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吵架
那天晚上,我和周文宇在酒吧裏面,幾乎因為他對我的勸告很不合我的意,我将要拍桌而去,可後面,我并沒有那樣做,原因是,在我轉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黎素素。
她一身白裙,秀麗的頭皮披在肩上,完全裸妝,臉上似乎沒有什麽血色。她本是溫和可人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身打扮的原因,我完全能夠感覺得到,她身上散發着女人獨有的戾氣,目光竟然是向我投來。
相信我,接受她向我投來灼灼如烈日的目光,這種感覺并不好,特別還是在我的心情如此糟糕,而她的神情又帶着強烈質疑的情況下,雖然那一刻,我并不知道她在質疑什麽。
可很快的,我便知道,她臉上的質疑,是沖誰而來了。
她言語的對象,雖然是周文宇,但矛頭,卻直指我來。
她說:“難怪你這兩天心神如此不定,現在好了,喝了酒了之後,是不是舒坦很多了?有了‘老朋友’的相伴,也好過和我待在一起,是不是?”
其實,我本來可以在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之後一走了之,因為我如果識相一點,我也知道情侶之間吵架前的征兆,可我那天心情太差了,不知道是因為被周文宇前面的話刺激到的,還是被後面黎素素的這些話影響到的,我沒有那樣做,我只是回了頭,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我說:“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她仿佛才是那個難以置信的人,睜大眼睛看着我,“什麽意思難道還要我說明和解釋嗎?”
“你解釋。”我說。
“我解釋?!”她喊了起來,像是終于不用再指桑罵槐般的,直直地朝我臉上噴來,“你約他在這裏相見,難道目的還不明顯嗎?這裏離你住的地方近,還是離我住的地方近,難道你不心知肚明嗎?”
我幾乎要氣極噴出火來,因為如果說我和周文宇的确存在這樣的關系,而我對他的确也是抱着那樣的目的,被人如此羞辱般地指出來,我興許只會感到難堪或是難以言狀。可我跟周文宇,完完全全清清白白,連手都沒碰一下,雖然我的确一直對他保持着愛戀的心态,然而這種狀态沒有被我用行動來表現出來,我就不應該受到這樣的指責和對待,我要開口,但是周文宇搶先在我發話之前,悶聲地吼了一句:“素素!”
話落音的同時,他拉起黎素素的手迅速往外走。
她幾乎是被他半拖半拉地拉扯出酒吧,然而這并不是什麽好的畫面,我本想追上去,想要搞清楚這是什麽情況,然而這并不是什麽電視或者電影情節,你跑出去了以後,欠酒吧的賬單什麽的就可以全免,我沒能走出幾步,就已經被人拉住,催着說要結賬。
更巧的是,那一天,我并沒有帶夠足夠的現金,刷卡的時候,機器出現故障,費了一點時間,我才得以從酒吧裏面走出來。
剛才出來的兩個人,早已不知去向。
我擡頭,遙望天空,尋思着回去的路,這時候電話響了。
那一頭竟然是陸崇成,我沒有心情,連應酬他的話都沒有,直接問他:“有什麽事?”
“還在喝酒嗎?”他問我。
“不夠錢喝了。”我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有心情開玩笑,興許與樂極生悲算是同一個道理吧。
“你在哪裏?”他問我。
我把酒吧的名字告訴他。
“在那裏,等我五分鐘。”
然而五分鐘還沒有到,他就已經到了,見我站在路邊,他問我:“真的沒錢到喝酒?”
我嘻嘻地笑起來:“以前你也是這麽容易被女人騙的嗎?”
他的臉突然凝固起來,像是被蠟化了一樣,隔了半晌才說:“醉酒了盡會說些瘋話!”
我也意識到自己說了錯話,便不再言語,想要找尋一個地方,不管怎樣,先前的酒吧時沒辦法待下去了,便問他:“附近還有什麽酒吧?”
“我怎麽知道,”他瞪着我,“不是你要來這間酒吧,現在反倒問我,這間怎麽了?”
“這間,”我敲了敲腦袋,“這間和我八字不合,還是算了吧,一進去就頭疼。”
這樣的理由,的确說不過去,引來了陸崇成對我的一陣注目,趁他還沒有開口問話之前,我提前說:“別問為什麽了,反正走就是了。”
他半是猶豫地看了一眼我身後的酒吧,眉頭皺了一下,就決定道:“好吧,走吧。”
可是,我們最終還是沒能走成,在他剛剛重啓車子,而我準備上車之際,周文宇和黎素素出現了。
似乎每次我們四個人在一起,局面總是這樣劍拔弩張,這一次也不例外。
周文宇和黎素素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本想直截了當地上了車,讓陸崇成加快速度地離去,然而我那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看着他們從馬路的對面走過來,站在我的面前,我還恍惚得,像是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黎素素的第一個問題,幾乎讓我招架不住。
她問:“你不是同性戀嗎?”
她的聲音,不高,也不低,但是足以蓋過行駛中的車輛輪胎與馬路産生的摩擦聲,足以讓在場的四個人都聽得清楚明白。
我處于一種沒辦法回答的狀态,那不是不知所措,不是混亂慌張,也不是心虛難堪,那就是一種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的狀态,我捏緊了拳頭,想要緩一緩這種氛圍所帶給我的躁動與不安,這時候,周文宇說道:“素素——”
“我是!”在他的話語說出來的同時,我以同樣的速度喊了起來。
坐在車上的陸崇成,這個時候熄了車,走下來,靠在與我同排的車邊,雙手環抱,仿佛一副不幹己事的樣子。
後來,我和陸崇成談起過這個畫面,我問他,他那天那樣的姿勢,那樣的表情,代表什麽意思。
他美滋滋地說:“代表我作為一個路人甲,光明正大地聽你們三個人的糾葛。”
“呵呵,”我笑着說,“你倒是說得容易,到最後你不是參與到其中去了嗎?”
“我參與,那是逼不得已的行為。”
“怎麽可能會逼不得已,”我說,“就像你說的,你只要做一個正大光明聽八卦的路人甲就可以了,為什麽要參與到我們之間的破事來?”
他嘆了一口氣:“這是一言難盡的事情。”
事實上,那個晚上,對于我們四個人來說,每個人的心情應當都可以用一言難盡來形容。
我那個時候完全沒有想到,在我給出了“我是”的答案之後,還能夠被迫詢問如此多的問題,比如“你為什麽總是陰魂不散”,“你明明喜歡女的,為什麽總要介入我跟文宇之間”之類的問題,實際上,我完全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在黎素素的口中,緣何我跟周文宇之間的關系,變得如此令人感到龌蹉不堪。
相信我,如果以我今時今日的狀态,分分鐘鐘将黎素素口中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反駁得令她沒有招架之力,可那個時候的沈佳倩,心裏所想的,不是反駁,而是回憶,而是震撼,而是感慨于在黎素素的眼中,我竟然成為了周文宇念念不忘的人。
這樣的震撼,讓我一時間沒有了任何想法,以至于,當陸崇成說出這樣一段話的時候,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說:“這位女士,麻煩你搞清楚一點,如果她是同性戀的話,那和她在一起的我,你當我是什麽?和她搞在一起的基佬?”
這話很不幸地成為了黎素素向陸崇成開火的導火線,我想,當年陸崇成知道自己的話會引來黎素素這樣大的動靜,把他全家上下的人包括祖宗十八代的人都給罵了,他興許不會主動開這個口,因為陸崇成他有一個很君子的底線或者稱之為原則的東西——可以與君子動手,但不與女人動口。
他那天晚上,輸就輸在這條底線、這個原則上,不管黎素素怎麽開口,他像是沒事一樣,風平浪靜地“享受”着她的辱罵,那種感覺,讓我找回了只有在高中,老班用英語訓斥我們噴灑口水的情景,那樣滑稽的畫面,讓我忍不住想笑。
最終我沒有笑得出來,因為周文宇将她拉走了,像先前在酒吧的時候,半拖半拉地拉扯走了,塞進出租車,一騎絕塵而去了。
剩下的陸崇成和我,面面相觑,最後大笑一場,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去酒吧喝一杯。
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們兩個人出乎意料地達成一致,像是工作上面達成一致的默契一樣,在除了工作以外的地方,這幾乎有些難能可貴。
更難得可貴的是,在酒吧裏面,我們兩個人,對先前發生的這一幕,只字不提,只是提及了工作上的趣事,因為很多兩個人各不知道的趣事,紛紛說出來之後,快樂好像翻倍了,心情自然也就好起來了。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深夜,離開的時候,我對陸崇成說了兩個字——謝謝。
我知道他清楚我這兩個字的意思,不僅僅是因為他陪伴了我渡過一個漫長的上半夜,也不僅僅是因為他給我帶來的歡笑,更不僅僅是他為我擋刀遮風,不管怎樣,我們兩個心知肚明。
那一個夜晚的下半夜,出乎意料的,我睡得很沉。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