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交心
與周文宇結束那番對話後的第二天,我回到X市。
休息了大半個月,工作上的事情變得很是繁忙,好在自己早已不是職場新手,對于工作量大、壓力高、時間急的情況,早就已經游刃有餘,不至于會出現像以前那樣的職場困境。
我将自己全部的心思投入到工作中,待我将堆積成山的工作處理出頭緒的時候,我才發現,時間的流逝,遠比流水還要兇猛無情。
三個月以後,因為工作成績斐然的關系,我被派往美國,參同行業幾家公司共同舉辦的設計作品展,這是個美差,機會難得,我為自己的努力取得的成績感到愉悅。
更令我感到愉悅的是,這一次出行,我的搭檔換成了已為人父的李希。衆所周知,他在我們團隊裏面,是最活潑開朗的人,和這樣的人出行,我不愁一路上沒有歡聲笑語。
這一次,我們的工作之外的時間,比先前的陸崇成一起的行程多少會寬裕一點,閑下來在美國街頭瞎逛的時候,我偶然會想起徐曼曼。
不知為什麽,我想那是觸景生情的原因,畢竟,物是人非的場景多少會令人感到惆悵。
不過,總結下來,如果這一次的出行,除了有令人感到愉悅的同伴,空閑時間的惆悵,還有老友相遇的驚喜。
在這一趟出差的行程中,我遇見了章聖荷。
她說她剛剛從華盛頓州遷移來紐約,因為丈夫Peter華在紐約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他們全家來到紐約,不到一個星期,今天是在丈夫的陪伴下去做産檢。
我得承認,這樣的章聖荷讓我覺得十分的陌生,和她年少時相比,她似乎在努力地讓自己成為一個平常人,雖然,她不過是諸多我們周圍、身邊,即将遇到,或者正在遇到的一般人一樣,以自己選擇的方式生活着,可她那熠熠發光的“光輝歷史”,不論是不是因為存在了周文宇的關系,都在我人生的軌跡中,占有濃妝重抹的一筆。
這興許就是為什麽,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兩個多年不見的、交情不深的人一下子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的原因,當然興許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但不管怎麽樣,這又有什麽所謂呢,有誰能夠阻止兩個有話題的好朋友聊到一起呢?
那一天,我們說了很多話,除了過去、現在,還有将來,當然還有我們繞不了的周文宇。
結束對話之後,已經能夠看到紐約的落日,正像中國古人形容的夕陽一樣美麗,只可惜真的太近乎黃昏。
站起來的時候,我感到全身舒暢,對于她盛情邀請我去她家做客,我最後還是婉言拒絕了。
不是因為其他,我總覺得,與她的這次相遇,像是命中注定一樣,就像是上天對我的指示,指示我和以前的事情作一次告別,結束我對過去的念想和虧欠。
回國後不久,我主動找到黎素素,談及她介懷于我跟周文宇之間的關系的事情。
本來,未去美國之前,她就曾三番四次地打過電話給我,說要好好談一談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關系,我一是因為工作忙;二是因為實在想不到我們之間有任何話題可聊,一直沒有理會她的提議;再加上她在父親和張阿姨面前這麽一鬧,我簡直對她感到無語,當然不會抽時間與她見面。
但興許是在美國街頭與章聖荷的這次偶遇,使我看開了很多事情,也看到了問題的糾結所在,我知道如果我總是躲避而不去解決問題,最後只會作繭自縛地在自己的世界上遺憾地活着,就像我每每想到我與周文宇的過去,我所錯失的每一個與周文宇在一起的機會,因為不珍惜,不重視,所以沒有得到,所以勢必會在今天變成遺憾。
明白了這一點,我找到了面對黎素素的勇氣,雖然那一天,我是強拉硬拽地将陸崇成拉到了現場,但,依靠別人走出第一步,總比走不出第一步要強一點點吧?
不過,天公有些不作沒,見黎素素的這一天,X市下着大雨。
這是在深秋,即将入冬的時節,在這種季節還下着這樣大的雨,這在我的有生之年,真的是第一次見到。
然而,也不要把我想象得太過于偉大,我沒有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能力,我想,那一天的X市,之所以會出現這樣反常的天氣,不是因為其他的原因,而是因為那一年似乎出現了厄爾尼諾現象,雖然這個“似乎”的論調,在兩年後被專家型學者們否認了,但仍能夠說明,X市那一天的大雨,着實不平常。
冒着這樣的大雨出行,我想不管于誰而言都不會有什麽好心情吧,陸崇成就是第一個對這次會談感到十分不滿的人。
他說:“你覺得我在這裏會起什麽作用?”
“震懾。”
“你自己今天的表情就足以震懾任何人了,還需要我做什麽?”
“那也不行,”我說,“如果我們談判失敗呢?我還需要你救我于水火中吧。”
“那部可能,你怎麽可能會談判失敗,”他自信滿滿地說,“你只要拿出你平常在工作時的一半精力,就足以應對這種大事。”
後來,我們最終達成了妥協,他不走,但是要在我旁邊的位置上坐,以免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
不過,我的确也高估了這次見面的艱難度,因為這場與黎素素的談話中,從一開始到結束,一直都是我起了主導的作用,話語主動權也一直都在我的手上,所以,我先前的緊張和準備,都是我誇大了的艱難。
黎素素是一個人冒雨前來的,相對于她的勇氣,我覺得我拉攏陸崇成和我一起過來,又在旁邊位置伺機待發的行為有些可恥。
我們的開場白很簡單,沒有一開始想象的劍拔弩張。
黎素素說:“我其實一早就想和你私下見面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你又總是在忙,我也沒什麽時間,既然訂在今天,我們就把話說清楚吧,免得以後還會因為沒說清楚而有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我當然同意她的說法,對我而言,這也是我想要找她的目的。
于是我說:“如果你願意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聽一聽我向你說明的我與周文宇的關系,那當然是好的。”
記憶中,短短一個下午的時光,我喝了三杯咖啡,興許并不是因為口渴,而是因為我需要咖啡讓我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才能夠如實地反映我心裏面的想法。
“我與周文宇相識,有将近九年的時光,從我懵懂地在青春期內掙紮徘徊的時候,十七歲那年,我認識周文宇,我今年準備滿二十六歲,這九年的歲月中,我們的友誼一直以兄弟的名義持續着。”
“不管你相不相信,在這些流逝的光陰中,坦誠地說,你是周文宇所有的女朋友之中,脾氣最差、性格最爛、完全沒有任何自信的女朋友了,我不喜歡你,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可這有什麽關系,周文宇喜歡你,這就夠了,在這一點上,你不應該懷疑他對你的真心。”
“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這世界上有紅顏知己、藍顏知己的這種說辭,就我本人看來,林明和我,就是一對任誰也拆不散的知己,因為彼此都懂得,攜手能夠和自己渡過一世的人,有的時候除了家人、愛人,還應該包括朋友知己,興許我們的這些想法會讓你覺得接受不了,但是你認真想一想,這并無不妥。”
“我跟周文宇的關系,再坦誠一點,也是你所顧忌的地方,我們本來有機會可以成為情侶,不過這也許只是其中一方的想法,然而這麽些年過去了,我和他如果真的要在一起的話,早就在一起了,可我們沒有,原因複雜,也根本無法說清楚。”
“現在,如果你覺得,我跟他不應該再以朋友的身份相處下去,當然可以,我畢竟不是只有周文宇這一個朋友,我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如果因為你的猜忌而讓我跟周文宇的關系惡化,那不是不可能,只是你沒有必要這樣做,但結果只會兩敗俱傷,因為對于周文宇而言,選擇你,放棄這段友誼,絕對不是他的初衷。”
“雖然這對你而言,我的存在讓你感到很不自在,然而如果我可以跟你保證,我不會影響你們兩個人的關系,不會主動聯系他,不會未經你的報備,和他私自外出,這幾點,我完全可以做到。”
“且不說我能夠做到這一些,你能不能夠放下,我必須要告訴你的是,放得下,他的雙手就是你的,放不下,你的雙手未必能夠抓牢他,這一點,如果你是一個有過戀愛經歷的人,應該知道男人最煩的不外是你将他的雙手雙腳縛上,不給他任何自由。你如果能夠了解,我說出這番話的本意,并不是為了吓唬你或者什麽警告,不過只是給你一個建議,希望你知道,這個建議,對你并沒有害處。”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