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新工作

在我決定離開故土之際，我市場在想一個問題，什麽才是最好的表白時刻呢？是在對方處于歡樂、悲傷、痛苦、哀愁、平靜、正常的狀态下，還是在對方處于脆弱、無依無靠、飄零、孤單、寂寞的時候，顯然，這個問題興許不會有标準的答案，因為就我本人的經歷和看到別人的經歷，以及在電視、小說、他人口述的途徑獲悉的經歷，都有不同的結局，然而唯一的共同點是——千萬不要在一個人處于悲傷痛苦難過的時候向對方表白，因為那樣做的結果只能是失敗告終。

這興許是為什麽我沒有在我與周文宇親密無間相處的那半年和他表明自己心意的原因，因為我害怕失敗，也承擔不了失敗給我帶來的後果，那并不是只有失敗的結局，還包括我将會失去周文宇這個認識了将近七年的兄弟。

所以我在離開小縣城之前，并沒有向他表白，雖然我覺得我的心意已經明确地表達在了我的一言一行當中，雖然我相信哪怕只是陌生人也能夠明顯感覺到我對周文宇的愛意，雖然我們雙方都沒有開口可那的确存在着我們說不上來的情愫在湧動……然而這些事情在不久之後我才知道，一切都只能歸結于三個字——我以為。

在“我以為”自信滿滿甚至達到膨脹的時候，我回到了X市，很順利地找到了一份工作。

說上來，這份工作還是沾了HM公司的光，我當初離開HM公司的時候，是如此狼狽不堪。在朱姐說出不會為我寫推薦，不會為我好話的情況下，我并沒有将自己在HM公司實習的經歷寫在簡歷上，然而我在簡歷上所寫的“獲得美食節海報設計大賽一等獎”的經歷，卻入了HR經理的法眼。

她問我：“據我們業內所知，HM公司贊助舉辦的大賽，獲獎者都有機會進入HM公司，為什麽你在畢業将近一年之後，仍處于待業的狀态呢？”

我把實際情況告訴了她，雖然故事很長，但我盡量把話語說得簡短，但也如實、中肯地把事情說清楚了。

HR經理一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正在我以為她會找個理由打發我的時候，她忽然問了我一句，讓我覺得十分的措不及防。

她說：“後來呢？後來你們在一起了嗎？”

我停頓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長呼了一口氣說：“沒有，暫時還沒有。”

“那你後悔過嗎？後悔放棄HM公司？”

“沒有，”我說，“這并不是後悔與不後悔的問題，是做與不做的問題。”

“好，”HM經理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眼神，然後指着後面的那扇門，對我說，“推開這扇門，得到與得不到是你的問題，我很幸運如果可以和你這樣的人成為同事。”

我其實并不明白話語裏的意思，只覺得很奇怪，然而推門進去之後，後面的情景更是讓我覺得奇怪無比。

坐在我眼前的是一個面目并不怎麽和善的男子，三十歲上下，眉宇間有一粒不深不淺的黑痣，雖然影響相貌，然而放置在此人身上，更多的卻像是一種裝飾，裝飾他整張嚴肅且不茍言笑的臉，如果沒有眉宇間的這顆痣，興許他看上去更多的則是一副兇惡的面孔。

他看到我盯着他，而我下意識也知道自己這種看人方式有些不妥，趕緊走到一邊，剛要打招呼，他頭也不擡地說：“好了，你可以出去了，下周一來上班吧。”

我面試的經歷不算多，也不能說算少，但是遇到今天這個局面，還是讓我大感奇異，我不得不問：“就這樣？”

“你還想怎麽樣？”男子擡起頭看我。

我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沒有開口說話。

他又繼續埋下頭顱，做他的工作，只是還不忘說了一句：“凱莉看中的人，我信得過。”

就這樣，我雖然有些糊裏糊塗，但是還是接受了這份工作，雖說它沒有HM公司的大名氣，但是相對于那段時間我找到的其他工作，這家公司的福利、上升指數、職位匹配等各方面的條件，都能夠達到我預想的目标，所以我在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決定接受。

我本來想給周文宇打個電話，告訴他關于我找到工作的事情，然而想到我前段時間對他說的，是自己早就找到了工作，只是要經常往返X市和縣城的事情，想了想，只好給他發了一條短信說：“你什麽時候回來，回來我找你慶祝第一次出差凱旋而歸。”

可短信發出去了很久，遲遲沒有回複，我想他興許還在外面出差，所以沒有回複，便也不再理會，洗了澡就睡覺了。

周一很快就到來，因為是第一天上班，我想給大家留下一個號的印象，不想去得太晚，便早早出了門。

然而我實在是太早了，又錯誤地估計了X市的交通狀況，以至于我到公司樓下的時候，竟然比正常的上班時間早了一個半小時。由于實在太早，我不得已，只好在附近找了一家茶餐廳，坐在裏面點一些小吃等待着時間的渡過。

不到半個小時，茶餐廳裏面已經人滿為患，興許是這裏處于鬧市旺區，周圍又沒有什麽幹淨的早餐餐館或者什麽之類的，反正這家茶餐廳的火爆程度，遠遠地超過了我的預期，我正想吃完了東西就準備走人，好騰出位置給其他人就坐，然而就在我席卷殘雲的片刻，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是在凱莉面試過後，我推門進去的那個男人，估計是我以後的直屬上司，雖然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然而不是我主動跟他打招呼，倒是他主動跟我打招呼，他走過來，看到我說：“你好，是今天要來報到的新人對嗎？你準備吃完了嗎？吃完了可否騰出這個位置給我？”

不用說，哪怕我沒有吃完，也要站起來給他讓他，他搖搖頭，将我壓在椅子上面，笑了笑說：“我還沒去點餐呢，你先坐着，這麽快站起來，別人坐了怎麽辦？”

我想了想說：“要不你吃我點的這些吧，剩下的我也吃不完，你還要點什麽，不要浪費了就是。”

他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我這才意識到讓上司吃自己的剩飯殘渣的确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連忙開口說：“不好意思，我錯了，你要是想點什麽的話，我去幫你點，到時候送過來就可以了。”

他似乎沒有聽到我說的話，不客氣地坐了我讓出來的位置，拿起剩餘的小籠包張口便吃，一邊吃不忘一邊問我：“你不吃這些東西，為什麽要點那麽多東西？”

我本來想解釋自己來找了，其實已經吃過早餐的事情，但想到這種事情說了無益，便尋思另外一個問題問他：“你還要再吃點什麽？我去幫你點。”

“夠了，”他說，“吃完這些就夠了，吃太飽等下回去睡覺不舒服。”

“等下回去睡覺？”我奇怪地問出聲來，想到這才是大夥們上下班的時間。

“不可以嗎？”他反問我，卻還在糾結于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告訴我，你不吃那麽多，為什麽要點那麽多東西？”

“呃，”我想了想，還是找了個借口敷衍他，好過和他說實話，“我今天早上沒什麽胃口。”

“沒胃口？”他看了我一眼，不知為什麽忽然笑了，“相信我，這在你以後的人生，不會再次成為你不吃早餐的理由。”

我沒明白他話語裏面的意思，沒想到他已經吃完了桌上的東西，站起來就要往外走，而這整一過程，根本不到五分鐘時間。

“你吃完了？”我問。

“吃完了，”他一邊說一邊走，我也跟在他後面，人特別的擁擠，他在前面走得很快，我小步地跟上，好在他為我打開了一條道路，跟上他的腳步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走到外頭，他拿出了一包煙，随着點上，吸上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他會說點什麽，然而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走着路。

我跟在他後面一段時間，走了不遠，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着我，問：“你跟着我做什麽？”

“上班啊，”我說，“難道你不是我的老板嗎？”

畢竟，那天的面試過程雖然很奇怪，但是我可以看得出來，沒有他的首肯，即便凱莉對我另眼相看，我仍然不能成為公司的一員。

他笑了起來，扔掉了他手中的煙蒂，說：“我只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老板。還有，這條方向是往地下車庫走的，你要走的，是和這個方向完全相反的道路，那裏，才是你要工作的地方。”

我想到他剛剛在茶餐廳說等下回去睡覺的事情，雖然不明白所以然，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準備返身離去。

“對了，新人，你叫什麽名字？”他忽然問我，“原諒我那天并沒有好好看你的簡歷。”

“沒關系，”我說，“我叫沈佳倩。”

“‘沈陽’的‘沈’？來自沈陽？”

“不是，”我搖搖頭，“是‘沈陽’的‘沈’，但不是來自沈陽。”

“好，我記住了，是‘沈陽’的‘沈’，不是來自沈陽，”他轉過身，大步向前邁去，“對了，我叫陸崇成，來自大陸，哈哈……”

我望着他離開的背影，不知為什麽，真心覺得這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