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賽
那天晚上過後不久,我去找了蘭溪,目的是為了重修于好。
又似乎,我們之間并不存在誰找誰,誰原諒誰這樣的問題,又興許我與她之間的關系根本就沒有存在“不好”的情況,以至于,和她再次相見于畫室,我們竟然能夠熟悉到,知道對方的下一筆是往哪個方向。
然而,蘭溪看到我出現在她的眼前,還是表現了一下吃驚,接着便問我說:“怎麽,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麽?”我問她。
“關于大賽的事情。”她說。
“什麽大賽?”
“你沒有看到我發給你的郵件嗎?”蘭溪頓了一下看我,“我以為你是看到了郵件後才來找我的。”
我拉來一張椅子,坐下。
“那好吧,郵件裏面說了什麽,你現在跟我說一說就可以了,兩個人面對面總比我一個人面對郵件,信息來得真切些。”
應該是我的話,讓先前不怎麽輕松的氣氛降下來了一點,蘭溪的口吻也變得舒緩了不少。
“有一個關于美食節的設計海報大賽,是HM公司贊助舉辦的,雖然說獎金不多,但是你應該知道HM公司對于藝術專業的學生而言意味着什麽,他們往時都不對外公開招聘,只會在各種贊助的大賽上,選中他們認為有潛力的人吸納為公司的成員,這對你來說,是一個機會,當然,也是一個挑戰。”
“等等,”我想了想說,“HM公司贊助的這麽一個重要的大賽,為什麽我都沒有聽說過?”
“你當然沒有聽說,”蘭溪說,“我剛剛也有所提及,因為HM公司将這個大賽作為他們挑選人才的途徑,可以參賽的,可以參賽的,當然必須是可以和他們有資格簽約的大四學生,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是說,你要和我一起合作?”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問,有些不敢置信。
“你并不笨,基本上可以這麽說。”
“可是為什麽啊,”我有些變得疑惑,“你自己的才華和天賦就已經足夠應對這些了,何必需要我插手呢?”
“因為我希望你得到那個機會,”蘭溪頓了一下,語氣深沉,“你知道的,以我家的情況,別說是HM公司,就算是國內外翹首的GU公司,我都不可能抛棄現有的産業,去開啓另外一個陌生的地方。”
我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問她:“可是,那是你想要的人生嗎?你為什麽不去争取一下,過不一樣的人生?”
“那你就錯了,”蘭溪看着我說,“說到現實,我比任何人都還要現實,我只是看到了自己的人生,也知道自己的人生選擇這樣的一條道路肯定好于其他道路,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你知道嗎?”
“說實話,我的确不怎麽了解。”我說。
“不了解是最好的,”她感慨道,“有的時候,了解太多,不一定就是對自己好的。”
我亦沒再說話,然而,在關于是否參加大賽的問題上,兩個人倒是達成了一致——創作作品以兩個人的名義參賽。
就這樣,那一年的5月份,我幾乎将所有的時間,花費在畫室裏面,和蘭溪沒有日夜地讨論,關于美食海報的設計圖稿,期間,圖稿幾經易稿,我們兩個人把一箱畫紙畫完了,還沒能把最後的圖案确定下來。
而眼看着,六月中旬的截止時間久要到了,我們都有些焦躁不安,卻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将負面情緒發洩出來,生怕影響到對方的創作心情。
有一天,蘭溪忽然心血來潮,又興許不是心血來潮,不過是想要放縱一下自己,将我拉去了酒吧,回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蘭溪說:“瞧你那點樣子,怎麽剛喝兩杯就醉了,以前不是挺能喝的嗎?”
我說:“以前那是心無牽挂,所以放開着膽子喝,現在是心裏面念着事兒,其他的東西都沒辦法塞下,自然兩杯就醉了。”
蘭溪忽然大笑了起來,我被她吓醒了一半。
“在幹嗎啊?”我說。
“你說我們兩個,”蘭溪整個人幹脆依在牆壁上,“你說我們兩個人,竟然都為了一個破美食大賽,把喝酒吃飯的興許都弄沒了,你說我們這是不是自作孽來的?”
“還真是自作孽!”我也哈哈大笑起來。
“要往時,我早就一邊手拿着酒,一邊手拿着食物,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了,哪像現在這樣寒碜,喝兩杯酒覺得興致索然……”
“蘭溪,”我頓了一下看着她,“剛剛你在說什麽?”
“什麽?”
“我問你剛剛你在說什麽?”
“說喝兩杯酒就覺得興致索然——”
“在那之前呢?”我追問着。
“寒碜?”
“不是不是,”我晃了晃大腦,總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地蔓延,不斷地加深。
“一邊喝酒,一邊吃東西?”
“對了!”我拍了一下腦袋,尖叫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想到了!”
“想到什麽了?”蘭溪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她:“你想想,今年不是剛好奧運年嗎?我們就畫一個人,長得像2008年,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食物,就是一個在家裏守着看奧運的人的模樣,你想想,那種喜慶,那種愉快,即便手上的美食不怎麽好吃,在那樣的氛圍下,所有的一切,都變成美食的大狂歡了吧?”
“天,”蘭溪大拍腦袋說,“我怎麽沒有想到這一點!”
又看着我,贊賞地說:“你看你看,我就說了吧,你的天賦——”
“別,”我說,“你別再說這種話了,現在立馬回畫室,我怕剛剛得來的靈感,就一下子沒了。”
于是,我們兩個狂奔于黑色夜幕下的校園,匆匆地往蘭溪的私人畫室跑去。
許多年後,當我回想起這個場景,我仿佛看見,兩只快樂無比的鳥兒,橫沖直撞,搖搖晃晃,興奮大叫地沖進畫室,一路上,只怕看到我們的人,定會覺得,深更半夜,有兩個瘋子的聲音刺破了安靜的夜,并刷新了在路上奔跑的記錄。
我想,那樣的興奮,那樣的年少,我這輩子估計是再也找不回來了,不是歲月的流逝讓我失去了當初的那股熱情和純真,而是青春不再的那份猖狂早已消失殆盡,這興許也是成長的代價之一吧。
好在,那一年的那一天,歲月并沒有辜負我們的努力,第二天,一副長得像2008,帶着帽子,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捧着米飯的卡通人物就出現了,在它的身後,還有各種香腸、青菜、瓜類、水果、湯食……以各種運動器材的卡通形象出現。
這個卡通人物,我們稱它為小八,不僅僅是因為它身上的含義,還包括了從酒吧出來後得來的靈感,還有我們對它持有的,遠過于八種心情的特殊情感。
不得不說,小八凝聚了我和蘭溪之間的友誼,除了興奮、激動、歡愉、喜歡、快樂、喜愛、美好、高興……其中摻雜的滋味,即便說上八天八夜,也沒有說完的那一刻。
半個月之後,評選的結果出來了。
我們沒有拿到特等獎,特等獎是一副一只飛鳥叼着美食從天而降,衆人歡心舞蹈的圖畫。
我們的作品得了一等獎,這在蘭溪看來,十分的差強人意,然在我看來,獲得這樣的成績,已經十分令人滿意了。
蘭溪說:“只能說,是那群評委們的年齡太大了,不能理解我們超前的看法。”
我覺得雖然有道理,但這并不是我們拿不到特等獎的緣由,我想興許是這次的大賽主打的是美食的設計,然而我們還自作主張地增加了奧運的元素,這在評委看來,興許會有些畫蛇添足的意思,所以拿不到特等獎,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當我從HM公司對這次大賽的負責人身上,獲得知我們的作品沒有拿到特等獎的名次,的确是因為這個原因,我還是有些驚詫不已。
那是在作品貼出獲獎名單的第二天,我和蘭溪被叫道HM公司的辦公室,面對一個自稱是HM公司負責對大賽總規劃的人,她說我們可以稱呼她為朱姐。
“不得不說,你們的作品,平白無故地添加了奧運的元素,這與我們舉辦美食的主題是很不相符的,”負責人說,語帶嚴肅,“但是我們的公司,從來就沒有在非獎項獲得者之外的人中錄取過,我相信你們應該知道這一點。”
“你的意思是說,因為想要錄取我們,所以才讓我們得了名次?”蘭溪的腦子轉得快,直接地問了出來。
“的确是這個意思。”
“那如果我們只想要獲得名次,不想要進入HM公司呢?”
“我相信每一個參賽的人員對HM公司的橄榄枝,都不會有太多的猶豫。”朱姐說。
“那興許也不一定,”蘭溪說,“如果對方有更好的選擇呢,參加大賽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
“當然,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這裏不會強求任何人留下,畢竟,魚的确是應該往大海走,而不是在小溪流,”朱姐說,“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們不想與我們公司簽約,是嗎?”
蘭溪努了努嘴,望向我:“我倒是不想,但是我的另外一位合作夥伴,一直都把HM公司當做自己的最高追求。”
朱姐将目光投向我。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後說:“可是——我有一點問題,我并不是大四的學生……”
“你說什麽?”朱姐整個人的面色很嚴肅。
我從沒想過“不是大四的學生”竟然是個嚴肅的問題,可從朱姐的臉上,我第一次感覺到,這真的是個很大的問題。
“這樣子吧,佳倩,你先出去一下,”蘭溪說,“我來跟他們解釋清楚,你到外面去等我。”
朱姐的臉色凝重,沒說一句話。
而我,這個沒有任何發言權的人,只能依言,出了辦公室,在外面的大廳等候。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