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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酒店奇遇

出了機場,我們兩個還是沒有說話,哪怕一直到了兩人要入住的酒店,我們仍是一言不發。

然而在登記入住的時候,我們不能不再開口說話了,因為酒店的服務員,為我們兩個安排了同一個房間。

“預定的時候是同一個房間。”服務員說。

“是的,”我說,“但是現在需要兩個房間,因為預定的時候,本來要來的是一個男人。”

服務員用了很奇怪的目光看着陸崇成,連我也覺得那樣的目光顯得有些怪異,沒過一會兒,聽見陸崇成忙着撇清說:“I AM NOT GAY.”

服務員又暧昧地笑了笑,陸崇成的神色很不自在,看了看他周圍環繞的人,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需要急于撇清這件事情,忍不住大笑起來,而陸崇成,也只是用帶着幾分怨恨的目光看着我。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哈哈大笑,一個帶着不友好的目光看着對方的當口,我們身邊走來了一個人,穿插在我和陸崇成之間。

是那個曼妙的女郎!

她這回換了一身服裝,先前是一身幹脆利落的都市白領麗人裝,現在則是一身優雅的長裙,連妝扮都換了一副模樣,這回顯得比先前在飛機上更要濃妝豔抹。

她一插進來,陸崇成的面色又回複了先前病入膏肓的樣子,而我終于知道導致他在整個航程如此坐立不安、汗流滿面的原因竟然是出自于曼妙女郎的身上,不知為什麽,我有一種暗暗的竊喜,總算覺得自己不枉此行。

可曼妙女郎沒有開口和他說話,卻主動和我開口問好:“你好啊,又見面了,你們也住這個酒店?”

女郎一邊說着,一邊将酒店的門卡交給服務員,說服務員給了她錯誤的門卡,不過好在她和對面的先生換了房間,現在讓服務員幫她在系統上面改一下。

陸崇成忍不住插嘴:“曼曼,你不怕他們不負責任,怎麽能夠随便把自己的房卡跟別人交換呢,你不怕那個人對你居心叵測,心懷不良,你為什麽不好好保護好自己?”

那個被陸崇成稱之為“曼曼”的女郎,作出了一副很不可思議的表情給我看,然後冷言冷語地對陸崇成說:“他們負什麽責任?不過是拿出房卡罷了,再說,和我交換房卡的人就是我的同事,他能對我有什麽居心叵測?”

那神情和那表情,完全是一副把陸崇成的關心當作路人甲乙的啰哩啰嗦,而我這個真正的、身為路人甲的人,完全充當了一次看客,不得不說,這是我與陸崇成相處以來,第一次看到陸崇成這樣被人掃得一點臉面都沒有的狀況。

我心裏只想拍手叫好,可看他那略帶有可憐兮兮的神情,我還是忍住了。

曼妙女郎向我伸出手來,像是自我介紹地說:“叫我‘曼曼’,不是‘慢慢’的‘慢慢’,是‘曼妙’的‘曼曼’,徐曼曼,很好記。”

我被她逗笑了,也伸出手去和她握手,然後開口說:“沈佳倩,‘沈陽’的‘沈’,不再沈陽。”

她笑了,望了一眼陸崇成,然後又指着我的鼻子說:“好,我也不在徐州。”

我覺得我忽然明白陸崇成和眼前這個徐曼曼的關系了,很明顯,他們之間有過戀情,而如今,徐曼曼已經向前走,可陸崇成還站在原地,這就是之所以為什麽在整一過程中,陸崇成的态度表現得如此不正常的原因所在了。

服務員将徐曼曼的卡交給了她,并告知她已經幫她改好了房間,接着也順便把我和陸崇成的房卡交到了我們各自的手上。

“怎麽?不是同房?”徐曼曼問。

對象不明,因為我也算是剛剛認識她的,也不好太主動搭話,可這個時候,陸崇成早就忍不住了,開口說道:“你可別誤會,我跟她壓根一點都不熟。”

徐曼曼又翻了一個白眼,望向我,作出一副很無奈的表情,好像是在向我說明,她并不想要他的答案,也很不耐煩他的行為舉止。

我亦無語,裝作不得要領地與她相視一笑,她就在我的笑容之下,拖着一身長裙走了。

“她真美。”我說,在回房間的路上。

因為是同一層樓相鄰的兩間房,我本來也并不想和陸崇成一直鬧脾氣,畢竟第二天還要一起去參觀學習別人的設計,說這樣一句話,除了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概嘆,還有一部分是想要調動我們之間沉默的氣氛。

沒想到他很不客氣地說:“管好你自己的屁事,別他媽的以為自己熱心腸就可以融化別人。”

我是真的被氣得不打一處來,坦白說,以前不管我跟周文宇如何打鬧,他如何在我面前跟我說粗口話,如何讓我覺得不痛快不順心,都沒有這一次陸崇成對我的刺激要強烈,我幾乎也要爆粗口,然而眼前就是客房,他比我眼快手快,在我還沒有開口的時候,已經大聲地“砰”地一下鎖門,迅速、動作之快,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也不去理會什麽有沒有吃晚餐,要不要沖涼之類的問題,和着衣服躺在床上,希望自己盡快睡去。

然而因為時差的關系,強迫自己去适應的确是一件困難的事,而且眼下,我的确沒有什麽睡意。

這是美國紐約的時間,眼下是晚上八點,這個時候的我,怎麽可能睡得着。

我打開電視,可來來回回都是英語發音的電視頻道,以我的英文水平,最多能夠聽懂百分之八十的成分,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進沖涼房洗了澡,打算這回無論如何都要逼自己睡下。

可洗澡洗到一半,我房間的門鈴響了,我唯一想到能夠如此整人的人的,只有陸崇成一個人,且在這異國他鄉,我的确也只認得他一個人,他在我沖涼到一半的時候,還能如此惹人讨厭,我幹脆不理三七二十一,裹了酒店的浴袍,匆匆地出去,一開門就吼:“你夠了沒有啊!你對她發火關我什麽事!憑什麽拿她的氣撒在我身上!就因為你是上司……”

這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我才注意到我發火的對象不是陸崇成,竟然是曼妙女郎徐曼曼。

她笑吟吟地看着我,好像我剛剛的那一番動作,在她看來就是一幕戲劇,而且還是一幕喜劇,不然,何至于她的臉上,是這樣一副得意又笑容滿面的表情?

我的心虛讓我的理智回歸到了大腦,帶着這份理智,我不得不向她開口說抱歉。

她說:“沒關系,這火的确是應該向我發的,我才是罪魁禍首。”

她這樣說,顯得我才是那個小肚雞腸,沒有任何度量的人,雖然實際上,她說得的确沒有任何過錯,然而要我坦然地承認這點,我還是覺得于心不忍。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她問。

我向她解釋自己洗澡到一半的事情,她想了想,然後說:“那好吧,我在一樓的大廳等你,相信你也沒有吃晚飯,不如就陪我吃一頓飯吧,當作我打斷你沖澡到一半的樂趣吧。”

我其實并不想吃什麽東西,然而想到拒絕她的請求,興許是她想要找個理由跟陸崇成吃飯,又或者是不小心敲到了我的房門,我帶着歉意說:“我就不去了,祝你們吃得愉快。”

“我們?”她很是不解地攤開手,“你都不去了,還有什麽‘我們’?”

我望了望旁邊的房門,用眼神示意她旁邊的房間才是陸崇成的房間。

可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你這個人真逗,”她說,“想問題都是這樣拐着幾根腸子的嗎?”她揚了揚她的頭發,“我想請你吃飯,不在沈陽的沈妹妹,我單純地就想喝你吃個飯。”

我這回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拒絕吧,也不是,不拒絕吧,更不是,我和她能說點什麽呢,除了陸崇成,還能說點什麽呢?可我對陸崇成根本不了解,哪怕我們共事的時間已經将近半年,我只知道他是個工作狂,對工作要求嚴格,對別人嚴格,對自己嚴格,除此之外,我和他完全不甚了解。

而對于這個叫做徐曼曼的女人,相信我,我更加與她不熟,算下來,我跟她認識的時間還不到十二個小時!

她看出我的猶豫,又補充了一句話,說:“別拒絕我,男人一般都不會拒絕我,女人的話,她們更不應該拒絕我了。”

我笑了,說實話,徐曼曼的這份自信,這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從來都沒有人像她那樣,自信得你無法拒絕,自信得你覺得理所當然,自信得你認為天經地義,仿佛如果她沒有了這份自信,她反而顯得沒有那樣氣質生動形象,這就是徐曼曼給我留下的感覺。

她和蘭溪不同,蘭溪雖然也是個自信的女郎,然而在說到自信方面,徐曼曼是那種發出內心,從裏到外的自信,而且她的自信無懈可擊,可蘭溪的自信,那是一種表裏的自信,僅僅是外表的自信,她沒有徐曼曼的無懈可擊,興許是受她同性戀身份的影響,她的自信很容易就被別人擊潰,當然,那是在別人看穿了她的自信是僞裝出來的情況下。

最後,我降服于徐曼曼這份自信之下的邀請,同意了和她共進晚餐。

“我在樓下等你,不見不散。”她說。

“不見不散。”我也說。

返回房間,因為有約,我匆匆忙忙地洗了澡,覺得這不過是在酒店裏面吃東西,随便換了一身簡單輕快的便服,就出門赴約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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