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買手信
陸崇成和徐曼曼的心碎往事,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故事的最後,他們二人并沒有兩敗俱傷,而是一個繼續待在KL公司,一個離開。離開的徐曼曼,發展得遠比在KL公司時候要好,而陸崇成,之所以這些年對自己如此嚴格,興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許是他們兩個人悲傷故事的結局,我與陸崇成先前緊張的關系有所緩和,我們和和氣氣地一起完成了工作,客客氣氣地作為一個異鄉人,在美國的街頭,完成了來美國參觀學習其他公司設計産品出差任務,為這次的出差目的畫上了句號。句號雖然不完美,但總體還是結束了。
結束的前一天,我們還有一天的瞎逛時間,我本來打算四處逛逛,随便提前調适一下倒時區的問題,然而徒步走在紐約的街頭,我卻感到如此的落寞。
将近半個月的異國之行,我沒有接到周文宇的電話,我亦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雖然我的考慮的出發點是忙、倒時差等關系沒有給他打電話,而他沒有給我打電話的原因是什麽?
我想着這個問題,走進電話亭,将口袋裏的零錢放進去,粗略估算,只有兩分鐘的通話時間,我并不想去找零錢,也不想進行太長的通話時間,不為什麽,興許是因為心裏感到害怕,害怕所有的事情真的如《他其實沒有那麽喜歡你》裏面所說的,一個男人如果不主動找你,不打電話給你,那是因為他真的沒有那麽喜歡你。
更何況,我在臨行之前,還特別給了他留言,希望他能夠打電話給我,在這種情況下,不害怕、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所以,當電話的那頭,響了第四聲,而我的喉頭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的時候,終于有人拿起話筒,而我心裏緊繃的那根心弦像是斷了一樣,我整個人竟然有些站立不穩。
聽得電話那頭悶悶地喊了一聲“喂”,我這才反應過來,這裏與北京時區有十二個小時的時差,我的白天,他的黑夜,現在是下午四點鐘,他的淩晨四點,自然處于睡眠的狀态。
我也輕輕地喊了一聲“喂”,然而喉嚨裏像是塞了棉花一樣地,發出來的聲音竟然濕啞得不像話。
“你是誰?”他問。
“周文宇……”我喊了一聲,哽在喉頭的話語像是突然迸發出來一樣,原來喊出他的名字之後竟然如此釋然,“我是沈佳倩,沈佳倩啊。”
“沈佳倩?”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激動緊張起來,“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了?”
“沒怎麽——”
“沒怎麽你會在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他忽然像是醒悟過來一樣,“哦,你在美國,我忘了你在美國。”
“是嗎?”我苦笑一聲,“原來你忘了我在美國……”
“是啊,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對了,找我有什麽事?”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是嗎?可惜明天不是周末啊,不然就可以去接你了。”
“不用來接我了,”我說,“我去見你,你這些天都不跑外地的吧?”
“不跑,”他說,“不過你來見我,這麽好的事情,不會是給我從美國帶回來了禮物吧?”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此行于紐約街頭的目的是為了給同事們買手信,而完全沒有想到給周文宇買任何東西,于是我問他:“你想要什麽禮物?”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已經是“嘟嘟”、“嘟嘟”的聲音,通話時間已到。
我沒有再撥打過去,因為放下話筒,我已經知道要送他什麽禮物,把最好狀态的自己送給他,不就是最好的禮物嗎?
而将近七八點的時候,我買好了給同事們的手信,覺得累得不想再走的時候,竟然看到了徐曼曼。
她在紐約的街頭買各種小飾品,這讓我大感意外的同時,也感到十分困惑,困惑于像她這樣的人,為什麽會買這些東西。
可她興致盎然的,完全沒有顧及,等到留意我的表情之後,她表示無奈地說:“沒辦法啊,要讨好的那些下屬并不喜歡專櫃店裏面的香水,他們完全可以海外購,倒是這些小玩意,她們沒辦法親自來紐約選啊。”
我笑了笑說:“你可以随随便便到中國的義烏這些地方批發一堆,然後貼上‘made in America’的标簽,反正這裏的産品,基本上都是從中國批發的,然後說是美國的産品而已。”
“的确,”她吐了吐舌頭,“但是還是沒辦法啊,她們就喜歡這些東西,你除了惡心自己投其所好以外,還能有什麽變通的策略嗎?”
我搖搖頭。
“那就是了,”她笑笑,“這個社會啊,适者生存,不适應者淘汰,你只能順着社會的潮流走,走偏了或者走彎了都沒辦法生存。”
我點點頭,同意她的這套理論,正要辭別,她已經作出決定。
“一起吃個飯吧。”
我也有感于待在美國的最後一晚,沒有人陪吃飯亦是一件無聊的事情,她雖然沒有盛情邀請,但我還是欣然同意。
只不過,地點并不是先前的酒店,而是唐人街一家裝潢淡雅的酒家,粵菜風味,頗合我的胃口。
“你也喜歡吃粵菜?”
“是啊,本身就是南方人,對北方偏重的口味不習慣。”
“我雖然北方人,但第一次吃了南方菜之後,就覺得自己要為為南方的食物奮鬥終身。”
“你這話也說得太好笑了,”我說,“你現在壓根不用奮鬥終身,只要你肯嫁給一個會炒南方菜式的大廚,哪裏還用奮鬥終身。”
“這話說得沒錯,”她低聲地,“所以啊,我現在剛好正在和一南方大廚約會。”
“不會吧?”我說,難以置信。
“為什麽不會?”她看着我,奇怪的。
“看你這個人,”我說,“那些交往對象,怎麽都應該,是那些名門望族或者驕傲總裁之類的……”
“哈哈哈……你這個人太好笑了,”她爽朗地笑了起來,“怪不得你現在還是單身一個,思想太保守了,還講究什麽門當戶對、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是嗎?”
我不語。
“好了好了,”她大大咧咧,完全又變成了一副鄰家姐姐的樣子,“講中你心事啦?對不起啦,抱歉啊……對了,你喜歡的那個人是怎麽樣的?有沒有給他買了禮物?”
“沒有。”我說。
“那就是說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她看着我,“還是暗戀的。”
“你不是早就猜出來了嗎?”我問。
“是啊,可是那個時候沒肯定,現在總算是肯定了。”
“暗戀多久了?”她問。
“七年、八年……”
“天啊,”她一副遭受到雷劈的樣子,“那你還不趕快結束?”
“我準備結束了,”我說,“這回回去我就跟他表白,結束這場暗戀,太苦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願意和她說出內心的話。
“不不不,佳倩,”她晃了晃手,讓我注意她的話語,“你聽我說,我要你結束,不是要你向他告白,而是要你結束對他的熱戀,重新投入到另外一份戀情中,相信我,那個男人并不适合你。”
“為什麽?”我說,“你還壓根就不認識他。”
“對,我不認識他,我怎麽知道他不好,對嗎?”她看着我,語重心長地說,“相信我,你暗戀了七八年的男人,一定是很早之前你就認識的人,沒有青梅竹馬,以你保守的性格,也一定是你身邊的人,可你喜歡了他七八年,你告訴我說他不知道,還需要你用告白來表明,這樣的男人,你竟然覺得他是愛你的?”
我無語反駁,然而只能夠微弱地說一句話:“關鍵是我愛他就夠了。”
“那你暗戀就夠了,為什麽要表白呢?”徐曼曼問。
我這時更是無言以對了。
“是因為在你的心中,你還保持着一份希望,希望他會愛你,希望他一直都是對你有感覺的,希望他只是沒有挑明而已,反正是各種你覺得都有可能發生的希望,所以你從來不去想,沒有希望的另一方面,是嗎?”
“我不夠你伶牙俐齒,”我說,“我說不過你,所以我選擇沉默。”
“當真不是我騙你,佳倩”,徐曼曼說,“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有這樣令人心疼的過往,比我和陸崇成還要可憐嘛,我們只是兩個曾經相愛的人不能夠在一起而已,你卻是默默地愛上一個不可能愛上你的人,孤單難過自己挑,還要給自己一個可以堅持下去的希望,這簡直就是——對我來說,就是天方夜譚啊!”
“我承認,曼曼,你給我的話很震撼,我只是很想問一句,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想,我希望你替我照顧陸崇成。”
“什麽?”我難以置信,“別告訴我說你得了癌症或者什麽不治之症,我并不信這種東西,再說,我為什麽要替你照顧陸崇成啊?我跟你不熟,我跟他不熟,我……”
“得了,別激動,”徐曼曼說,“我發覺你說起話來也挺尖酸的,呸你的什麽癌症,我讓你代為照顧就是我得了癌症啊,我身體好着呢,別這麽快就咒我,到我允許你咒我的時候你再咒我。”
“如果你不讓我幹這種事,好端端地幹嘛咒你?”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她說,眼光瞟向別處,“不過我現在真的能夠确定了,你比我更适合和陸崇成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夠忘掉你的那個舊愛,和陸崇成在一起,真的不錯的。”
“你饒了我吧,”我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麽得來的這個結論,但是求你放過我吧。”
“可以,”她說,“今晚我們就好好地吃飯,其他的事情,以後我回國後再說。”
“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我問。
“你這個人怎麽問這麽奇怪的問題,”她瞄了我一眼,表示很不理解,“我不幸和你們同一趟飛機來就算了,回去還要和你們一起回去不成,都不是同個公司幹同個任務的人,你們回去我也得回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