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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包廂事件

和徐曼曼結束了晚飯,我回來好好地睡了一覺,第二天,趕着大早登上了回國的飛機,在飛機上,和陸崇成相處平和安靜,興許是沒有了徐曼曼,所以他并沒有出現汗流滿臉、臉色鐵青、病入膏肓的現象,在飛機上十幾個小時的時間,我們相處無事。

然而飛機下降後,當我向他提出請假一天的事情之後,他卻面無表情地拒絕了我的要求。

我說:“我是真的有事情才要請假的。”

“誰都是有事情才請假,難道你沒事也要請假?”

“那有事情你還不批啊?”

“明天有小組讨論會議要開,這件事情很重要。”

“我的事情也很重要,”我說,“今天請不了假我會死掉。”

“我以前倒真不知道你有這麽強的幽默感,”他看着我,嘴角冷笑,“跟她學的?這麽快上手?”

我差一點沒被雷死,很沒有耐心地說道:“拜托你們兩個還明明深愛彼此的人,這麽大的人了,自己去解決自己的事情吧,別有事沒事的都往我身上扯,我最不喜歡做中間傳話者的角色了。”

他的目光猛地看向我,一字一頓地問:“你是說她還愛着我?”

“我沒時間和你說這些,”我說,“我還想趕上今天晚上回我們縣城的班車,麻煩你這種問題請自己去問她本人好嗎?”

“這就是你們昨天晚上吃飯談話的內容?”他完全沒有理會我的話,徑直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甚至還抓起我的手,“曼曼說她還愛我?”

我被他逼急了,甩開他的手:“這種事情你最好自己去問她。”

“我要是可以問她的話,我何必像個賊一樣地在這裏問你?”他突然吼道,這真的有點像是隐忍很久以後的情緒後爆發的樣子,我不由得有點心軟。

“她也沒說什麽?”

“她都跟你說了什麽?”他的眼神急切,滿帶期望地看着我,“告訴我,她都跟你說了我什麽?”

我急切地看着腕表,不能錯過最後一趟班車,敷衍地說:“沒說什麽,沒說什麽,我真的有急事……”

“得,”他當斬立決地說,“我給你放一天的假,你只要把她跟你說的,關于我的,我和她的事,都說出來,我給你放多少天的假都可以。”

“陸崇成,”我叫了起來,希望喚醒他不怎麽清醒的意識,“不管你今天給不給我放假,我都要回我的小縣城,明天的事,明天再算。”

“今天還是工作日,沒有人給你放假,你要離開我的視線,我就當你曠工!”

“哈哈,很好笑,”我說,“現在是下班時間,晚上九點,再怎麽說也是我的私人時間。”

“上司沒有下班,你做下屬的無權下班,單是這一點,你有本事下班,我也有本事讓你記曠工,記一次曠工就足以讓你從KL滾蛋!”

“你!”我轉身回來,強逼自己冷靜地看了他幾秒鐘,最後也只能低下自己的頭顱,“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還是你自己去問她吧。”

他想了想,說:“我給你放一天的假,你把她跟你說的,清清楚楚、完完整整、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我咬咬牙,說:“好。”

反正君子不吃眼前虧,現在答應他,以後說不說,那是另外一回事,而且我也完全不可能做到一字不漏,我想他一定知道我沒有這個能力。

然而我還沒走出多遠,他又追了上來,說:“我的車在機場,我送你回去吧,這一路上,你可以把她和你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你饒了我吧,”我都快要哭出來了,“你自己想想吧,夜半三更的,我爸見到一個陌生男人送我回家,他會怎麽想,你不替你着想,也替我着想啊。”

我其實更多的,是想到蘭溪那天來接我回學校時候的情景,如果有車子送我回縣城,那自然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然而蘭溪的那件事,的确讓我有陰影。

他想了想,說:“那我可以送你到縣城,我自己去住酒店,這樣總不會引起別人的非議了吧?”

“我求你了,”我說,“我今天要回去辦的事情很重要,你如果行行好的話,就不要讓我一路上都緊張,到時候壞了我的事,我絕對會大哭一場。”

他很無奈,但也的确無能為力,趁他還沒有開口說話之前,我随手招來了一輛車租車,直奔X市總汽車站。

好在這一回,皇天不負苦心人,我搭上了X市前往我們縣城的最後一趟班車。

在車上,我的心情難以抑制,想到這回不管別人怎麽說,也不管別人怎麽阻止,我一定要跟周文宇如實地表白自己的心意,哪怕遭到拒絕也好……

不不不,不好,被遭到拒絕的話,就意味着我跟他這些年的友情,全部一筆勾銷,然而想到這樣的事情,的确是一件不怎麽令人痛快的事,我不得不強迫自己關閉掉想法與念頭,專注地想着見到周文宇第一面後,我應該跟他說點什麽。

這個時候已将近十一點多,車子再奔波兩三個小時才能到達縣城,那個時候絕對不是表白的最佳時間,然而我又不想這個時候打電話和他約定什麽時候見面,因為如果他拒絕了或者和我讨價還價地選擇一個我不喜歡的時間,那絕對會影響我的情緒。

所以,我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內容是:“明天晚上九點,在我們以前常去的KTV包廂見面,不見不散。”

發了這條短信,我便關了機,不為什麽,興許是為了多年的等待得以花開結果,所以不希望中途有什麽變故,也不希望中途會發生什麽以外,單獨的,只是希望一切的事情,能夠按照我安排的步奏走,就像我真的能夠下定決定,選擇和周文宇告白,而不是等待他開口。

這是我的選擇,也是安排的步奏,所以她理應得到我期望的結果。

然而,興許夜郎自大、不自量力、無自知之明、盲目無腦等這些詞語就是這樣得來的,我只注意到了我自己,卻從來都沒有想過,如果一幕戲劇,需要有兩個人,你在看戲的同時,必須也要看另外一個人的動作及語言,才能夠完整地看到一幕戲劇想要表達的內容和主旨。

所以,當你只看到一個人在表演,揮動手中的工具,自娛自樂地做着動作,除非那是獨角戲,不然,請不要笑,那一定是悲情劇,因為一個人就是一個人,他永遠都撐不了兩個人的戲。

而那一天,我也的确如此,在面對周文宇牽着一個女孩子的手進入到包廂內的時候,我亦沒有辦法撐起整部戲劇。

而那一天的戲劇,也基本上成為周文宇的獨角戲,所有的語言,全部彙成了他的獨白。

“沈佳倩,搞什麽這麽神秘,打你手機顯示關機,給你留言也不見回複,想着既然是KTV,就多帶個人來,想來你肯定不會介意,所以就帶來了。”

“……”

“她是黎素素,我新交的女朋友,和我同一個公司的,至于怎麽好上的,到時候再跟你說吧,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其他人呢?點東西了嗎?”

“……”

“要不素素你先點吧,我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東西,你幫我點一輛碟泡椒鳳爪,清炒鱿魚就可以了,至于沈佳倩的話,你幫她點個水果盤,大盤那種,然後,按照你喜歡吃的點,點多一點,等下應該還有不少人過來的吧?沈佳倩?”

“……”

“林明那小子會不會過來?我都約過了他幾次了,他總說事務忙事務忙,不知道你這次面子夠不夠,能不能請到他的大駕……”

“是這樣子的,周文宇,”我終于在他将近五分鐘的獨白之後,第一次開口,“我到外面去打個電話給林明,他估計快到了。”

“為什麽到外面去打,在這裏打不就得了?”周文宇問。

“文宇,你剛剛說要什麽東西?”黎素素問,和服務生一起往我們這邊看來。

我微了微笑,不再多說一句話,就離開了包廂。

然而我還沒有走出包廂,剛剛推門出去,放在門把上的手,已經被另外一只大手抓住。

我真希望那樣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是屬于周文宇的,然而它不是,如果是的話,那天晚上會出現什麽樣的局面?

抓住我的手的人,是陸崇成。

他說:“沈佳倩,現在已經超過下午六點鐘,我允許你的假期,只在工作時間內。”

我覺得這是我今天所作所為的懲罰,他沒有早一點來,也沒有晚一點來,他在我最感到尴尬,最覺得難受,最需要找個出口的時候出現,如果這不是懲罰,難道是旨意嗎?

我幾乎是咬着牙地說:“對不起,請你讓我離開。”

“我要你給我要的答案。”陸崇成說。

可我沒有回答,我必須離開這個地方,可他并沒有放手。

不一會兒周文宇覺得奇怪,走過來問我,是怎麽回事。

“這個人,我不認識他。”我說。

“沈佳倩,你……”

陸崇成的話沒有說完,我已經從包廂內走了出來。

在吵雜的走廊外,我看着四周圍不停閃動的五顏六色燈光,我扶着牆壁走了一會兒,才發現在這缤紛炫目的彩色燈光下,要看清楚自己的面色,竟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那有什麽關系呢,依牆而靠的我,微笑着,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按下了一個電話號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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