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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回X市

那天晚上,過了十二點,我如陸崇成所計劃的,坐上他的車,回了X市。

然而,他來縣城接我的目的并沒達到,他一心想要知道,徐曼曼在美國和我說過什麽話,可我坐上他的車不久後就睡着了,一路上,他也沒有叫醒我,甚至在到了X市後,亦沒有叫醒我。

遺憾的是,即便有機會一覺睡到自然醒,我也沒能真正做到像以前大學階段一樣睡到下午的一兩點,那一天我醒來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和我往常上班時起床的時間基本一致。

醒來後發現自己置身于陸崇成的車中,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他倒像是松了一口氣地說:“還好,還能趕上上班時間。”

我問他是怎麽回事。

他說:“我沒有時間和你解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把你的東西都搬到你住的地方,再趕一趕時間,興許可以沖個涼。”

我驚呆地看着他,好久之後才意識到他停車的地方正是我在X市居住的地方的樓下,一臉震撼地下了車。

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搖下玻璃窗,對我喊道:“半個小時候在這裏集合,我算過了,從你這裏去到公司,最多需要半個小時。”

我本來想問他,他怎麽會知道我住哪裏,又怎麽會知道這裏去公司自有半個小時車程,然而我的腦袋甚至還沒有轉過彎來,他的車早就沒有了影。

半個小時之後,我以一身幹淨的服裝,出現在樓下,沒想到的是,約好時間是半個小時候集合的陸崇成,卻還沒有出現。

我等了五分鐘,本來想打個電話催促一下,剛掏出手機,他的車子像是一瞬間之內,就到了眼前。

我開了車門,坐上去,發現他的樣子有點奇怪,但我在一時之間,并沒有意識到是哪裏奇怪。

他卻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情一樣,向我抱歉地說:“沒刮好,剛才太充滿了。”

經他這麽一說,我終于知道是哪裏出現問題了。他的下巴,有參差不齊的胡渣,正是因為刮得不幹淨,整個樣子才顯得奇怪。

我覺得疑惑,看他的樣子,似乎也經過了一番洗漱,身上還有普通常見的沐浴露的味道,便問他:“剛剛你在哪裏洗漱的?”

“酒店。”

“你去酒店?”我驚訝地看着他,在我的印象中,附近并沒有什麽酒店可言。

“不然你還有更好的建議嗎?”

“你可以不沖涼,也不刮胡子。”

他瞄了我一眼,知道我并不是在和他開玩笑之後,淡淡地說:“懂得開玩笑,就給我好好地注意分寸。”

我閉了嘴,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到了等綠燈的路口,他拿出刮胡器,對着鏡子有模有樣地刮起胡子來。

我忍不住笑他:“你可真會節約時間。”

他沒理我,繼續刮着胡子,我自讨沒趣,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

不一會兒,綠燈亮了,他的動作有些匆忙,放在前車窗玻璃的刮胡器掉了下來,然而後面的喇叭在催,他沒去撿,放了手剎,加速前進。

我的确閑得無聊,也看不得這樣的畫面,便幫他撿了起來,放在他本來要放置的地方,他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我說:“不客氣,說到謝謝,我還要感謝你呢。”

想到他追着我去到縣城,再從縣城把我運回X市,雖然是出自于私心,但不可否認,我應該感謝他。

“從現在開始不要和我說話,”他說,“我剛剛已經浪費了五分鐘時間,以這個塞車的程度,半個小時之內估計趕不回公司,所以我要全力以赴地開車,不要讓我分心。”

這是我巴不得的事情,不得不說,哪怕在他的手下做了将近半年的時間,又和他在美國兩人相處了半個月時間,我對他仍是不了解,相處起來和陌生人的感覺一樣。和陌生人相處,我最害怕的,就是找不到話題,現在他主動要求我閉嘴,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然而他超車的技術不熟,在前行的途中,幾次因為生疏、不麻利的動作,被後面的車子按了不少喇叭,我本來想問他,是不是對于超車的事情不熟,可是看他專注又嚴肅的表情,還是作罷了。

不過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雖然他超車的技術很爛,但是他真的能夠在上班時間之前,将車子開到了公司的車庫下面。

等他将車鎖好,我們兩個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到電梯口。

碰巧的是,此時電梯剛好來了。

可時下是亦是所有上班人士最珍惜的介意上班遲到和不遲到的幾分鐘,一群人一哄而上,我與陸崇成是最後兩個站上去的人。

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時,電梯超重的提示鈴聲竟然響了。

陸崇成的眉頭皺了一下,我立馬想起了當初他與徐曼曼第一次相見的情景,身體不知怎麽的竟然條件反射地走出電梯。

陸崇成看到我主動下來,面無表情地按下了關門鍵,電梯緩緩上升。

待到我再次從電梯內走出來,已經超過了KL公司正式上班的時間。

不知為什麽,整個上午,我的心有點瑞瑞不安,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時刻盯緊着自己。

KL公司有嚴格的上下班時間制度,即便是偶犯一次,也有相應的懲罰措施,一個月內達到三次的,就有可能被辭退。

我并不害怕被辭退,因為我相信,我這個月之內不會出現第二次遲到,因此在我找不到整個上午自己瑞瑞不安的原因時,只能将問題歸結于自己想多了。

但是中午休息的時間一到,我就被陸崇成找到了辦公室。

他開口問我的第一句話便是:“你為什麽要自作主張地下了電梯,給整個團隊的成員拖了後腿?”

我本來想回答他的是,如果我不下的話,難道讓你下的話,然而想到徐曼曼和他的事情,到嘴的話變成:“因為我是最後一個上電梯的。”

“你最後一個上電梯,不代表你要第一個出電梯,你看到有多少人,出電梯的時候是按照順序的?”

我哭笑不得,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不管怎樣,你做出的這個行為堅決不能夠原諒,你如果下回再遲到一次,我立馬給你開警告信。”

“知道了。”我說。

“那你出去吧。”他說。

我轉身就走,到半途的時候,回頭問了他一句:“你不吃午飯嗎?”

他沒有吭聲。

“好像你早餐也沒有吃。”我說。

他突然擡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示意性地望向門口的垃圾桶。

我看到裏面有不少餅幹、幹糧的包裝袋,才意識到自己的這些話,完全就是多餘的,不免覺得有些尴尬。

他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只是聲音很淡地在後面響起:“在你還沒有資格去關心別人的時候,先關心你自己。”

不久之後,我從徐曼曼的口中,也聽到了同樣類似的話。

那是在談到徐曼曼的新戀情的時候,她在猶豫着,是否要繼續和大廚師交往下去。

我問她:“為什麽不繼續交往,你不是說,你這一輩子就想吃南方菜而已嗎?嫁給他,你可以一輩子都吃南方菜。”

“嫁給他?”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我,表示我的想法不能夠被接受,“誰說我要嫁給他了?”

“那你交往的目的不是為了嫁人嗎?”我問她。

“哈哈……”她笑了起來,十分燦爛,“佳倩小朋友,我說你保守你還偏不承認,誰說交往就一定要嫁人,一定要結婚了?”

“我不明白,”我說,“如果不是出自這個目的,那你為什麽要與人交往呢?”

“為了體驗人生啊,”她說,“我只有短短的幾十年光陰,我想到的,就去做,就去體驗,哪裏還要想那麽多?更何況,人總是有一死的,如果你總是要設計好了結果,那誰會在乎過程?”

我看着她,十分不解:“你不覺得,說這樣的話,很不負責任嗎?”

“負責任?”她想了想說,“我覺得我被生出來之後,只需要對三個人負責任,我的父母,我自己。好在我的父母從來不對我的事情進行幹涉,所以我只需要對我自己負責。”

“可是你如果那樣做的話,會傷害到別人,”我說,“如果你只對自己負責任,你所做的行為,一定會傷害到別人。”

“那是別人的事,”她頓了一下說,“別人受傷,那是自找的,他們可以選擇和我一樣快樂。”

“可是……”

“沒有可是,佳倩,”她看着我,然後幽幽地說,“在你沒有資格替別人着想的時候,先好好地替你着想。”

直到我決定離開故土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慶幸在我的人生歷程中,認識了徐曼曼和陸崇成,他們兩個是如此的相相似,卻過着彼此不一樣的人生,而我從他們的人生旅途中,終于看到了,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選擇,雖然,這樣的選擇,不知道正确與否。

然而,在飛機降落到美國的國土之後,我知道,再去想這些問題,已經變得不再那麽重要,因為不管正确與否,我已經沒有了回頭路可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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