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另一個選擇
興許,在這個完全屬于周文宇和黎素素充當主角的晚上,我唯獨想不到的,是陸崇成的出現。
我從來沒有想過,所有的事情都撞到了一塊,就像我從來都沒有想到,周文宇的身邊會出現黎素素,而周文宇從來都沒有想到,我的身邊會有陸崇成的出現。
而那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幾乎是荒謬得可笑。
因為在周文宇的眼中,我始終還是那個愛着蘭溪的同性戀,雖然畢業後不久,我就已經告訴過他,蘭溪去了美國,然而,他一直以為,我還愛着蘭溪,至少,我還愛着女人。
這并不是一個可笑的笑話,當我以朋友的身份,陪伴他渡過艱難的三個月,陪伴他從失戀的苦楚中脫身,陪伴他為愛癡狂的那段時間,我陪伴他的理由,是因為我同樣也在遭受戀情失敗所帶來的苦楚,失去蘭溪同樣令我痛苦,我能夠感同身受地了解他所有的感受。
那興許才是那段時間,我們的關系得到突破,變得親密無間的原因,我始終不知道,他對于我為他所做的一切,會否帶着感激,或者,真的如我想的,我們只是兩個相互扶持走出失戀苦果的失意人?
如果是這樣,我并不怨他,畢竟,說謊的人,不管是出自于什麽目的,如果最後得到了謊言的報複,那只能是罪有應得。從承認自己愛上蘭溪的那一刻,我本來就應該為這個謊言,付出相應的代價,我只是為我以前的過錯埋單。
那一個晚上,陸崇成的出現,讓周文宇對他的身份産生了嚴重的懷疑。
在我給林明打電話的時候,他認認真真地觀摩了陸崇成,并像是質問犯人一樣地對他進行訊問。
“你跟沈佳倩是什麽關系?”
“上司和下屬。”
“不可能吧?僅此而已?”
“你認為是怎樣?”
“我覺得你們的關系不一般。”
“那得看你如何定義。”
“你喜歡她?”
“沒有的事。”
“那你這次來是為了什麽?”
“找她有事。”
“她剛從美國回來。”
“我知道,我和她一起去的。”
“你們一起去的?”
“是。”
“你們昨天都還在一起,你有什麽事情這麽急着找她的?”
“無可奉告。”
周文宇并不是那種你給他一張冷板凳坐,他就會拿着他的熱臉把板凳捂熱的人,而陸崇成的冷淡,使得他們的對話,就此終結。
那個時候,我還在外頭,等着林明。
我并沒有把現場的情況告訴他,我只是和他說了一聲,說我需要你幫忙,他就真的過來了,而我并不知道,林明在那個時間正和別人商洽鋼材項目,而那個項目,他們公司為此準備了半年。
可是,他從沒跟我說過這些,那天,他只是淡淡地說:“一聽到你的聲音,就覺得你有難,還有什麽其他重要的事情,能夠比得上朋友的危難重要?”
林明來了以後不久,我就以明天還要趕往X市的借口走了。
陸崇成也跟着走了。
然而我說:“現在是晚上十點,我仍然屬于我請假的時間,麻煩你十二點過後,再來找我。”
對于我今天晚上的心情,他興許早就看出來了,哪怕我沒有明說,在那樣的情況下,如果他沒有看得出來,那他也不會表現得如此平靜。
他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我等你到十二點。”
和林明走出包廂後不久,我就走不動了,只能坐在路邊。
印象中,這樣的畫面,出現的次數不止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我沒有哭。
林明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問我:“要哭嗎?”
我擡起頭看他:“為什麽要哭?”
“因為即便你不哭,你這個樣子,和哭了差不多。”
“我不是以前的沈佳倩,”我說,“以前的沈佳倩可以又哭又鬧,可是現在,我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林明幾乎是哭笑不得,“你覺得現在的你和以前的你有什麽差別?”
“差別是,以前的我可以哭,現在不可以。”
他嘆了一口氣,也在我身邊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佳倩,我真不知道我應該安慰你,還是應該只給你一個擁抱,表示支持?”
“支持什麽?”
“支持你在為文宇付出的道路上,再一次成功地傷害自己,而且,這一次幾乎全軍覆沒。”
我看着他,說不上話來。
他的語言還是和往常一樣,只不過這一次,我再也沒有了往常的撕心裂肺,我只是很安靜地問他:“你覺得我這輩子,和周文宇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如果你和跟在我們身後的那個男人在一起,我想可能性大一點。”林明說。
我回頭,看到陸崇成。
不知為什麽,我的心情只有“悲切”兩個字可以形容,不僅僅是為了周文宇,還有一部分,是為了陸崇成,相對于他的深情,他所得到的,遠比我獲得的多。至少,他和徐曼曼,曾經相愛過,雖然我不能判斷他們還能不能續前緣,但是以徐曼曼對他的關注,她對他的關心,無庸置疑。
安靜下來了許久,我才把今天晚上關于周文宇的計劃告訴了林明,他為此感到虛嘆不已。
他問我:“為什麽你在做這個計劃的時候,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你會給出什麽意見?”我問。
“我會告訴你,文宇有了新的女朋友。”
“那現在這一幕,和以前又有什麽區別?”
“你倒是看得開,”他想了一會兒,又往回頭看,示意我問,“那他呢?是因為有了他的原因,所以你才決定豁出去嗎?”
“不是,”我搖搖頭,并把陸崇成之所以來到縣城的原因告訴他,他聽了之後,更是震撼不已。
“要我說,”林明看着我,“佳倩,別愛文宇了,愛陸崇成吧,他真的是你适合的對象。”
“和你說的這一切,并不是希望你能跟我開玩笑。”
“我并沒有跟你開玩笑,”林明說,“佳倩,以你的深情,還有陸崇成對他人的深情,誰能夠否認,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了以後,彼此的深情不能夠攜手走過一世呢?”
“你這是在安慰我?”
“不,”林明說,“我在給你建議,你知道,我從來都不喜歡給人建議,可是你,我覺得你需要我的建議。”
“可是你的建議……”
“太荒謬了是嗎?”
“你既然知道我會這樣子想,為什麽還要這樣子說?”
“因為我不那樣說的話,你永遠都不會将目光放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林明近乎嚴厲地看着我,“你明白嗎?世界上真的不是只有一個文宇,比他更好的男人一大堆,後面跟着你的那個人就是其中一個,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容易就可以将多年感情放下的人,可如果你不嘗試放下,你怎麽會得到另外的。”
“……”
“你或許又要說,你不想得到另外的,你心裏所想的,不外是得到你想要的,可是佳倩,如果你清醒一點,你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只是你不接受而已。”
“說那麽多,其實你心理面不外是想要我放棄周文宇,對嗎?”
“不對,”林明說,“我是想讓你放了你自己。”
在不久之後,我曾将林明的這段話,說給徐曼曼聽。
徐曼曼聽後,大感認同的同時,問我:“和你說這話的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為什麽這樣問?”
“如果他是男的,我只能說,簡直不可思議。”
“為什麽不可思議?”
“因為他說得太對了!”
“是嗎?”
“難道你不這樣認為?”徐曼曼看着我,“你覺得他哪些話有問題?說出來,我們探讨探讨。”
“關于一切,”我說,“甚至包括和陸崇成的關系。”
“呵呵,”徐曼曼笑得合不攏嘴,“你介意我說一兩句話嗎?”
“我介不介意你到最後都是會說。”
“是,你不笨,”她看了看我,笑笑,又搖搖頭,“你在很多事上都很聰明,唯獨感情,卻敏感得不能令人觸碰,然而卻只為了一個人。
我看着她,她又笑:“不管你承不承認,你的那位朋友,他比你看透很多事情,我只是想不明白的是,這些年他每次跟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你都把他的話當做耳邊風了,對嗎?”
“也不全是這樣,”我說,“我也有聽他的話的時候。”
“比如說?”
比如說,經過兩次傷痛,我還是會很認真地聽他的話,将自己全部的心思,放到另外一件事情中去。
林明和我說過,如果你在文宇的身上,獲得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傷害,別灰心,把剩下的,還沒有被戳破的地方,全部放在工作上,他們會給你最溫暖的懷抱。
誠如他所言,愛上周文宇的這十年以來,除了林明這些朋友給的慰藉,能夠給我最溫情懷抱的,始終是工作上的回報,這不是自我安慰、自我解嘲,工作雖然沒有溫度,也沒有人的懷抱所賦予的感情,但它為我提供的可以避風的港灣,卻讓我行駛了不止千萬裏航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