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心碎過往
我們的談話,持續到了淩晨三點,從酒店的大廳,到我的房間。
在此之前,我沒有想過,我真的沒有想過,外表看起來如此冷漠的陸崇成,和內心如此幹淨善良的徐曼曼,會有這樣一段心碎的過往。
這并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完的,所以我們耗費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在這個晚上,我幾乎把他們兩個人的戀情了解通徹、清楚、透明,才完完全全地體會到了,為什麽徐曼曼能夠和我說明,什麽是愛情,而什麽不是愛情。
因為經歷,所以懂得,因為痛過,所以念着。
他們兩個是在工作上認識的,那個時候,徐曼曼是KL公司的設計總監,而陸崇成不過是設計組裏一個新招入的設計助理,和今天我的身份一樣。
他那個時候,完全還沒有我的成績,甚至是沒有在什麽大公司實習過的經歷,也沒有在任何大賽獲得名次的經歷,他之所以被招進來,只是因為,他把坐電梯的機會讓給了她。
那是陸崇成去KL公司面試的那天,徐曼曼一大早就接到了公司分管副總經理的電話,說她審核設計的圖稿出現了一點問題,現在下單公司想要撤單,收回費用,她知道這種事情一旦發生,不但對于公司,對她個人,都是一種嚴重的亵渎,她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于是,她在接到電話之後的十五分鐘,出門,開車,前往公司,哪怕那個時候是她公休的時間,到了公司樓下之後,很明顯這是上下班的高峰,她心急如焚,想要攔住最快的那班電梯,然後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發現裏面人滿為患。
她多年的工作經歷,還是讓她鎮定地走了進去,沒想到這個時候,電梯超重提示鈴聲響了,這就意味着,原本可以關上門的電梯,因為有了她,這個時候根本無法通行,她知道她即便是那個“罪魁禍首”,也堅決不肯下電梯來。
這時候,和她同樣站在最外面一排的陸崇成站了出來,那個時候,她壓根不認識他,只是用友好的眼神,望了一眼他,然後冷靜地關上電梯門,随着電梯上到位于五十七層的公司。
從副總經理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問題已經解決了,對方公司決定不撤單,但是作為過錯方,KL公司在他們下一次的設計單,下降百分之二十的費用,相當于打了八折的折扣,這在徐曼曼的設計生涯中,是從未出現過的事情。
她想副總經理請纓,說這個任務由她接手,因為她不能讓她的團隊忍受這樣的恥辱,副總經理知道她向來心高氣傲,同意了她的這個請求。
她那天的心情很糟,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心情一直很糟,可是她在樓下,又遇到了他,他仿佛也是心情很糟,而且臉色并不怎麽好看。
她沒有那個時間和精力去理會這個年輕人,高跟鞋蹬蹬蹬地踩在幾乎可以映得出人影的大理石上面,大步的越過前臺,往大門出口走去。
沒想到,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起:“小姐,你等一下,麻煩等一下——”
她絕對沒有想到,聲音起源是他,盡頭是她。
他漲紅了臉地說:“小姐,我因為去公司面試遲到而被拒絕了,我想,如果你能夠幫我說一兩句好話的話,興許我還有翻身的機會。”
這樣一個請求,在她看來,哪怕在我們看來,都覺得十分不可理喻,徐曼曼那一天的感覺也是如此,可她那天心情實在是糟透了,她慢慢地看着他,半晌說出一句話:“我為什麽要幫你?”
“因為我把上電梯的機會讓給了你,然後到下一輪電梯再來的時候,突然出現了故障,我們都被困在電梯裏面半個小時出不去,如果我沒有把機會讓給你,我不會被困在電梯裏面,就不會遲到,就不會被人拒絕,就不會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
他說得理直氣壯,雖然說到最後,聲音一點點地消失下去了,但是她還是聽得出來了她的一點點苦衷,這點苦衷,化做她心裏面的一點點仁慈。
她仁慈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問他:“那你為什麽不好好跟用工單位說清楚,說你被困在電梯裏面,然後是電梯的故障?”
“我說了,”他極力地争辯,“可是他們說,所有的理由都不能夠成為借口,遲到了就是遲到了,這是事實。”
她點了點頭,覺得這樣的公司的确有他們公司的強悍作風以及理念,雖然這看似不近乎人情,所有她帶着一點點的好奇心,忍不住地問了她一句:“你應聘的是哪一個公司?”
如果那一天,她沒有那一點點好奇心;又或者是如果那一天,她即便有了那一點好奇心,但是她沒有問出口;又或者是即便她問出口了,但是他沒有回答她,這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然而這一切都只是如果。
當如果遇到了現實,現實變成了他靠着她的關系,成為了設計組一名普通的、名不見經傳的設計助理,就如同很多剛剛踏入職場的人一樣,然而他那一年,已經在別的公司做過設計師的職位,再來到KL公司做設計助理,未免有些倒退的意味摻雜在裏面。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兩個之間,不發生一點緋聞,是難以承受這樣的現實的,也難以滿足大衆到哪兒都喜聞樂見的八卦之心,最後他們真的沒有辜負大衆的期待,真的滿足了大衆的期望及期待,認認真真地談起了戀愛。
這一切的契機,其實是那家公司的設計圖案。這個故事如果退回到先前,如果沒有那家公司中途退單的行為,徐曼曼不會回到公司,她就不會遇見陸崇成,然而這一切,也還都是如果,這只能證明了一件事實,他們之間發生,是遲早的事情,這像是一種命中注定。
所以,在徐曼曼一手攬下下單公司只支付百分之八十設計費的工作時,她病了,普通的感冒發燒,卻嚴重地影響到了她下筆的靈力,她雖然每天頂着三十九度的高燒,在自己的辦公室內,辛辛苦苦地畫着圖紙,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到不滿意。
她也是個對工作十分執着十分固執十分追求完美的人,興許陸崇成在此之前并不是這樣的人,與她相處之後才變成這樣,這一點細節有待證實,但必須之處的是,她是師傅,而他是徒弟,他深得她的衣缽,所以懂得她的心,懂得她要追求什麽樣的結果。
設計圖案交付的那一天,也就是他們的戀情公開化的那一天,那一天的确是個喜慶的日子,不管是對她而言,還是對他而言,甚至是對整個設計組,整個公司而言,都是一個值得喜慶的日子。
他們在那一天,正是以戀人的身份在一起,哪怕他們從認識到相處的時間,甚至還不到三個月,陷入愛情的兩個人,又有着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追求,共同的興致愛好,這樣一對看似夫唱婦随、男耕女織的神仙眷侶,的确讓人感到羨慕。
他們的确有一段時間,因為雙方的結合,而創作出更好更高質量的作品,然而兩個都是好強的人,都想要追求完美的效果,這就難免在創作上面發生分歧,除非是同一個人,不然即便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連嬰體,都難免對同一件東西産生不一樣的看法,更何況這是兩個以自己的看法和見解為最佳的堅持擁護者。
所以,如果有不同設計作品,他們興許還能夠為彼此的作品提供意見,各方會因為對方的意見而做出修改,産生更好的作品,這是一個好的現象。
但是,現實生活中,好的現象很少發生,畢竟,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情,她除了是他的師傅,他的情人,她還是他的上司,她對他的作品,具有否決權。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之間不發生争吵,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我們甚至不能用“幾乎”來加以形容。
原先戀情開始的時候,他們還能夠依靠對彼此的愛意,而漸漸地消磨或者委屈成全,但是當這種現象随着對方對彼此的愛意,越來越平淡的時候,當兩個工作狂的狂人将作品擺在了第一位,而不是将對方擺在了第一位,所有的問題都出現了,愛不愛我,成為了衡量一副作品的唯一準則。
在這樣的情況下,作品的創作不受影響,那簡直就是空談,有一段時間,她甚至創作不了任何作品,而她對他的愛意,也走到了盡頭。就像是所有榭寄生與寄主一樣,沒有了寄主,榭寄生只能死去。她的生命,沒有了作品,沒有了創作之源,也只能死去。
整個團隊被她拖垮了,公司的業務量也完全被她拉下了,她主動請纓辭職,得到了公司的挽留,可她去意已決。
他知道這個消息,同她攤牌,他說應該辭職的人是他,如果沒有他,她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笑了笑,說:“我今天是什麽地步?你覺得我今天這個地步是要用淪落來形容的嗎?”
他向她道歉,說希望她原諒他,希望他們可以重頭開始。
可是,那還是愛情嗎?
就連我,這一個局外人,也只能深深地感嘆,這的确不是一個令人感到愉快的愛情故事,他們痛過,歡笑過,可是他們最後沒有走到一起,而且愛情也并不存在了,只留一方守在原地不肯前行。
這樣的故事,如何不叫人心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