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喝酒
胖子去美國後,我跟周文宇的關系有回暖的現象。
在我看來,我跟周文宇的關系回暖,是一件理應如此的事情,暫且不談及我們在吃飯聚會上的相互默契,也不涉及關于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事情,與周文宇絕交的時間越長,我越發感覺到自己的一切都變得無所謂,而這種行屍走肉般的日子,并不應該我的生活狀态,我需要得到改變,就不得不作出調整。
我想,那個時候的周文宇,興許是開始意識到,人生苦短,能夠有胖子、林明、我這樣的朋友在身邊,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再加上從今以後我們都要為各自的命運奔波四方,感覺彼此都不想再經歷分別、分離、分開所帶來的愁苦,因而,珍惜現在還相處于同一個校園的我,是他不得不為之的一條出路吧。
可不管出自于什麽目的,我們和好了,關系差不多恢複到以前的程度,這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不久後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宿舍,用Maya軟件制作一個雪人模樣的圖形,靈感和心緒正在處于高潮時,接到了周文宇的電話。
他問:“在幹嘛?”
我有些不快,因為我在制作作品的時候,很不喜歡被別人中途打斷,特別是處于創作高效率的時候,我随随便便地敷衍了一個借口:“沒幹嘛。”
“那你出來,在上次我跟你遇見的那個酒吧碰面。”
“什麽?為什麽啊——”
我的話還未落音,電話那頭已經是嘟嘟的聲音了。
我本來想撥打過去,問問是怎麽回事,可一想到自己在制圖上的心緒全部被打亂了,這個時候也早就沒有了任何“靈感”可言,便丢下了手頭上的東西,起身批了一件外套,匆忙出了門。
我一開始的時候走得很快,可過了一會兒之後,腳步卻漸漸地慢下來了。
我的腳步之所以變慢,是因為我忽然有些猶豫,雖然我和周文宇的關系已經回暖不少,然而單獨與他見面,這興許還是第一次,以前,即便沒有何曉晶在場,也有林明在場,再次一點的,至少蘭溪還在身邊。
可是,上一次四個人的碰面,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哪怕蘭溪對我心無芥蒂,我反而在心中為自己樹立了一層屏障,別人走不進來,我出不去。又或者是,我根本不想走出去。
帶着這樣的心思,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甚至迎面碰到了幾個同班同學,還破天荒地和他們聊了一會兒天,或許,在他們的心中,也會感到我主動在路上與他們聊天,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吧,因為在此之前,即便在路上碰見,我也會躲開或者假裝沒有看到一般地避開,這興許就是我的自私所在吧,我倒是很希望知道這件事情“真相”的同學們可以諒解我那個時候的內心掙紮,我那樣做,實在逼不得已。
然而,不管我怎樣猶豫,不管我心中如何糾結,從宿舍走到酒吧,其實并不遠,按照往常的時間,最多只需要十五分鐘的路程,我那一次,雖然用了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可走到酒吧門口的時候,我仍然覺得十分不安。
可就在那個時候,從酒吧裏面走出來了一個人,出乎了我的意料,竟然是蘭溪。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她了,雖然在這個地方,見到她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然而這一次見到她,我有一種許久未見的感覺。
她興許也是這樣的感覺,但是她的表情十分黯淡,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輕說了聲“他在裏面”的話,就離開酒吧了。
我很疑惑她怎麽會知道周文宇在酒吧裏面,也很疑惑她為什麽知道我這番到酒吧的目的是為了周文宇,我更加想知道她為什麽這麽早就離開酒吧……又或者是帶着諸多的疑惑,我不再猶豫,走進了酒吧。
周文宇在酒吧裏面坐的是蘭溪往時在酒吧裏坐的位置,而隔壁另外一個位置,上面放置了一個裝了半杯酒的酒杯,是那種褐黃色的洋酒,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蘭溪往常最常喝的威士忌。
我走到他身邊,很熟稔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怎麽的,今晚的周文宇,看上去很憔悴。
他臉色青白,兩只眼睛沒有多少精神,顯得十分黯然。下巴的胡渣泛着十分頹然的氣色,整個人看上去,與來酒吧歡愉的人群顯得格格不入,那頹廢的神情,像極了一個因失意而愁苦萬分的人。
我剛坐下,他就開口說:“怎麽去趟洗手間那麽久?還以為你走了呢?”
“這是哪兒跟哪兒的話,”我還在疑問當中,忽然想到蘭溪剛才在臨走時的那份匆忙。
看來剛才在這裏,的确發生了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興許是周文宇主動挑起的挑釁,又興許是蘭溪受不了他在這裏的胡鬧,至少,這兩個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人碰面了,而周文宇把蘭溪氣走了。
“你的朋友說,她是和你一起來的,怪不得剛剛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并沒有告訴我你在幹嘛,你是怕我知道你和她在一起吧,可這有什麽所謂呢,我不是早就說過了,我可以接受你和她在一起,你們即便在我面前公然接吻,我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我已經察覺出來他的異樣,想着自己在沒來的這半個小時,他和蘭溪都說了什麽話,在我的印象中,他們兩個人的關系,的确不怎麽令人待見,雖然兩個人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可這是兩個人的性格使然所致,亦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
于是我說:“你喝醉了,我陪你回去吧。”
“不要!”他堅決地拒絕了,“我為什麽要你陪?你有什麽資格陪我?你又不是我的女朋友,好端端地為什麽要陪我?你不是一直在陪你的‘女’朋友了,怎麽,現在輪到你來奚落我了?”
我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想了一會兒,問他:“你跟何曉晶吵架了?”
“吵架?”他眯着眼睛看我,“為什麽要吵架啊?你說我們為什麽要吵架啊?好端端地吵什麽架啊?”
我幾乎要被他弄糊塗了,心想着這樣下去簡直沒有辦法溝通,自己也叫酒保拿了一杯酒過來,打算就這樣和他僵持下去,反正他肯說,我也樂意聽,只是不想回答而已。
可酒保剛拿來了一杯酒,周文宇就伸手接住,一灌入肚,愣得我說不出話來。
我又叫酒保拿了第二杯酒,沒想到他還是如出一轍。
我終于沒轍了,說:“你今晚究竟想要幹什麽?”
“喝酒啊,”他說,“我現在不是正在喝酒嗎?”
我搖了搖頭,不想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幹脆又叫酒保拿來一大杯放了冰的洋酒。
周文宇扯出一絲淡淡的微笑,指着剛剛在我位置上的還剩下的半杯洋酒,問我:“這不是你的酒杯嗎?怎麽又點?”
“那是剛剛陪蘭溪的時候喝的,這次我陪你,要新的酒杯。”我一邊說着,一邊讓酒保撤去酒杯。
然而想到蘭溪剛剛在這裏一人獨飲,對座卻空無一人的畫面,我不免有些說不上的滋味。
在我知道周文宇有了新戀情的初期,我日日出現在酒吧裏面,只想為了把自己灌醉,然後可以完全不去理會其他的事情,那個時候的我,與這個時候的蘭溪,又有什麽分別?
我不由得為蘭溪的深情而感到傷心與難過,但是我無能為力。而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令人無能為力的事情,就像明天還會繼續升起的太陽,陰晴圓缺的月亮,地質變動引發的地震海嘯,還有我對周文宇無可抑制的感情。
看到周文宇如此,我再次勸慰他:“回去吧,你真的喝醉了。”
“回去又怎樣?”他突然低下聲來,“回去又怎樣,回去就能夠保證我們可以和好如初了嗎?如果是這樣子的話,我又何須在這裏借酒消愁。”
我的心一沉,不知怎麽,還是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和她吵架了嘛?”
“沒有,”他搖着頭說,“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跟她吵一句,她只是在生氣,很生氣,生氣得亂砸東西,可我一句話都沒有出聲。”
我想了想,說:“或許,這才是她真正生氣的理由呢……哪怕你只是輕微地說一聲,我做錯了,或者什麽其他道歉之類的話,她興許就氣消了,根本就不當這是一回事呢。”
“可我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啊?”
我想了想,這也許就是許多處于戀情中的男女最為奇怪的地方所在吧,你會莫名其妙地感到生氣,又莫名其妙地覺得對方的所有行為都是不可理喻,不管他作出什麽樣的反應,你都覺得不能接受。很奇怪的一種相處方式,而至今未有人能夠解釋為什麽。
想了好一會兒,我又說:“周文宇,你最近是不是很少關心她,又或者是很少和她說話,所以她才會這樣?”
他只是搖頭,臉上的表情痛苦萬分。
我亦說不出話來,覺得自己在這一刻,不論說出什麽樣的話來,都于事無補。
終于,他的聲音飄渺,卻猶如在半空中突然霹下一個雷電一樣的,說了這樣一句話:“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愛過她。”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