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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新朋友

然而我可真的沒有想到,我這樣一身牛仔褲、T恤的打扮會引來徐曼曼的一陣非議。

那真的是我有史以來,第一次聽到同性別的人對我的打扮産生如此不滿的評論,相對于平時和周文宇、林明所言的,“你怎麽打扮得不倫不類”、“不像個女孩子”的說法,徐曼曼的評論是尖酸的、刻薄的,甚至是不留任何情面的。

她說:“不管你有沒有尊重我,在你看到我穿着一身晚禮服,邀請你在四星級酒店共進晚餐的情況下,作為最基本的回報,我不認為你牛仔褲、T恤的打扮對我來說是一種尊重。”

“且不說別人怎麽看你,我現在看你,就覺得你是在慘不忍睹,你哪怕化了淡妝也好,你甚至連最基本的修底保濕都沒有,你直接裸妝來見我,你實在是太……ridiculous!”

“難道你沒有學過最基本的禮貌嗎?甚至各種禮儀,都沒有人教過你嗎?你還想着一出門,就頂着你本來的面目示人嗎?如果是這樣,為什麽不一直待在房間裏面,甚至是待在床上,等待着別人去伺候你?”

“……”

在她說完了一大通的話之後,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問她:“說完了嗎?可以吃東西了嗎?”

她笑了起來,再次向我伸出手,笑着說:“你知道嗎?相信我,你會和我成為很好的朋友,從現在這一秒開始。”

“難說,”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以你剛才對我的評判來說,我一句話都沒有聽得進去,如果你能夠接受那樣的我,那興許我能夠接受這樣的你。”

“這是自然,”她說,“我當然能夠接受你,就像你能夠接受我一樣。”

我感覺自己被人下了圈套,說實話,我很佩服徐曼曼的說話方式,她這樣一說,就像是把兩個人交往的關系主動權交給了我,可實際上,她才是那個掌握了主動權的人。

我想了想,說:“你為什麽要請我吃這頓飯呢?我跟你……”

“不熟是嗎?”她笑吟吟的,她似乎總是以這副模樣示人,“一回生兩回熟,我們這回都第四次見面了,都四成熟了,再見幾次面,就十成熟了。”

我感覺她在繞口令,而且她的聲音聽上去是北方那種幹脆利落的口音,沒有南方常見的嚅嗫、拖泥帶水,聽得朗朗上口,心情也不由得大好。

“興許我們這一次見面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我無不抱憾地說。

“不一定,除非你不想見我。”她說。

“為什麽不想見你?”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她看着我說,“難道你想見我嗎?”

我又徹底淪為她語言的奴隸了,不得已之下只得求饒:“你放過我吧,我說不過你,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她一本正經地說,“我什麽時候抓過你,再說,說不說得過我,你都不說,直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那當然是說不過我了。”

我想到陸崇成那刻薄、沉默的話,興許就是從這裏出師的,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你們之前,也是這麽相處的嗎?”

“誰?”

“你和我上司。”

“哦,你的上司!”她像是回想起什麽事情一樣,帶着某種不可言狀的笑容看着我,“你終于問到這個問題了。”

“這不是你想要我問你的問題嗎?”我說,“今天晚上,無緣無故請我吃飯,不就是想要和我探讨這個問題嗎?”

“你錯了,”她呷了一口酒,眼神很是堅定,“我想請你吃飯,是因為今天晚上沒有人陪我吃飯,而我又被曼哈頓的朋友爽約,總不能我被爽約了,就不允許我約人了吧。”

“那你為什麽不約陸崇成?”我問,“約他總比約我好吧?”

“你太不自信了,”她搖搖頭,略顯失望地說,“我的朋友之中,不應該有你這麽一號不自信的人。”

“的确沒有。”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你很聰明,只不過用錯了地方,也使錯了對象。”

我覺得這樣的對話再持續下去,今天晚上就沒辦法正常地把飯吃下去了,可還沒等我提出“休戰”的提議,徐曼曼就開口說道:“你父母離異,沒有什麽親密的朋友,有的最多只是幾個志同道合的男生,興許你還暗戀或者喜歡其中的一個,所以你不自信,你處處都不自信,你顯得處處不如人,所以你覺得自卑……”

“夠了,”我說,“我不管你這些是怎麽知道的,但是請停止說下去。”

“那就證明我說對了。”她看着我,仍是慢條斯理地呷着紅酒,表情顯得有些無辜善良,像是一只沒有害處的小動物,“我只不過是從你今天晚上的表現看出來罷了。”

“我不想表明什麽看法,”我說,“我不知道你還有這種能力,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惹你。”

“別把話說得這麽嚴肅,”她放下酒杯,“我不過是想要和你交個朋友,真心實意地想要和你交個朋友,你真的不必要對我保持這樣高的警惕,我沒有害處,你看,不佩戴任何刀具,難道還能殺了你不成。”

我不發話,總覺得今天晚上似乎是一場鴻門宴,雖然我不知道到底誰是劉邦,可今晚的徐曼曼,絕對是項羽和範增的化身。

“好了好了,”她又拿起酒杯呷酒,“要真吓到你了,我也不勉強,但是,好好地陪我吃個飯,這總可以吧?”

“你要我說實話嗎?”我問。

“沒人阻止你說。”

“實話就是,經過這麽一場鬧騰,我已經沒有心情吃飯了。”

“那太遺憾了,”她說,“不管何時何刻,吃不下東西,總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起那天早上在茶餐廳遇到陸崇成,他也曾說過類似的話,我真的覺得這兩個人就像是一根繩子上的蚱蜢,可為什麽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而且令人這樣感到遺憾,這真的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看見我不說話,不由得問我:“有心事?”

“沒有。”

“得了,”她說,“收起你的不痛快,我今天心情可大好呢,別因為你的不痛快而影響到我。”

“那我……離席?”

“你這個人真的是太不解風情了,”她看着我,“沒談過戀愛?”

我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堅決否認:“怎麽可能?”

“完了,”她像是吃到了什麽壞東西一樣,滿臉的悲傷和難過,“好不容易選中的對象,她竟然是個不适合的對象。”

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麽,倒希望能夠聽到她解釋下去,然而她也不加以解釋,只是看着我,然後略有抱憾地說:“你有喜歡的人,對嗎?”

“這是自然,”我說,帶着狐疑的目光看着她,“該不會你說你喜歡我吧?我真承受不了這樣大的打擊。”

“哈哈哈……”她大笑起來,“你今晚總算說一句人話了。”

“那我今晚說的其他話,都是什麽話啊?”我無辜地問,真不明白她是如何得出這樣的結論。

“廢話,就是非人話的簡稱!”

我也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她的幽默所導致,說實在的,笑出來過後,剛剛坐在這裏的不自在,似乎舒坦了許多。

“這樣就好了嘛。”徐曼曼看着我,笑吟吟地說。

“什麽好啊?”我問。

“你啊,”她說,“你要真的笑起來,姿色并不一定很差,絕對可以入陸崇成的法眼。”

這似乎說到點子上了,我不由得問她:“該不會你今天晚上約我出來,是為了幫陸崇成找女朋友?”

“別說,”徐曼曼看着我說,“哪怕到現在為止,我一直以為你是他的女朋友的,你要知道,他說過他不會和女下屬一起出差的。”

“這是什麽道理啊,”我說,“我是臨危受命才過來的,我們兩個完全是災難組合,再說,難道你沒有看到,我和他住的不是同一間房,連說話、性格彼此都那麽不給對方面子,你怎麽還能夠想象我和他是情侶的畫面呢?”

“那不正是愛情嗎?”她眯着眼睛,反倒問我。

這個問題的确難住了我,如果将同樣的情況形容在我與周文宇的身上,興許我會認為,這的确是愛情,因為我和周文宇的确是這樣走過來的,走了七年,可惜的是,還沒有走到相交的時候,可我認為這就是愛情。

我想了想,說:“不是,你和陸崇成之間的,才是愛情,他還在乎你,為你癡迷,為你瘋狂,這才是愛情,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否認,這是真正的愛情。”

“因為你沒有親身經歷過,”徐曼曼看着我,然後表情有些頹然,“你沒有親身經歷過,所以你不知道,什麽才是愛情。”

“可是我能夠确定,”我說,“我能夠确定我跟陸崇成之間的,不是愛情。”

“這是當然,”她說,嘴角輕抿,像是看透了我內心裏面的所有想法,也洞悉了我一切的念頭,“因為你的愛情藏在別人那裏,又沒有辦法掏出來,所以你根本看不清楚,什麽是愛情,什麽不是愛情。”

“那好,”我說,“趁着這個機會,你倒是可以跟我說說,什麽是愛情,什麽不是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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