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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賣命工作

從X市回來後的一段時間,我和陸崇成的關系很默契,這種默契,一切源于他從我口中知悉徐曼曼對他的評價之後,當然,我沒有把徐曼曼建議讓我照顧他的事情說出來,即便我是感情上的白癡,我也沒有愚蠢地說出這種自讨沒趣的話。

更何況,那個時候的我,全部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完全沒有心情去想其他的事情,哪怕經歷了兩次自以為是的空歡喜之後,我仍然沒有能夠找到比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上的事情更好的解脫辦法,事實上,我想這是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在遇到失戀的情況下,都會采取這種方式,來讓自己感到解脫吧,不然,何至于會有“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說法?

我承認,工作上的投入和産出,讓我對失去周文宇的痛苦緩解了不少,再加上,陸崇成并不是時時刻刻都是一副不能靠近的臉,還有同事之間關愛友好的氛圍,我并沒有前兩次那種天旋地崩的感覺。

不過,有一次,陸崇成對我說:“沈佳倩,工作的時候你還是偶爾笑一笑吧,一整天繃着一張緊張的臉的話,實在有違這個年紀。”

我樂呵呵地笑:“沒辦法啊,有上了年紀的緊張上司,就有這個年紀的緊張下屬。”

和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是下班以後的團隊聚會,幾乎每個月,在我們整個團隊,都有一兩次這樣的聚會,而據我所知,這種聚會是陸崇成用來巴結隊員們的一種方式,企圖修補他對隊員們往時在工作上的嚴厲和不留情面。

這個問題我和他求證過,可是他沒有正面回答我,他只是問我:“你覺得呢?”

“作為受益者,”我說,“如果你想要從我口中得到好的答案,還要進一步巴結我。”

“我不巴結你,”他看着我,表情嚴肅,“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巴結你的?”

“他們有什麽資格,我就有什麽資格。”

他連笑都沒笑,只是冷哼不語。

越是接觸陸崇成,越是對他有所了解,我越是發現自己先前對他的了解有所不同,我說他是個工作狂,他的确是,但他要是想休息的話,也不會理會什麽公司制度,就直接回家大睡三天,連電話也關掉。

我也曾經說他是個冷漠的人,可嚴格上說,他一點都不冷漠,從他在縣城送我回X市的時候就可以看得出來,他沒有叫醒我,而是開車車子在X市兜了一圈直到天亮,就可以知道他真的是個表裏不如一的人。

不過,他對此的解釋是說:“你朋友警告我,如果我把你弄醒了,他一定不會繞過我。”

“我哪個朋友這麽說的?”

“還有哪個?”他又是一記冷笑,“那個為了你把鋼材項目抛下的人。”

“麻煩你把話說得準确一點好嗎?”我說,“他的鋼材項目,已經确定下來了,而且那天晚上,剩下的就只有應酬了,那是他最不喜歡的場合,他并不是抛下鋼材項目,而是利用我,躲開了一次應酬的機會。”

“不敢相信你能說出這種話來。”

“這有什麽難以置信的呢,”我說,“這不過是事實,我指出事實,你不相信事實,那是你的事。”

“的确是我的事,”他說,“不過你也不要忘了,局外人遠比局中人更能夠清楚地看到格局的發展。”

“是嗎?”我說,“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你還不能夠在追回曼曼的路上,再加把勁呢?興許你再加把勁,所有的一切就變得可能了。”

只有這個時候,他就開始變得沉默了,他的沉默,對應着他待人的冷淡,最後,他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人。

其他隊員們很難理解,我為什麽可以将一個原本氣氛融洽的局面,弄成一個冷到所有人不敢出聲嚼東西的局面,有幾次有人向我抱怨:“佳倩,你要是再把老大弄成冷面魔君的樣子,下回我們就不帶上你了。”

我說:“最好不,我最害怕孤單了,被孤立着的那種感覺,真的不好受。”

“你也知道啊,”同事笑嘻嘻地說,“所以下回叫你說話小心點,別好端端地就把我們的隐形福利給弄沒了。”

不過這種聚會去了幾次之後,我就開始覺得煩了,倒不是聚會的時候沒有可游樂的項目,而是游樂的項目太多,以至于各種“真心話大冒險”、“咬紙條”、“對你身邊的人說狠話”這種游戲層出不窮,我雖然不抗拒,但玩樂過後,總覺得有些失落。

我那個時候并不知道,這種失落,是一個失戀的人,在空閑下來的失望,存在這種失望是因為自己尚未從失去周文宇的苦楚中解脫出來,這就是很多失戀的人需要用工作麻醉自己,需要用人群中的熱鬧淹沒自己,需要用盡所有的心思來塞滿時間的空隙的原因。

不久之後,我便脫離了聚會的團隊,将剩下來的時間放在了工作上,不管在哪行哪業,只要你想要做工作,工作總是有的,哪怕擦一擦自己的辦公桌,整一整桌臺,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不過我倒真的沒有那樣得閑,天天留在辦公室擦桌子,我不去聚會留在辦公室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了設計圖案稿紙,我把原本一個項目只需要設計一份圖案的工作內容,變成了一個項目設計兩份、甚至三份圖案的工作內容,這讓我在腦洞大開的同事,覺得自己的時間很不夠用。

然而這還不要緊,要緊的是,一旦我多創作出來一份圖案,我就會對自己設計出來的多幅圖案有選擇困難症,然後我會拼了命地為處在弱勢的圖案加以修飾,結果原先更好的圖案又處于弱勢,我又會将心思放在原先的圖案上面,這樣反反複複,我覺得我幾乎要崩潰。

不久後有一天,陸崇成找到我,問我:“為什麽交上來的設計圖紙裏面,有兩張是你的簽名?”

我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問他:“你說什麽?”

“你做了兩份圖案?”

“哦,是啊,”我說,“不過我只交了一份啊。”

“是我幫她交的,”我的話還未落音,旁邊的白卯卯說,“我這個月手感不好,也沒有靈感可言,什麽都沒畫出來,看到佳倩有兩副好圖,就順手交上去了。”

“可是我沒打算讓你交上去啊,”我有些難堪地說,“那都是我不滿意的作品,我沒打算拿它去丢人現眼。”

“得了,”白卯卯說,“我知道你努力了,可太謙虛了也不好,我們都知道你不熱衷聚會就是為了要練好手筆,現在你不滿意的圖案都比我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圖案要強,你就不要太謙虛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夠了,”陸崇成想了想,又看了看我,對白卯卯說,“你去我辦公室等我,我有事情要跟你說一下。”

然而不到五分鐘之後,白卯卯出來了,雖然沒有多少人注意,可我還是看到她的眼眶紅了。

這真的不是一個好的兆頭,因為白卯卯是個心态十分好的設計師,她即便自己做不出作品來,也還能整天嘻嘻哈哈地和我們打成一片,可現在進陸崇成的辦公室不到五分鐘,一個原本心理素質十分好的人,竟然紅了雙瞳,我真不知道陸崇成到底做了什麽。

白卯卯出來後不一會兒,就拎包走人了,我甚至還沒有機會問她發生了什麽事,也被陸崇成叫進了辦公室。

我似乎很久沒有見到他眉頭緊蹙的樣子,因為眉宇間的那顆黑痣,使得他每次眉頭緊蹙的樣子很令人印象深刻,所以他這次的樣子令我有些害怕。

然而他只是示意我坐下,并沒有多說話。

我待了一會兒,就已經覺得很不自在,想了想,還是覺得主動開口比他開口罵人更好一點。

我問他:“組長,有什麽事情找我嗎?”

“你倒是很閑?”

“我不明白你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實際上,我好像有很多時候,都不知道怎麽跟他溝通,明明是一句很簡單的話,在他的口中,可以演變成很多種意思,就像我根本不明白他這句“很閑”的話,到底是褒揚,還是貶低。

“你要是不明白的話,”他看着我,丢給了我一張彩色的圖紙,“看看這個,會讓你清楚一點。”

那是一張圖案設計大賽的公告,全是英文字母,似乎是一家PO集團贊助創辦的大賽,商業氣氛十分濃郁。

我問他:“這是什麽東西?”

“很閑的話,發揮一下你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他說,“夢想是你插上了翅膀的天馬,它可以讓你到達你想要去的地方。”

我想了想,說:“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這個大賽,沒見哪裏有公告呢?”

“在美國的時候,你與曼曼閑逛紐約街頭買手信的時候,我拿到的。”

“你跟蹤我們?”

“不,我跟蹤夢想。”

後來我才知道,陸崇成口中所說“跟蹤夢想”,是因為他真的有一個夢想,就是要登頂國際設計大賽的舞臺,可我那個時候并不知道他的這個夢想,我只是拒絕了他的請求。

他問我:“為什麽?”

“它不會給我帶來任何好處。”我說。

“參加大賽,獲得獎項,得到他人的肯定,作品榜上有名,這不是好處嗎?”他看着我,類似冷笑的表情又不經意地挂在了臉上,“還有,至少可以消磨你花不完的時間,不是嗎?”

誠然,那個時候,陸崇成很希望得到我肯定的答案,可是,當我拒絕的話語說出來之後,他并沒有作任何挽留,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最後你還是會參加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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