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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婚宴

那是在2012年的春節剛過去後幾天,就是林明和謝冰的婚宴舉辦日。确切來說,我記得那是大年的初六,1月28日,星期六,一個衆人都還在長假中度過的日子。

他們之所以選擇這一天,除了那一天的黃道吉日的确符合兩個人的生辰八字以外,最主要的,是考慮那些回縣城過年過節的親戚朋友們,在這一天,仍處于假期之中,還能參加他們的婚禮。這真的是一個十分适合舉辦婚宴的日子。

誠然,婚禮如謝冰先前計劃的,主場是緬懷青春,告別過去,重啓将來,那一天因為來的大多是高中時代的朋友,許多以前關系好的、關系不好的,都出現了。

我沒有想到,以林明和謝冰的交際能力,竟然能夠驅動這麽多人,仿佛整個高中階段,我所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了,老班也來了,以前還未分班時的那些兄弟,在外面工作的,已嫁作人婦,娶了外地媳婦的……總之,那是我迄今為止,覺得最熱鬧、最感到歡樂的婚禮。

因為沒有多少繁文缛節,整個婚禮顯得十分難能可貴,林明在婚禮上,笑着說,他真的沒有想到會有一個這樣一個賓至如歸的婚禮,還打趣說先前總以為謝冰和婚禮策劃師走得太近,把他忽略到了,他覺得有些受傷,但是今天的這一切,讓他覺得十分地感動欣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謝冰在哽咽,我作為最靠近她身邊的伴娘,不得不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幫她擦去眼淚。畢竟,這些日子以來,謝冰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我想,換做是我,興許我是沒有那麽大的毅力和精神,做到幾乎沒日沒夜地為婚禮奔波不停,甚至拿那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話來形容也不為過,不過在這喜慶的日子,我的确不應該說這種話,想想也是不允許的。

的确,謝冰的努力,得到了包括新郎、新郎的家人、伴郎伴娘以及在場的所有人的肯定,然而就在我們已經覺得一切盡善盡美的時候,更大的驚喜竟然出現在了他們兩個人交換完彼此的戒指之後。

婚禮主持人拿着一個遙控,點開了舞臺中間的屏幕,胖子的臉赫然地出現在屏幕中間。他瘦了,瘦得幾乎不能再用“胖子”的稱呼,臉型因為瘦下來的關系,看上去竟然和我們印象中的胖子有天壤之別。然而我們知道,那是胖子。

我不知道胖子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對其他人意味着什麽,興許在整個過程中,只怕只有我、林明、周文宇才能知道,胖子對我們而言,意味着什麽。

我得承認,能夠見到胖子,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哪怕我知道那天的主場大部分是以前的高中朋友,那天出場的人物已經讓我感到十分意外。所以見到淩晨的六點(因為按照時區來算,實際上應該是淩晨四點)的胖子,梳洗打扮整齊地坐在屏幕面前,我們真的十分感動。

主持人将話筒遞給了林明,興許他早就知道,屏幕上的這個人,對于新郎官意味着什麽。

果然,林明的話語有些哽咽:“嘿,胖子,兄弟,今天兄弟我結婚了——”

“我知道……不然我……六點鐘起床……兩點準備……不到一個小時。”

胖子的聲音雖然有些斷斷續續,可我們都聽得出來,他為了這場婚禮能夠見到我們,只睡了一個小時,這樣的情分不管對林明而言,還是對于我和周文宇而言,都是意義重大的。

在所有人的沉默聲中,主持人問:“郭先生,林先生和謝小姐剛剛交換了戒指,完成了結婚儀式,你有什麽祝福需要送給他們嗎?”

“哦,有的,”胖子說,“林明,真想不到啊,從大洋彼岸第一個傳來喜慶消息的人竟然是你,這樣說也許對新娘太不敬了,謝冰,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給我留言、發郵件的時候,我正在美國的西北荒漠地帶研究一個課題,沒有來得及回複你,很抱歉,不過那個時候自己也确實不知道能不能在這一天趕回來,好在現在也回到了,看到你們這個樣子,也不耗了你的一番美意。”

“我和林明,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男女可以叫青梅竹馬,男男應該可以稱之為手足情深,我們的關系,非比尋常。所以,不能夠參加他的婚禮,這應該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憾事,請你一直讓這件憾事保持下去,讓我對你于心有愧,這樣我們的關系才能給長長久久地保持下去。”

“今天,除了林明謝冰,我也看到了作為伴郎的文宇,還有作為伴娘的佳倩,你們站在那裏真像一對璧人,雖然說出這種話讓我很不自在,畢竟,如果我在場,我應該是站在你們中間的主持人,我雖然不喜歡在大場合抛頭露面,但是對于兄弟的婚禮,灑熱血都不怕,還怕什麽抛頭露面,不過林明,你不幹的吧?你肯定嫌我過于笨拙而早早把我趕下了臺。”

“沒關系,沒關系,在你把我趕下臺之前,我也要告訴你,我在本科階段研究的課題,獲得了弗吉尼亞理工大學一位教授的青睐,他決定向我抛出橄榄枝,讓我在他的門下學習兩年,這樣一個喜訊,就當做我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吧,反正我是不打算回去,也不打算給你禮金了。”

“好了,長話短說,我知道你們時間寶貴,我在這裏說一句,你們早就嘀咕十句,可該說的還是得說兩句,百年好合,必須的,兒孫滿堂,必須的,國泰民安,更是必須的。”

我幾乎要落下淚來,如果不是有感于主持人說的那句,“這位哥們還挺逗的,這麽個婚禮,還能上升到國泰民安來了”,他當然不知道的是,我正是因為這句話,想起了以前我們四個人在一起的歡樂時光,隔了六年的光陰,就這樣一晃而過。

禮畢,陪酒環節結束之後,周文宇坐在我身邊。

喝了不少酒的他看起來臉色紅潤,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化妝、抹了胭脂的作用在裏面,我有些覺得好笑,剛想幫他擦掉臉上過于紅潤的地方,他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說,胖子怎麽變了那麽多?”

“不就是瘦一點?”我問。

“難道你不覺得他能言善辯了許多?”

這倒是真的,剛才的那一番話,要是告訴我說是以前的胖子所說的,的确是打死我都不相信。

“他興許打好腹稿了呢?”我說,“現場視頻的方式,也并不能顯示全貌。”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幽幽地說:“我覺得不是這樣,他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你的關系。”

我被吓了一跳:“為什麽是因為我的關系?”

“你沒聽啊?”他說,“他都不打算回來了,證明他是對你死了心了,打算在外面孤獨一輩子了,所以才練就這種能言善辯的能力。”

我覺得這種理由是在太突兀,正要找個理由反駁,沒想到林明參與到話題中來了。

“說什麽呢?”

“說胖子的變化,”周文宇說,“你不覺得胖子這回變了很多?”

“是變化挺大的,”林明将手搭在周文宇的身上,“以前是雙下巴,現在是單下巴了,而且尖尖的,倒有點女孩子味道了。”

“我不是說這個,”周文宇說,“我是說,胖子為情所困,所以改變很大。”

“為情所困?”林明吃驚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文宇,“你怎麽知道他為情所困?”

“我正和沈佳倩剛剛還探讨來的,”周文宇望向林明,“你說是不是林明,胖子是因為沈佳倩不會來的,所以才在外面練就了能言善辯的本領呢?你看他剛剛的那一番說辭,都把我比下去了。”

林明沉思了一會兒,搖搖頭:“話也不能夠這樣說?”

“你不覺得如此?”周文宇難以置信地看着林明,又望向我,“沈佳倩,你也不覺得如此?”

“我覺得你的這種推斷有些道理,但是将責任推到佳倩身上,就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林明說。

“我哪裏強人所難了?”周文宇說,“我不過是發表一種看法,”又望向我,“沈佳倩,如果你覺得我說錯了,你大可以反駁啊,你為什麽不反駁啊?”

我:“……”

“看到了嗎?她沒有反駁,她沒有反駁!她認為我的觀點是正确的!”周文宇得勢後一口咬定。

“文宇,”林明攬過他的肩膀,将他壓在椅子上坐穩,“關于這個問題,今後我再與你探讨,今天是我的婚宴,你別拿你的私人情緒,妄加判斷別人的問題……對了,你今天作為伴郎,還沒好好地給我們兩夫妻敬酒呢?要不現在就來一杯吧?”

“我沒有嘛?我好想記得我應該有敬過的?”

“沒有啦,我說沒有就沒有,你只是幫我擋了酒,但是敬我,和敬謝冰,你是真的沒有啦。”

“好好好……我甘罰三杯,甘罰三杯……”

整個婚宴下來,我覺得,我欠林明一聲“謝謝”,雖然我知道他并不需要這樣的感謝語,可不管怎樣,林明,謝謝你,這是真的。

你和謝冰的婚禮,是我參加過的,最有愛的婚禮,哪怕我今後不能見證你們執子之手,白頭偕老的畫面,但是我希望你們可以走到那一天,并衷心地祝福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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