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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新戀情

其實我應該一早就想到的,說實在話,哪怕聽到徐曼曼那樣說之後,我應該一早就估計到的,只是,所有的序幕,所有的意想不到,都是為了後面的悲劇做鋪墊,我只是想不到的是,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周文宇和黎素素的愛情,早在我開啓自認為模式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

就像我前面所說的一樣,周文宇從畢業後一開始,就沒有好心情專心致志地找工作,他在物流公司随便找的倉管工作,除了對一天貨物進出入進行登記之外,還剩下的諸多時間,基本上是用來發呆、無聊,這是一份混吃等死的工作。

然而,他并沒有感覺到有如何不妥,每天過着這樣的生活,日複一日,一直到某個周五的下午,一件事情改變了他的人生格局。

其實早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周文宇和黎素素就已經認識,畢竟,他作為倉管,而她作為辦公室文員,他經常需要把出入庫的數據和資料交給她,讓她将文件導入電腦,又或者是各種單據來的時候,而他又在忙,他只能先讓她幫忙複印,然後過後再找她拿材料……反正不管怎樣,他們兩個早在先前認識,這是一件不可争議的事實。

然而,那個周五的下午,發生的這件,徹底地改變了這兩個人的命運,就像是兩條平行的線條,因為突如其來的外力,平行線在進行的過程中變得彎曲,從而産生了交集點。

那個周五,原本是個天氣宜人的日子,像每個上班人士一樣,下午的光景,是一周之中最令人在上班期間感到興奮的時間,周文宇也一樣,他處在想着今天晚上要如何渡過的時間,雖然這是他在上班時間最常做的事情之一。

然而,那個午後,就他在惬意地享受美好時光的同時,他聽到了從隔壁辦公室內傳來的聲響。

那聲音摻雜着男聲、女聲,還有各種窸窸窣窣的聲音,聽上去并不如正常人之間的談話聲。

如果在那個下午,周文宇像往常一樣,一邊戴着耳塞一邊眯眼睛等待下班,他不會聽到那樣的聲音;如果那是正常的男人女人之間的對話,他不會有興趣聆聽;如果他沒有興許聆聽,也不會有後面的事情發生……

然而現實怎麽會允許存在這麽多的如果,因為命運像是安排好的軌跡,火車頭滾滾地超我們碾來,所有的事情就像是約定好的命中注定,注定周文宇會對黎素素另眼相看。

在那個下午,在倉庫隔壁的房間,周文宇看到,黎素素正在和一個叫做王俊元的家夥推搡着,很明顯女方處于弱勢,男方處于強勢,女方有一張漲紅了且欲哭無淚的臉,而男方背對着周文宇,他看不清對方的臉色。

周文宇在感情上是過來人,他懂得分清一個女人倒是在拒絕,還是欲擒故縱姿态下的欲罷還休。他太了解了,與何曉晶相處的四年期間,兩個人又是如此這樣感情劇烈的人,他如何不能夠看得出黎素素的拒絕。

更何況,那一天黎素素和王俊元的推搡,還有細碎的語言輔助,足以判斷這兩個人并不是熱戀中的情侶。

“我有約了,晚上和男朋友在濱江路散步吃燒烤……”

“散步吃燒烤?你跟了我,我不會讓你到路邊的燒烤攤去吃東西,我讓你住皇宮酒店,我怎麽舍得讓你到外面抛頭露面?”

“王總,我真的有男朋友,真的有約……”

“是嗎?他姓什名什,我可是聽秋萍說,你總在抱怨自己沒有男朋友呢?”

“那是秋萍她在亂說……秋萍她自己沒男朋友,你要不可以去約她……”

“可我偏偏喜歡你這口的,送上門來的,我還真的看不上,瞧你這細皮嫩肉的……”

“王總,請自重……不然我真的要喊了……”

“喊?你覺得有人可以救你?”

“王總,求你別……”

“我告訴你,別亂動,我只不過是幫你拿開頭上的蜘蛛網!”

“啊,別……”

黎素素的聲音未落下,周文宇出現了。

他那一天并沒有攜帶任何工具,也沒有表示出任何喜怒哀樂的成分,只是臉上的表情漠然,像是眼前看到的這一切,均與他無關緊要一般。

實際上,如果他真的能夠做到“無關緊要”,他不會出現在他們兩個人的面前,他可以完完全全躲開或者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可是,如果真的能夠做到這樣,他也不是周文宇,不是我認識了并癡戀着這麽多年的周文宇。

相對于王俊元的高大,周文宇的身軀顯得并不粗壯,他的身材标準,但這并沒有震攝人的能力,所以他的出現,并不能起到任何效用。

王俊元問他:“你進來幹什麽?”

周文宇哼哼了兩聲:“看戲。”

“看夠了沒有?”

“沒有,”他仍是面無表情,“不過如果你們繼續演下去的話,我可以讓別人一起來參觀。”

“你敢?!”

“有什麽不敢的,喊一聲又不會耗很大的力氣。”

在雙方經過了将近一分鐘的對峙之後,王俊元終于以一句“算你狠,走着瞧”作為結束話語,從房間內氣呼呼地走出去。

如果這場戲,以周文宇的轉身離開,作為結束的一幕,那興許只不過可以升華周文宇的見義勇為的人格魅力,然而它不是。

相反的,戲劇的揭幕,是以黎素素開口挽留作為節點,進入了屬于這兩個人的戲劇當中。

黎素素說:“請留一步。”

周文宇真的停了下來。

然後黎素素說:“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可以離開這裏。”周文宇說。以他的看法,他的确沒有更好的建議,他是男人,他懂得像王俊元這樣的人,在沒有得逞的情況下,不會善罷甘休。

而實際上,王俊元也的确是那樣的人,他仗着公司老板是自己親叔叔的情況下,混得了一個倉庫總管的職位來做,本來就不學無術,也沒有任何能力,在這家沒有多少實質性工作可做的公司,他充其量不過也是混吃等死的角色。

“我早就提交辭職信了,可是上面一直沒有批。”

“不批就不能走嗎?”周文宇問。

“可以……可是,我的身份證被扣在那個人那裏。”

“什麽?”周文宇難以置信,“都什麽年代了,還有扣押身份證這種事情?”

“前段時間,人事部的同事通知我拿身份證來複印,我複印後忘記拿了,被他撿到,從此以後他就以各種理由騷擾我,我辭職信也交上去很久了,可是……”

周文宇覺得,黎素素口中的這些話,就像是天方夜譚一樣,令人難以置信的同時,覺得眼前受淩辱的一方,基本上是個可憐人。

哪怕絕世如張愛玲,早就在寫《心經》的時候,就已經斷言,一個男人對于一個女人,只要心生憐憫,也許是近于愛。

今天的語言雖然辭藻豐富,然而真正能夠描寫到男人與女人這種由憐生愛的情況,張愛玲的筆鋒,遠過我今天的蒼白無力。

而我所有的蒼白無力,是因為周文宇與黎素素的故事所帶給我的震撼與無能為力,承認了這件事情,就等同于承認了早在他們二人确定關系之前,周文宇對黎素素已經從憐憫潛移默化地變成了愛。

興許,那個時候的周文宇和我一樣,他并不明白這一點,只是當他偷溜進王俊元的辦公室,幫黎素素拿回她的身份證,再苦口婆心地勸她離開公司,在她跟他表明,她心裏面有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行為,這一切的出發點,是一種超過了憐憫,将近乎愛的程度。

我終于明白,那就是為什麽他明明是倉管的職位,卻經常要往全國各地跑的原因,他得罪了人,勢必在穿着小鞋的路上,走得不遠,從而需要黎素素的扶持。

即便明白這一點,然而這又有什麽用呢?

那個時候的我,處于事業的低潮,工作的瓶頸期,拒絕接聽一切電話,而林明不會花太多的時間給他出任何關于感情的建議。周文宇作為一個感情上受過傷害的人,自然知道在感情的世界中,先投入感情的人必定是更容易被傷害的一方,他忍受過這種傷害所帶來的悲痛與沉重,他懂得他的拒絕只會讓他更加心生憐憫。

他的猶豫,更讓他心生憐憫,而他的憐憫,積累到可以為她做超乎底線的行為,他還有什麽理由不相信,自己真的愛上了這個姑娘?

我想,即使時光能夠倒回到周文宇向我尋求建議的那一年,我會對他的這個決策,有什麽樣的念頭或想法?

祝福他?

興許我做不到,從事後在KTV包廂見到他們二人攜手而來,但我并沒有任何歡顏笑語表示的情況可以知道,不是不能,不是不可以,而是做不到。我可以在八年前忍受你對章聖荷近乎癡狂的愛戀,我可以在五年前忍受你對何曉晶近乎寵溺的迷戀,不要以為我就可以在将近崩潰的今天承受你對黎素素的熱戀……不,周文宇,我做不到。

我能夠做到的,興許只能是這個建議——扔下她愛上我!

哪怕這樣的建議,現在聽起來真像是天方夜譚的話,連我自己亦覺得可笑至極,可是,時光能夠倒回嗎?如果真的可以,我不會因為工作瓶頸而錯過你的電話,我不但願意去說這些天方夜譚的話,我甚至可以從我的口中,說出連自己也感到可笑至極的話,如果你知道,這一切只是為了你——周文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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