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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重回X市

讀完胖子的郵件,我點擊電腦右上角的紅叉,關閉電腦,關了電燈,讓自己陷入漫長的黑夜氛圍中。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胖子這封郵件多帶給我的震撼,老實說,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描繪的感覺。

胖子在郵件內所說的問題,我并不是沒有考慮過,相反的,這些問題在那段時間,一直不斷地困擾着我,眼看着林明的工作生活已經進入了正規,連失戀的周文宇也進入了機械化的工作狀态中,只有我,孤單地“享受”着“畢業即失業”的困苦,面對現實挫折困難的無法排解。

那段時間,父親并沒有對我在家待業的事情發表任何言論,可這興許才是我覺得難以忍受的地方。因為這在我看來,才是一件不能夠容忍的事情,我寧願他罵我,說我,或者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對我說他能夠理解我,然而父親什麽都沒有做。

他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着,像以前一樣地愛護我,甚至連大氣也沒有和我哼一聲,仿佛我還是那個他一哼聲,我就往母親家裏跑,他又會失去我的那個小姑娘,仿佛我還是那個處于青春、處于不懂事狀态的小孩子,仿佛我還是那個叛逆的、随時會離家出走的少年。

可他不明白的是,他的這個做法的确讓我受到傷害了,我除了每天沉浸在自責愧疚當中,除了偶爾和周文宇打打鬧鬧,剩下的時間全部用在了找工作的事情上。

現實強烈地向我撲來,不管我承認與否,接受與否,一個天賦絕倫的人才,如果沒有施展才華的地方,将你投放到任何一個地方,你都會被餓死,更何況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天賦絕倫的人才,所以在找工時候遭遇到的困境,不得不讓我面對并接受這樣一個現實——要麽平庸地在小縣城裏死去,要麽拼命地在大城市內生存。

所以,胖子的郵件,像是一個鐵錘,直敲到我的心上,也像是一劑注射劑,打到我的身上,更像是一計耳光,直直地扇到我的臉上,我終于才知道,現實,讓親情、愛情如此的難以言狀。

就這樣,總結了我目前所遇到的困境之緣源的問題所在——離開或者留守。

離開,意味着我與父親、周文宇等人分別,哪怕我多麽的不願意相信,我與周文宇好不容易換來的親密無間,将會在我的離開之後變得崩潰瓦解,而興許這才是我想要留守的原因。

我找林明為我解開答案,因為我相信他會給我指出一條明路,因為在很多問題上,他都曾經給過我中肯又誠實的建議,然而這一次,他卻沉默了。

他說:“你想要問的,并不是我的答案,你要的,不過是文宇的肯定。”

我說:“我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讓你跟我分析分析,哪怕給我一個建議,或者一個提示。”

“不,佳倩,”他說,“你還沒明白我的意思,因為你不敢承認,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實內心,你想要的,不外是文宇說不。”

“為什麽你會那樣子想?”

“因為事實如此,”他看着我,沉默地嘆了一口氣,“你想要他留住你,所以你不敢去問他的意見,你只能來我這裏,了解他的想法。”

“我為什麽不敢去問他?”我說,“我幾乎天天與他見面,為什麽不敢問他,我不過是想要問問你,你的意見是什麽……”

“我的意見是什麽?”他打斷我的話,“我很早之前就給過你的我的意見,今天你來問我,我的意見是什麽,因為你從來都沒有把我的意見放在心上,你今天又何必來問我的意見?”

“我知道了,你是嫌我煩了,你應該是嫌我煩了,畢竟,結了婚的男人,事業有成的男人,是不應該有這種問題的困擾的。”我說。

“你倒是會說笑了,佳倩,”林明又嘆了一口氣,“既然你如此不肯定,那為什麽不約個時間,和他好好地談一談,哪怕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我沒有答話。

然而我沒有主動約周文宇,他卻主動找到了我。

他說他手頭上有一個項目,要跟老板出差到杭州去一兩個星期,時間不能夠确定,如果項目做的好的話,興許還要跑湛江一趟,估計要一兩個月的時間。

我問他:“你那不是倉管的工作嗎?怎麽還要出差?”

“我也不明白,”他說,“我自己也覺得奇怪呢,老板好端端地就說我工作細致認真,把我帶在身邊放心一點,在幫他去看倉庫、點數的時候,他對我比對其他人放心。”

“這麽說的話,是你嗎老板肯定了你的工作,打算讓你升職了?”

“這我就不清楚,”他說,“感覺不像啊,因為我還是做同樣的工作,工資也沒見怎麽漲,老板對我的态度也始終那樣,氣上來也忍不樁王八羔子’、‘混蛋’地罵,你知道了,資本家一般嘴上都沒有什麽功德。”

我笑了,說:“那你的意思是怎麽樣?你想去嗎?”

“這個能夠由我決定嗎?”他說,“不過說實在的,杭州和湛江我倒真的沒去過,就當作去畢業旅游好了。”

他說的“畢業旅游”,讓我吓了一跳,因為此時離我們畢業,已經有半年多的時間,他能夠如此順暢地說出畢業的事情,至少可以證明他對于何曉晶的事情已經放下,心态也不像以前那樣消極,我于是說:“那樣最好了,你就當作散散心吧。”

“還散什麽心呢,”他說,“我要好好工作,吃遍天下的美食,睡遍天下的美女,走遍天下的美景!”雄心壯志的心态。

我不由得笑了,便對他說:“好好好,在你完成這些目标之前,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他看着我,目光狐疑,“別告訴我你也要睡遍天下的美女啊,那不應該是你的目标。”

我哈哈大笑起來:“如果你的目标能夠實現的話,我的目标也一定能夠實現的,因為我會永遠跟在你的身邊,你睡完了以後到我睡,這樣我們的目标總算都完成了。”

“沒志氣,”他白了我一眼,“想的目标能不能不要那麽下流低級,還十分不入流。”

“沒辦法啊,”我說,“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就是什麽樣的人了,不是有一句說,物以類聚,因為和你在一起,我也是那樣的人了。”

“去,”他不屑地哼了一句,“你想法猥瑣,別把我拖入水——說吧,你到底想要跟我說什麽?”

“我找到一份工作……”

“謝天謝地,”他嚷嚷起來,“你再找不到工作的話,我都不知道自己每次和你說工作的時候,到底得懷着一份什麽心情,就像我剛剛跟你眉飛色舞地說自己要出差的事情,還抱着一顆小心翼翼的心。”

“你有嗎?”

“我沒有嘛?”

“好了好了,言歸正傳了,”我說,“我找的工作,興許要經常在X市辦公?”

“X市?”他眉頭皺了一會兒,立馬恢複正常,“好啊!”

“真的好?”

“總好過我現在跑杭州吧?”

“我的意思是說,”我看着他,“如果我要經常往返X市呢?又或者,我幹脆在X市紮住,在那裏租房,你知道我有的時候工作也是很拼的。”

“不是不知道,”他說,“我知道你工作拼,不管任何人,工作都應該拼,不是嗎?”

我點點頭,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你就想跟我說這事?”

“是啊,”我說,“總覺得,你應該會對這件事情發表一點看法。”

“什麽看法?”

“我也不知道,”我說,“興許是不好的看法吧。”

“為什麽是不好的看法?”他很奇怪地看着我。

我不得已只能把林明拉出來,說:“就像林明第一次聽說我的這個工作,他說我要是去了X市以後,就不能夠經常縣城來了,這樣子的話興許我們之間就要疏遠了。”

“這真的是林明說的話?”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用手拍了拍額頭,“真是不敢相信林明會說出這種話,他前段時間抛下他媳婦跑去澳洲看市場的時候,他怎麽不說這種話,這一定是受到他那媳婦的影響吧?”

“你先別說林明的不是,”我說,“難道對于我的這份工作,我興許要常駐X市的工作,你沒有任何看法嗎?”

“有看法,”他點了點頭說,“如果是好工作的話,千萬別猶豫,如果工作不好,想來你也不會拿來和我探讨。”

我想了想,的确無言以對。

“關于距離的話,”他忽然開口說,“不就是X市嘛,林明那哥們重色輕友,又是一身事業在身走不開,怕疏遠了你很正常。我可不一樣,我無牽無挂的,也有車,你要是想家了,想你爸了,只要給我一個電話,我就去接你回來,只怕你不肯賞光罷了。”

“我什麽時候不肯賞光?”

“你什麽時候賞過光?”他說,“說到這裏,你倒是激起我的回憶了,大學四年,我幾乎年年都邀請你坐我的車學校,你沒有哪一年賞光的,這回,你休想再坐我的車!”

“什麽啊,”我嚷嚷地叫,“那不都是因為有特殊情況嗎?”

“有什麽特殊情況?”他哼哼地賊笑,“說到底,你也就是一個重色輕友的兄弟,你有了你的那個叫蘭溪的家夥,就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得了得了,”我作投降狀,“我不說話了總可以了吧?”

“你倒是跟我如實招來,這一次的這份工作,是不是她幫你找的?”

“不是!”我一口否認。因為我實際上,還沒有找到工作。

“否認得這麽快,證明心裏有鬼!”

“你心裏才有鬼呢!”

“是啊是啊,我心裏有鬼,”他大聲笑起來,“我心裏有個大頭鬼,專門整治你們這些小頭鬼,拿命來吧……”

我們的歡聲和笑語,散落在我們停留的地方,很久很久都沒有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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