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分手戲
生日聚會過後不久,我接到林明的電話,內容是關于黎素素是否來X市上班的事情。
實際上,這個電話是我主動打給林明的,我希望他能夠給我一個我想要的答案,可是事與願違,林明給我電話的時候,給了一個我不想要得到的答案。
他說:“佳倩,X市那麽大,只要你當她不存在,文宇也就不存在。”
他真的是個站着說話不腰疼的人,我第一次覺得她的安慰就像是一杯毒酒,還沒喝酒已經聞到毒液的味道,我頭一次對林明說:“好了,不需要你的建議了,挂了。”
那個時候的确是在氣頭上,除了一半是來自于聽到黎素素來X市上班的消息,還有一半是基于被林明看透後的惱羞成怒,又或許那段時間和陸崇成共同參加的大賽沒有成效所致,反正挂完電話之後,我安靜地在走廊外沉默了幾分鐘,最後才慢慢挪開步子回到辦公室。
然而那天,沒到下班時間,我就接到了徐曼曼的電話。
經過美國出差跟她發生的交集,加上回國後有幾次她主動約我見面,再加上我原本在X市就沒有什麽談得來的朋友,我和徐曼曼倒成為了朋友。
她約我晚上在一家西班牙菜的西餐廳見面,我覺得吃什麽都無所謂,遂同意在西餐廳見面。
到了現場,竟然還發現有另外一個人,兩個人雖然圍在一張桌子旁邊,但卻不像是我們平常兩人吃飯時的面對面,而是男人坐在徐曼曼的左邊,背對着走進來的我。
見我到來,徐曼曼點頭微笑,示意讓我坐在她對面的位置上。
我總覺得現場氣氛有些怪異,雖然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但是單憑這兩個人坐的位置,我已經感到怪異無比。
我一坐下來,服務員就過來給我遞過菜單,我自視不是吃西餐的行家,想了想,便決定點和徐曼曼一樣的菜式。
剛剛将菜單交回給服務員,徐曼曼便開口道:“看到了嗎?就連我的朋友也知道我的口味是怎樣的,我和你在一起這麽久,可你總不知道我要什麽,你連我喜歡吃中餐還是西餐都不知道,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分手是對你的尊重,也是對我的尊重。”
男人說:“曼曼,這些都是我的錯,但我可以改啊。”
一上來就是戲劇性這麽足的開場,我有點招架不住,想要找什麽東西掩飾一下,可這個時候,他們兩個人的菜端上來了,徐曼曼點的是香煎鲑魚配茄茸牛油汁,男人點的是西班牙海鮮飯,一看兩個人點的東西就覺得兩人十分不搭。
果然,男人吃了兩口海鮮飯之後,就生氣地吐出來:“飯是夾生的!”
徐曼曼淡淡地笑,但沒有任何諷刺或者嘲笑的意味,她說:“Paella本來就是夾生的,看,我說你和我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我喜歡的是西餐的這個味道,可你呢?”
男人一下子沒有了語言,想了一會兒,竟然站起來走了。可他走了不遠,又回過身來,将身上的幾張紅頭鈔票放在桌上,留下一句話:“剩下的小費。”
在這一個過程中,徐曼曼從頭到尾連眼皮都不擡一下,好像早就知道男人會這樣做,只是慢慢地喝着杯子裏面的白葡萄酒,雙眼緊緊地盯着我。
男人走後不久,我反盯回去,冷笑一聲:“夠了吧,你再盯一會兒,我身上也許要被盯出個破洞。”
她将目光收起,然後呷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說:“那樣子才好,可以看穿你身上在想些什麽東西。”
“我身上想什麽東西,你不是很容易就猜得到嗎?”我說,“有的時候,比我自己想的還要準确。”
“那部一樣,”她說,“我自己想的,是我的勞動成果,你說出來的,是你的勞動成果,當你可以雙手奉上你的勞動成果的時候,我沒有必要再付出我的勞動成果。”
我嘿嘿地笑個不停:“你那套歪理,除了在我身上可以行得通,還有誰允許你行得通。”
她搖搖頭,肯定地說:“任何人,這個道理在任何人的身上都行得通。”
我的香煎鲑魚也上來了,說實話,倒不是沒有胃口,但是看到剛才這一番不動聲色的“厮殺”,我還是忍不住問徐曼曼:“剛剛是怎麽回事啊?”
“吃你的飯,管什麽別人家的八卦,還是你什麽時候變得八卦了?”
我吐了吐舌頭:“不都是跟你學的。”
“那你錯了,”她蘭花指狀地指着我,“至少,我不會吐舌頭。”
我搖搖頭表示不信:“在親密的男友面前也不會嗎?我覺得這應該是你撒嬌的一種狀态。”
她翻了一個白眼,用眼睛望着剛剛男人坐的位置,說:“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最女人的一次撒嬌,是央求他給我掏一掏耳朵,棉簽還是放在他手上了之後才說的。”
我難以想象那個畫面,直接搖了搖頭。
“不信?”她問我。
“信,”我說,“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女人,撒起嬌來,應該很可愛。”
“不一定,”她說,“不然我向你撒撒嬌,你來判斷一下。”
我擺擺手:“你饒了我吧,我可不想被人當作同性戀。”
她一愣,立即大笑起來,那樣的笑聲,像是引爆了她心中歡樂的海洋,我真沒想到這樣一句話會引來這樣的效果。
好一會兒,她終于停住笑聲,笑眯眯地看着我,說:“佳倩小同志,你是不是以前有被人當作同性戀的歷史?”
我搖搖頭:“不是。”
“那我就更能肯定了,”她說,“你的神情真的不太适合說謊,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倒是願意花時間來聽一聽。”
“我覺得我對你跟剛剛那個男人和你的關系更有興趣。”我扯開了話題。
“好,不願說,”她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洞悉了我一切的想法,可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和我唱反調,倒是很順着我意地說下去,“我和那個男人,以前早就和你說過了,他是一個大廚。”
對于這一點,我倒是沒有太大驚訝,畢竟,她說了很多次男友是大廚,我也順其自然地接受了。
可她接下來的話語卻讓我感到難受,她說:“因為我要離開了,所以我必須要跟他分手,才能夠了無牽挂。”
我趕忙問她:“離開,去哪裏啊?”
“陸崇成沒有跟你說?”她看了我一眼,“也難怪,關于我的事情,他不會在任何人的面前提出來的。”
我睜着大大的眼睛,等待着她的答案。
“戛納平面設計大賽中,我勉強獲得了個名次,現在波蘭有一家設計公司給了我offer,公司雖然不大,機會卻很多,我得出去看一看這個世界,到底是長什麽樣子的。”
我想起陸崇成給我的那張全是英文字母的大賽海報,當時我只是匆忙地看了兩眼,并不知道那是戛納平面設計大賽,更不知道陸崇成做這一切的初衷,他不過是告訴了我他的創意,通過我的畫筆設計出來,可我真的沒有想到這一切竟然是為了徐曼曼。
“很吃驚嗎?”徐曼曼一副難以相信的樣子,“拜托,陸崇成說了你也參賽了,怎麽,因為拿不到獎項,覺得比我差,所以難過了?”
我搖搖頭,說:“曼曼,不是這樣子的,大賽我的确也參加了,但是作品和靈感是屬于陸崇成的,我不過是他的畫手而已,至于你能夠拿到名次,拿到波蘭公司的offer,我很高興,只不過我想,你做這些事,有考慮過陸崇成的感受嗎?”
“為什麽要考慮他的感受?”她奇怪地看着我,“你不覺得我更應該考慮大廚的感受嗎?”
“不不不,”我說,“你對大廚,只不過是玩玩而已的游戲,失去大廚,你還能找到別的更好的玩伴,可是失去陸崇成,我只怕你也活不了,他也活不了。”
“你別把事情說得颠三倒四的,”徐曼曼說,“現階段,我對大廚是有真感情的,別說我不受傷,我只是不能讓別人看到傷口而已,至于陸崇成,我早就說過了,他是屬于你的,你什麽時候才肯接受他?”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開這種玩笑?”我憤憤不平地說。
“我沒在開玩笑,”她端起酒杯把杯子裏面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很決絕地說,“從我認識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覺得,有你在陸崇成身邊陪着,做所有的事情,都沒有了牽挂。”
“有病是吧?”我罵了一句。
“就當做有病好了,”她裂嘴笑了開來,“我走了以後,告訴他,好好對你,不然,你哪一天也走了,我回來後找不到你的話,我找他算賬。”
“你是想找他,想見他一面,就不要拿我當借口,”我說,“曼曼,聽我一句勸,既然你們還深愛着彼此,嘗試做一下改變,也許你們可以走到最後。”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為自己斟上了半杯酒,邊呷酒邊笑着看我:“這是你卑微的愛情,改變自己,讓自己适應別人?”
我沒有開口言語。
“那麽趁機離開那個人,”她說,“讓自己改變去适應別人的人,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至少,他不配得到真愛。”
我得承認,徐曼曼的話,有的時候,真實又尖銳,像一把尖刀,沒有任何猶豫地插進你的胸口,你明明意識到那把尖刀會将你身體隐秘的地方剖開,可出乎意料的是你卻不願意伸手阻止尖刀往你身上捅。
那天晚上,我把我暗戀周文宇的心事說出來了,最後的一句話就是:“我有的時候真的覺得,我愛上了一個男人,最後把自己不當做女人,我也真是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想,那天自己興許是喝醉了酒,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又或者是感覺到離別的思緒再次襲來,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容易和別人成為朋友的人,我只怕徐曼曼一走,以後連找人說話的機會也沒有了……然而不管基于什麽原因,我能夠說出與周文宇的故事,能夠直視自己這将近八年的感情,不管怎樣,都是一種對過去的祭奠和緬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