提出來的,作品的百分之九十又是你用畫筆畫出來的,沒有任何緣由的,我作什麽要去搶你的功勞?”

“可是,如果沒有你,哪會有這樣的作品?”我指着鈎子說。

“你錯了,”蘭溪說,“即便沒有我,你也會做出這樣的作品。”

她想了一會兒又說:“佳倩,不管別人怎樣認為,也不管別人怎樣看待你,作為一個畫手,你首先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有這樣的神來之筆,下筆的時候,充足的信心能夠幫助你提升百分之十五的運氣,有了這點運氣,你的作品就會充滿靈氣。”

那個時候我還笑話她,這種幸運值的不切實際說法竟然會從她的口中說出,但是,一個星期以後的大賽結果一出,我不得不佩服蘭溪的先見之明。

在設置的一人一獎的将單上,我的名字赫然在列——雖然是在優秀獎的欄目下,但單看參賽的作品總共有一千多副,取得第四名的成績,已經令我感到說不上來的狂喜。

而對于這個結果,獲得如此意外的收獲,我第一個想要與之分享的人,自然是蘭溪,因為我覺得,沒有她那簡單勾勒、認真細摩出來的鈎子,我的整個設計圖案将失去光彩,更加沒有任何特色所言。

但蘭溪卻說:“興許,如果我不是畫了那一個鈎子,你自己描繪的那副作品,就很有可能會獲得一等獎,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我大笑不已,為她的幽默,也為自己的幸運,幸運自己有這樣一個難得的朋友,也慶幸自己一路上都有她扶持、陪伴。

為了慶祝這個意外的收獲,我提議一起去酒吧喝酒。

那是我在轉入平面設計專業之後,第一次想要去酒吧喝酒。在此之前,我因為害怕轉了專業,半空建房,專業課趕不上其他同學的原因,一心都放在學習上,和以往每天晚上泡吧的生活早就隔離了。在我模糊的印象中,我似乎是從轉專業到平面設計之後,就再也沒去過酒吧了。

蘭溪對于我的提議,雖然很意外,但不乏幽默之處,她說:“你不是已經戒了嗎?”

我說:“戒什麽?酒嗎?從來不,我只不過是沒有遇見值得開心或者特別難過的事情,現在好了,這個獎項值得我開心一段時間,我相信你去了酒吧也會更開心,所以你不會拒絕我的請求吧?”

蘭溪笑笑,不語。

最後,我們去了酒吧,哪怕那天晚上的天氣不佳。

出門不一會兒,外面就開始電閃雷鳴了,風刮得很緊,似乎有一場暴風雨要來臨,但這并不影響我們在酒吧喝酒的結果。

然而那天晚上,因為天氣狀況的原因,進出入酒吧的人少得可憐,我和蘭溪,從開始喝到喝得微醺,酒吧裏頭,來來回回也就只有四五個人,與以往四五十個人的時候有很大的不同。

最明顯的不同,就是往時人多的時候,吧臺播放的都是熱烈火辣的迪斯高音樂,而這天晚上,酒吧裏播放的是低緩哀傷的音樂。

我和蘭溪喝了幾杯,聽着音樂,原先興奮的心情逐漸被音樂所影響,平靜下來之後,只是無聊地說着話。

這時候,我們還沉浸在前一首《the luodlows》哀傷的音樂背景中,慢慢傳來了水木年華輕柔哀切的語調:“彌漫的夜霧中我看到,你那張憂郁的臉,你說出什麽樣的理由啊,你與我告別,是朋友啊,是戀人啊,還是心底最愛的人,你松開手後,轉過身去,讓我忘了你。帶着青春的迷惘和沖動,讓我擁抱你,寂靜的夜裏我們跳舞吧,忘掉你所有的傷悲。吹起那憂傷的布魯斯,和你是我最愛的人,只是你不願意相信愛情,他有一天會老去。再見了最愛的人啊,最愛的人啊,你是我所有快樂和悲傷的源泉啊,再見了最愛的人啊,最愛的人啊,你是我靜靜離去的一扇門啊……”

越聽下去,蘭溪的表情越發冷肅,漸而漸的,她整個眉頭都豎了起來,卻強顏歡笑地說:“都不知道吧臺的工作人員到底是幹什麽的,當這裏是咖啡廳來使用了嗎?”

我亦笑:“那群不識好歹的家夥。”

她定定地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看着我,問:“你最愛的人是誰?他可曾在乎過你的感受?”

許多年以後,當我的記憶定格在蘭溪這張似笑非笑、似是而非的臉上,記憶卻再也不肯往下走的時候,我終于明白了為什麽我會忘記了那個社團的名字,也忘記了那張完整的社徽設計圖案,更忘記了這次大賽的諸多重要內容,我想有很大的根源,是跟後面發生的事情有關。

在蘭溪突然說出那樣的話之後,我們各懷心思,喝酒也變得不再那樣令人盡興。從酒吧回到學校的時候,是淩晨兩點。

雨還在下,只是沒有先前的電閃雷鳴,斷斷續續的,着實讓人煩惱得難以入眠。

我那個時候将自己無法成眠的緣由歸責在滴答滴答的雨聲身上,卻忘記了那并不是我無法成眠的原因,其實不過是我心裏藏着心事。

在床上掙紮了一段時間,我爬起床,到外面打了一通電話。

正是這一通電話,讓我在回憶之中,只能選擇性去記憶大賽的次要內容,因為所有重要的內容,在這件事情的影響下,都變得不再那麽重要。

電話的那頭,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輕柔中,柔情中帶着不少的春光旖旎,是一個女子睡夢中被人吵醒後的惺忪口氣。

她說:“喂……哪位?”

那絲聲音,是深夜被電話吵醒後的語氣,帶着少許抱怨的情緒,還有我看不到的惺忪神态。

即便她沒有表明身份,我早就聽出說話的人是誰。

那畢竟不是我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先前有幾次,林明過來找我和周文宇的時候,我們四個人碰過面,有過交集,雖然不深,仍是可以稱作點頭之交。

可……

那是淩晨三點,下着雨的晚上。

她,拿着他的電話,以如此撓人的姿态,在低聲……呢喃。

我無法想象,他們這個時候,究竟在幹什麽,畢竟,這不是一個性保守的時代,男女朋友之間發生香豔的畫面并不少見。

可我為什麽要去想象呢?要去計較呢?他們是情侶關系,即便有香豔的畫面發生,那也是一件正常到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的事情,更加天經地義地理所當然。

然而那一個晚上,我卻完完整整地聽到了我心碎的聲音,那是一種來自外空的聲音,不像玻璃破碎碰地時的清脆明了,卻像是礦石,兇猛地,從懸崖壁上滾落,四周,滿是荒涼。

那樣的聲音,安靜得只有靈魂才可以聽得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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