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章 不及格事件

我想,我之所以記得周文宇與何曉晶因為我淩晨三點的電話而争吵的事情,是因為,在那樣長的一段時間內,我與周文宇之間,失去了聯系。

這樣的狀況,就相當于一條橫跨大河的鎖鏈,由各個環鎖相扣,得以組成鎖鏈,而中間忽然沒有了環扣(雖然鎖鏈最終還是可以環環相扣至河的對面),但沒有環扣的一部分,總會比有環扣的一部分,更加受到關注。

周文宇不主動聯系我,這是一件再為正常不過的事情,他沒有我的電話號碼,再加上我與他先前在轉專業事情上的不快,他會主動聯系我,那才是一件十分令人驚詫的事情。而最終的事實也表明了,周文宇并沒有那麽做。

我亦沒有主動聯系他,在很多一部分原因,是心裏的臆想在作祟,它們在告訴我,周文宇與何曉晶兩個人是一對金童玉女、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不管是誰,即便是太陽星星月亮,都不能夠、不應該阻止他們相愛……

有這樣和那樣的碎碎念,我自然是不肯再主動聯系周文宇的,一來自己并沒有什麽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重要的事情自從那通電話之後亦變得不再重要),二來自己死了心一樣的,不再想浪費時間和精力在無謂的周文宇與何曉晶的事情上,三來那個時候的我的确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而這個更重要的事情,排在最前列的,就是我的逃課引發的我在圖形創意基本理論專業課上的“不及格”事件。

我不得不承認,不及格這三個字對我而言,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雖然今天的網絡經常有非主流的倡導,說沒有經歷過挂科的大學生涯是不完整的,但是,挂科這樣的事情對我來說,還是一件十分嚴肅的事情,更何況,在蘭溪的口中,她是那是一位十分值得人尊敬的教授。

半夜給周文宇打電話這件事情過後的一段時間,興許我真是倒黴到了極點,除了走在路上被球踢到,上體育課拉傷了筋,就連往時從飯堂打開水回宿舍的路程中,開水壺都要莫名其妙地爆了,好在沒有傷到身體,我也着着實實被吓到了。

蘭溪說:“我從沒見過一個人,喝開水也要塞牙縫,在你身上,我想再等一段時間,這種奇跡應該會發生。”

我倒沒有埋怨她,因為這不過是她幽默的調侃方式,我也并不去追究她話語裏面是否由幸災樂禍的成分。

最後,她的話一語成谶,喝水塞牙縫的事情沒有發生,卻發生了教授點名的事情。

其實那位教授往時都沒有點過名,碰巧我逃課去喝酒的那一天(印象中我不記得自己為什麽要逃課去喝酒),而剛好是那一天,教授破天荒地點了兩個人的名字,又剛好碰巧的,這兩個人,都不在場。教授于是發話斷言道:“這兩個人,除非有天大的本事,不然這學年的期末考試,我不見得他們可以通得過。”

這件事情怨不得教授,誠如蘭溪所言,教授是個非常值得人尊敬的教授,課講得很好,是我們學院為數不多的值得一聽他講課的教授。他本來是個令人尊敬的社會人士,在X市,有一點知名度,來我們學校開講,是以名譽教授的身份被聘請來的,但是他很嚴格,他每一次只帶一個班級的學生,并且不為學校領導的游說而更改。

蘭溪曾與我說過,如果教授不是一直秉持着教書育人的理念,抱着培養好的、不山寨、不抄襲的設計師的心願,以他鐵骨铮铮的做人方式,他絕對看不上我們學校,而學校給他發放的那點工資,更是絕對不屑的。

我聽到教授當衆說出這樣一番話的消息時,有種辜負了全世界的感覺。興許,這樣聽上去有些嚴重,但不得不說,我那個時候,我讀書,我努力,我堅持,從一開始,并不是全是為了我自己。至于為了誰,我亦不能夠完全說明,只是十分确定地肯定,期末挂科,是我所不能夠接受的。

在這一整系列的倒黴事件中,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及格事件還有翻盤的機會,畢竟,教授那個時候并沒有把話說絕,他說只要我們有天大的本事,就可以扭轉乾坤。

在蘭溪的口中,我知道教授是個惜才的人,往時對人并不算嚴格,只有真正惹怒了他,他才會采取行動,他那一天的點名,其實還可以繼續點下去,但是前兩個學生不來,他已經終止了,這樣的行為,就足以說明教授其實不算是嚴師,只能算是一個慈師。

了解到這一點,讓我在着手為自己“扭轉乾坤”的時候,增添了不少信心。

許多年以後,談及到在這一段期間,我如何能夠改變教授對我的看法,最後還給了我九十八的成績一事,林明的口氣中,帶着一些我猜不透的意思。

他說:“佳倩,別騙我了,其實蘭溪有給你提供幫助的,對不對?”

“應該有,”我說,“她至少讓我知道了,教授是個很珍惜人才的教授。”

“除了這一點,”他說,“難道在圖形設計方面,她沒有親手代筆嗎?”

我搖搖頭:“沒有。”

“不可能吧,”他說,“以她那好管閑事的興致愛好,她竟然沒有幫你畫?”

我想了想,說:“首先,蘭溪絕對不是一個好管閑事的人,其次,那個圖形設計,一筆一畫,都是出自于我手,你無需再懷疑。”

“可是……你拿了九十八分呢……”

“聽你的語氣,我像是那種應該拿八十九分的人?”

“不是,”他想了一會兒說,“即便你拿了八十九分,我還是覺得這樣的分數高不可攀。”

“林明,”我頓了頓嗓子,“你到底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好吧,你要是聽不出來的話,我是在誇你,就像我第一次在你們學校的論壇上,看到那些網友對你設計的圖形贊嘆不已的時候,我那個時候的心态,和現在一樣,完全是在誇你,沒有任何一點貶低。”

我點點頭,想起在我拿到九十八分的高分之後不久發生的事,有好事之人在網上造謠,說我是通過一些不正當的手段獲得這樣高分。

因為當時教授點名的事情在學院內部引起了很大的轟動,而藝術學院最不乏的就是狂熱分子,一看到平時溫和的教授竟然采取了這種看似嚴酷的措施來令學生上課,自然産生了逆反心理,公然在網上叫嚣,說自己抵死不從,并號召更多的同學加入逃課的陣營。

而我則不然,自從那次逃課事件之後,我循規蹈矩,沒有遲到早退,也沒有再發生逃課的現象,這樣近乎“順從”教授的方式,讓一些人看得很不順眼,于是各種謠言四起,說我是為了讨好教授,也說我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邊草,更有甚者,說我和教授長期保持不正當的男女關系。

這樣的謠言,在我的分數成績出來後,愈演愈烈,而身為當事人的我,雖然知情,但明知道自己一旦回應,将陷入越描越黑的地步,但苦心沒法解釋,也煩惱了一段時間。

萬幸的是,我煩惱的時間持續得并不長久,因為在這件事情發生後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很快就有人将我設計的圖形上傳到了論壇,還有多張我在畫室裏面畫畫到淩晨兩三點的組圖,甚至有一張,是我拿着畫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照片。這樣一來,事實擺在眼前,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很多當初留言得不堪入目的網友,紛紛作出忏悔,說自己狗眼不識泰山,錯怪了我;說自己颠倒是非黑白,幾乎把一個努力上進的天才描繪成了萬惡的小人;說自己萬惡不赦,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十分忏悔……興許是各種各樣的緣由,我的作品被捧上了一個連我自己也不敢想象的高度。

在網友的留言中,有一個網友的話最令我感到印象深刻,他說:“作品雖不完美,但值得這樣的高分,如果以這樣的作品作為畢業設計,許多大四的畢業生都達不到這樣的高度。”

我其實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因為知足常樂,我對于別人一些少許的稱贊就已經很開心,在看到網友過于浮誇的吹捧和誇獎中,不免覺得過猶不及,所以這樣一條留言,令我感到十分快慰。

多年後我才知道,這樣一條快慰的留言,是蘭溪留下的,那是她特意另外注冊的小號,僅僅是為了留下這幾句話。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想到,在一個個我為了設計圖形而通宵達旦的夜晚,興許,蘭溪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關注我,靜靜地守候我,而對我不利的謠言四起時,她沒有一句話的,悄悄幫我解決了所有的問題,單是這份情,我将銘記于心,即便我登上異國他鄉的航班,我欠下蘭溪的,實在太多太多,多到我無以回報,更無言形容。

或許,如果我有機會再見到她,唯一能夠對她說的,不外只有兩個字——謝謝。

謝謝你在我的生命中,這樣璀璨而光明地照亮我,蘭溪,可惜我沒有這樣的光芒映襯你,但是我還是要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