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曼妙女郎
上飛機後,放好随身攜帶的行李,我坐在過道旁邊的位置上,陸崇成則坐在窗戶旁邊的位置上,兩個人都沉默着,沒有開口說話,畢竟,我本來也不是一個話多的人,而陸崇成,他更是沉默的代表。
飛機起飛變得平穩之後,我戴上眼罩,問空姐多拿了一條毛毯,本來想要安靜地睡上一覺,可不一會兒,陸崇成讓我和他調換了位置。
我問為什麽,他說他要經常進出入洗手間,所以只能坐在過道邊的位置,不然會影響到我睡覺,我覺得很有道理,于是和他換了位置。
換好之後,我又拉下眼罩,決定這回不管三七二十一,哪怕飛機遇上什麽意外,我都要好好的睡一覺,一方面,是自己的确又累又困,另一方面,我并不想将多餘的時間用在思考為什麽周文宇沒有給我電話的原因。
可不到一會兒,我立馬發現了陸崇成的異狀,哪怕是帶着眼罩的情況下。
他除了總是用手敲擊椅子的扶手之外,還總在窸窸窣窣地進行着什麽動作,而我本來就心事重重,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才得以入睡,他這樣一弄,我完完全全被他惹毛了。
我不得不摘下眼罩,忍氣吞聲地問他:“組長,你睡嗎?”
他奇怪地看着我,我也覺得這句話未免有些難聽,把眼罩遞給了他:“我可以借給你眼罩。”
“哦,我不睡。”他這才像是完全回過神一樣地說。
“是嗎?”我說,“我覺得你比我還要累呢。”
“我真不累,不想睡。”
“你還是拿着眼罩吧,”我說,“我覺得你應該很累,反正你拿着,到時候你想睡的時候,也不用找我拿是吧?”
他終于看出我的異常了,怔怔地看了我兩三秒鐘,才問我道:“你是專門來搗亂的是嗎?”
我說:“我沒有,我現在就立馬去睡。”
說完,我立馬側過一邊,閉上眼睛假裝睡覺起來。
可還沒到五分鐘的時間,我就忍不住了,因為旁邊的人實在是太安靜了,與先前不斷發出聲響的動作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所為的,我的好奇心被激起,不由得用餘光偷偷瞄了他一眼。
這不看還不知道,一看真的被他的樣子笑到了,我給他的眼罩,他竟然戴在了眼睛上,還戴反了,這看上去,說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他忽然發聲說:“別笑!”
“我沒笑,”我忍着說,“我真的沒笑。”
“小心我揍你!”他說。
我轉過臉去,靠在窗戶的那頭,笑得有些隐忍,興許是被陸崇成這麽一個舉動,将我今天所有陰霾的心情掃得一幹二淨了,我的心情變得很好,想到十幾個小時之後,就可以到達紐約,竟然覺得有些興奮。
興奮之餘,我忽然想到了蘭溪,想到蘭溪自從辭掉HM公司的工作之後不久,就只身前往紐約,這将近一年的時間過去了,我從來沒有聯系過她,而這次我漂洋過海地來到她的城市,我要不要去跟她打一聲招呼呢?
可是,看到她又能怎樣?她那個時候離開,如果說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前往紐約發展,其實更深層的原因,不外在于未來尋找一片新的淨土療傷,我這樣突然地去見她,興許不會對她的“修行”有任何好處吧。
這樣想着,我不不免感到不安起來,徘徊在是否要去看蘭溪,是否要和她打招呼的問題上猶豫不決,甚至有人走到了我與陸崇成的身邊許久都油然不覺。
所以,當有人在我的頭頂上發話的時候,我吓了一大跳,着着實實吓了一大跳,只差沒有叫出聲來。
“喂,你沒看到他臉色發青,汗流滿面的,你還有心情在想其他事情?”
說話的人是一個曼妙的女郎,之所以用“曼妙”來形容她,除了她身上,的确有曼妙的身姿以外,她的各種動作、包括語言,還有氣質,都與這個詞語有着不解之緣。
她大概有有28、29之間,濃妝紅唇,杏眼內單,瓊瑤玉鼻,大嘴薄唇,可別說這不是一副好相貌,所有的靈氣、智慧、氣質之類的東西都凝結在了她那張嘴巴上,仿佛那張紅得愈裂的嘴巴才是她整個生命力的所在一般。
我被她的美貌深深地打動了,沒反應過來,她又重複了一遍。
我這才意識過來,她所說的,竟然我和我相鄰而坐的陸崇成,而剛才還與我嬉鬧取笑的他,這個時候,的确如曼妙女郎所言,臉色發青,汗流滿面,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我又被吓了一跳,完全不知所措,曼妙女郎只是看着我,等待着我下一步動作。
然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為我并沒有接受過關于這方面的知識,身邊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似乎以前父親出事進醫院的時候也不是這個狀态,我也只能呆呆地看着。
就在我沒有采取任何動作的時候,曼妙女郎冷笑了一聲:“你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對嗎?”
“沒有,”我搖搖頭,“我把他叫醒吧。”
“不用了,”曼妙女郎說,“你去空姐那邊拿一條濕毛巾,拿來給我就可以了,他又做噩夢了,每次都是這樣。”
我半信半疑,雖然不想離開,讓一個陌生人替為照顧陸崇成,但是從女郎的口氣和關心的程度上看,覺得他們應該是相互認識的人,并且關系匪淺。
我拿回毛巾後,交給女郎,她已經幫陸崇成擦掉了汗水,又不知道幫他塗上了什麽藥水,我只聞到一股淡淡的藥水味道,卻完全聞不出來那是什麽藥水。
她又處理了一會兒,然後讓開身子讓我進靠近窗戶的位置,我看着她,企圖希望她說點什麽,然而她處理好之後,就離開了。
說實話,這樣一幕,我當時并不能夠理解,為什麽曼妙女郎在幫助陸崇成之後,就一言不發地離開,甚至不和我說一句話,也沒有把陸崇成叫醒。
這興許在外人看來,哪怕是在我看來,都覺得曼妙女郎是個熱心腸的人,她幫助了他,然後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離開了,這理應是一則值得弘揚的好人好事。
可真實的情況并不如我所想的,因為飛機在準備降臨的時候,陸崇成醒了。
他這一覺睡得可真是香,竟然足足睡了十幾個小時,好像他才是那個筋疲力盡非常需要休息的人。
可相信我,和他相處,我寧願他一直是處于睡覺的狀态,因為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沒頭沒腦地問了我一個我無法解答的問題。
“她呢?”
“誰?”
“你知道是誰,”他說,目光有些不怎麽友好,“你見過她,就理應知道她去哪兒了。”
“我見過誰啊?”我還一頭霧水的,這時忽然想到那位曼妙女郎,“你是說……?”
“你快說她去哪兒了?!……”
他的情緒猛地激動起來,然而就在這個檔口,飛機開始降落,我覺得頭疼欲裂,好像自己的血管完全要爆裂開來一般,這個時候,陸崇成似乎也意識到了我的不适,趕忙扶着我坐了下來,幫我用手捂住耳朵。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種身體上所帶來的不适随着飛機落地,變得越來越輕,并逐漸消失。
陸崇成臉上的表情由擔心恢複到了正常,望着我,關心地問:“你現在沒事了吧?”
“沒事,”我說,“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剛剛那一剎那,真的很不舒服。”
“飛機降落的時候,都有這種不适,習慣就好了。”
“的确,”我說,“我坐飛機的次數不多,暫時還習慣不了。”
他有點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才說:“剛剛也是我的問題,我向你道歉。”
“沒什麽可道歉的,我是說真的,我剛剛身體的确不适,不管你有沒有對我吼,我都會出現那樣的問題。”
“所以我才說……”他很順快地接了口,但是聲音很快就沉下去了。
“說什麽?”我問。
“你不會樂意聽到的。”
我也沒期望着,能從他的嘴巴裏面獲得什麽好話,只是覺得他的話說到一半,另一半沒說,的确讓人不怎麽痛快,于是說:“你還是吐出來吧,不吐出來,你也不會感到痛快。”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笑容,不知怎麽的,那笑容看上去有些邪惡,又有點似乎是稱贊的味道。
我不明所以,但聽到他說:“我以前可沒有發現你有伶牙俐齒的本事。”
我狡黠地笑了一下,說:“這是天性,只有遇到同類型的人,才能夠說得出同類型的話。”
他幹脆定定地看着我,也不去理會在過道上的人請求他讓路的事情,只是看着我,然後兩手環抱,冷笑地說:“剛剛我想說的,就是,我很讨厭和女人一起出差,因為她們很讨厭,也很麻煩,還很啰嗦!”
“哦?是嗎?”我聽得出他的話語裏面更多的是開玩笑的譏諷、嘲笑,可不知為什麽,我卻很有心情跟他耗下去,我說,“你知道吧,這趟出差,不是我願意來的,也不是我求任何人給我機會來的,是別人求我,用他的兒子認我幹媽,打着他們全家人的性命來乞求我,我才來的,如果你不明白的話,我倒是很想跟你更正這一點。”
這回真的輪到他無語了,他興許還想說話,然而他站在過道的行為真的影響到了別人的出行,沒辦法,他也只能讪讪地讓了路,一言不發。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