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從頭開始
回到我們的小縣城,意味着一切從頭開始。
本來,我們在X市發展得挺好的,又或者說,這個“我們”,興許只能針對我一個人而言。
因為在我畢業之際,如果不是因為周文宇的關系,我不縣城,接下來将要發生的事情應該是——我順利答辯,拿到畢業證書,順利與HM公司簽約,從而開啓一場職場新人的較量。
然而,這一切有了周文宇,真的變得很不一樣。
首先,我已不再經常在X市走動,甚至在X大學,也只是去答辯,領了畢業證書,就連畢業照也沒有去拍。而周文宇的情況更糟糕,他雖然去答辯了,但是那一天完全不在狀态,多虧是以前經常在他們學院幫助老師,而那天對其評分的是對他印象良好的老師,才成功地逃過了一劫,雖然是以及格分六十分通過,但這樣的分數對他而言,真的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沒有去領畢業證,是我去領取我的畢業證的時候,順便幫他拿回來的.
那一天,我遇到了何曉晶,我本來并不想跟她打招呼或者有什麽聯系,倒是她看到我之後,就笑吟吟地迎上來,我不得已,也只能敷衍幾句。
“你幫周文宇拿畢業證書?”她問我。
“是的。”
“他現在還好吧?”
“沒死,但是也只有半條命了。”
“你真會開玩笑,”她說,“他怎麽會有可能死呢,不是還有你在他身邊嗎?”
“如果你還有一點尊重他的話,你就不應該說出這種話。”
“好好,”何曉晶說,“是我的錯,我道歉總可以了吧?”
好一會兒,正當我決定要離開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說:“佳倩,不管你信不信,并不是我讓他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周文宇之所以今天會變成這樣,實際上是他自己想變成這樣,他如果接受不了事實,那就不接受好了,将自己的傷口呈現在大衆的面前,除了會給自己難堪,也會給別人難堪,我相信你也明白這一點。”
不得不承認,哪怕我有多麽的不喜歡何曉晶,然而她的這番話,的确理智、透徹,我甚至一度忘記了她在與周文宇的這段感情中,亦是受傷害的人。
在那一刻的時間,我原諒了她,原諒了她所有的行為,哪怕我知道她并不稀罕我的原諒,哪怕我的原諒對她而言并沒有任何實際性的作用,哪怕她并不知道我已經原諒了她。是誰說過,臨街分手的兩個人,誰先回頭,誰就是輸家?在周文宇和何曉晶兩個人的關系中,并沒有輸家,當然,也沒有贏家。
我遇到何曉晶的事情,我并沒有告訴周文宇。那天我将畢業證拿去周家給他,很意外的是他竟然不在家,而周媽告訴我,他出去找工作了。
“他心情好點了嗎?”我問。
“就那樣吧,”周媽說,“你知道那個孩子情緒化,一分鐘前心情還好好的,一分鐘之後心情就可以差到不可理喻,倒是你喔,孩子,要不要留下來吃個午飯?”
“我?不用了不用了,”我連忙推辭,“出門的時候我爸就叮囑我一定要回家吃午飯,還說一定要等我回去,有事要商量呢。”
“這樣的話,我倒真的不好留你了。”
“是啊是啊,你忙你的。”我匆匆忙忙地下了樓。
其實那天中午,父親并不在家,我為什麽要編出這種謊言,興許是自己仍不習慣在大人們面前談吐吧,又或者是因為找不到周文宇,所以一切都變得沒有太大意義,畢竟,如果你進一個山洞一心一意為了尋找寶藏,結果是找不到寶藏卻找到了寶藏的地圖,這種心情,自然不能與找到寶藏的心情可比拟。
我雖然沒有見到周文宇,然而兩天過後,他主動找到了我。
我很奇怪,因為從X市回到小縣城之後,他幾乎每天都将自己鎖在家中,很多時候是在自己的房間裏打游戲,吃了就睡,睡醒了就打游戲,避不見人。這樣的日子,周而複始,所以他主動找我,這件事情讓我在大感奇怪的同時,也感到十分意外。
倒是他,精神有些靡靡不振,說起話來也沒有太多注意力,然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能夠看到這樣的周文宇已經讓我覺得喜出望外。
他告訴我說:“沈佳倩,我找了一份工作。”
我的“喜出望外”又增添了一股興奮,我問他:“你找了什麽工作?”
“一家物流公司,倉管的。”
我一下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問:“這是幹什麽的?”
“你管幹什麽的,”他說,“總之,我要告訴你的是,我有工作了以後,就不能天天窩在家裏了,以後也不能天天和你見面了,你要找我的話,打我手機就好了。”
我點了點頭:“這一點我明白。”
後來我才知道,周文宇找的工作,實際上是任何人都可以勝任的工作,不外是在倉庫裏面,對每天進出的貨物進行登記,根本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可言,完全與他在大學所學的專業沒有任何關系。
然而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以為他找到了一份工作,至少他不會再允許自己堕落下去,他對生活、人生的态度亦會有所改善,可我真的沒有想過,他如此随随便便地找到份工作,不外是以另外一種堕落的方式,來延續他消極過渡的生活。
那段期間,林明也一直在縣城工作,他基本上是子承父業,和跟他的父親處理鋼材廠的事情,他上手很快,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把很多在鋼材市場上,我們從未聽到的詞彙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就連他的父親,也在生意夥伴的面前,毫不謙虛地誇獎自己的孩子。
那幾乎是一個父親身為父親身份最大的榮耀了吧,自己的孩子成為自己的左右手,承續自己的生意,聽話,上手快,為人謙和,待人彬彬有禮,廠裏的職工也說這是一個颠覆了所有富二代名詞的人兒,在這樣一種氛圍中,林家的鋼材生意,怎麽可能做得不好呢?
興許是受到這兩個人的影響,所以我在找工作的時候,也适當地對自己的職位有一定的限制,總覺得“高不成低不就”的狀态不應該出現在我的身上,我一定要找那種“高必成低不就”的工作,因而投出去的簡歷,也必定選擇大公司、外企等有知名度的單位。
然這樣的單位在我們縣城,幾乎屈指可數,這畢竟不是X市,于X市對人才的需求,找到好工作應該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哪怕沒有HM公司實習背景的情況下。
我找工作的事情,拖拖拉拉地持續了三個月,終于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外企公司,做了一份設計助理的工作。
簡單來說,工作內容并不複雜,甚至不需要耗費多少腦力,所需要做的,不外是根據那些設計師的要求,幫他們在網上找到同類型的素材,或者找同類型企業設計的圖案,然後在規定的時間內交到設計師手上就可以了。
早在我轉專業的問題上,蘭溪就跟我說過,國內很多公司企業的設計師,都是模仿外國的産品進行山寨改裝,說白了就是抄襲。這種情況在業內幾乎成為了一種正大光明的潛規則,我以前在HM公司的時候,基本上沒有見到這種情況,然而現在到了小公司,如此公然公開的抄襲,這對我來說,着實有點難以忍受。
倒不是說我清高,也沒有自我标榜标新立異,畢竟這是整個社會背景下的趨勢使然,所以我也甘願在這樣的背景下,麻木地成為了一個小助理,每天重複着我內心鄙視了幾萬遍的工作,郁郁寡歡。
這種情況持續了兩個多月,也就是在我的試用期準備屆滿的時候,有一天,我興致匆匆地從國外一家網頁上,找到了一張符合公司設計師要求我尋找的相關主題的圖片,拿去給設計師看的時候,設計師當場表示了他的異議。
“你是覺得自己的荷爾蒙過高還是覺得我的荷爾蒙過低?你能興奮地到國外的網站去找這樣的圖片,你有沒有想過我要修改這樣的圖片,需要多少精力和時間?你就不能簡簡單單地去對家公司找幾張同類型的設計圖案,讓我簡單改改就可以通過,還是你覺得我很少生氣沒有罵過你而故意為之的?”
“可是我覺得利用這張圖片遠比對家公司的圖片更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可是你覺得!”設計師大吼,“你的‘覺得’和我的工作并不成比例,你要麽回去把對家的圖案發給我,要麽明天你就別來了!”
“……那我明天就不來了……”我小聲地說。
“你說什麽?”
“我明天就不來了。”我說。
說完之後,我轉身回到自己的格子間,拿完了自己的東西,大步離開了公司。
就這樣,我的第一份工作,根本沒有持續到三個月,我就主動炒了公司的鱿魚,雖然這件事情看起來,不知道到底是誰炒了誰的鱿魚,然而這樣的決定,不管是在當時,還是現在,我都沒有後悔過。
然而我在此并不想标榜自己是工作上的好手,因為從畢業到找到工作,我也花費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內,如果沒有家人的支持,我也難以渡過這段時間,畢竟我那個時候吃穿用住都是家裏人在掏錢。
如果你的情況與我類似,為了自己的興趣愛好理想,興許你可以試一試,但是我并不建議所有的人都應該這樣,因為各人的情況有所不同,在面對現實生活中,我們不可能再像陶淵明一樣,不肯為了五鬥米而折腰,然而這就是現實,如果你不為五鬥米折腰,你興許還得為四鬥米折腰,又或許還有更差的……
我想說的是,在現實面前,當溫飽問題解決不了的時候,其他問題都應該被放在身後,而不要學我當年,為了自己的私欲,畢業後半年多的時間,都還是個标準的啃老族,這不是我所提倡的,建議各位看官謹慎為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