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求婚
對于我那次和黎素素的對話,陸崇成将我的表現形容為四個字——不卑不亢。
我問他:“你知道我為什麽可以對她不卑不亢嗎?”
“因為互不虧欠。”他說。
的确,如他所言,我之所以能夠以那樣的姿态和黎素素說話,不外是因為,在周文宇的事情上,我對她完全沒有任何虧欠。如果說我和周文宇的确做了虧欠她的事情,那另當別論。
更何況,在周文宇已經有了女朋友的情況下,我不過是他一直以兄弟論處的朋友,即便我對他抱有任何非分之想,如果我沒有采取任何實質性的破壞他們關系的行為,我不認為自己應該對他的女朋友感到虧欠。
當然,如果那次武漢之行的最終結果,不是我黯然返回,而是我們真的有了實質性的行為,我虧欠她,那是必定的,但我們沒有。
顯然,在陸崇成的眼中,我與黎素素關于周文宇的對話顯得不卑不亢,所以,他興許認為,對于他與我的談話,我也能夠做到這一點。
不過我卻令他失望了,可是我想,即便到了今天,他仍然和我說出那樣的話,今日的我,也不能夠表現出不卑不亢的一面,因為那一日,我和陸崇成之間的話題,十分的沉重。
陸崇成興許是早就預料到了,我和他的對話不會那樣輕松,所以在我和他還沒有開始對話之前,他帶我去到了一家泰國餐館。
餐館完全是東南亞風情的小橋流水人家,精致得讓人覺得自己置身于東南亞,慵懶、愉悅、歡樂、典雅、熱情……各種千奇百怪的感覺一下子湧上來,帶給人無盡的遐想。
我承認我是個挺不懂得情調的人,在這樣的氛圍下,我唯一想要說的一句話,是十分地破壞氣氛的。
我問他:“到底有什麽事情?”
陸崇成卻只是笑,那種淡淡然的,甚至看上去有點臉笑皮不動的味道。
可飯還沒有吃到一半,我幹脆罷了工,問他:“你再不說的話,我就走了啊,這種感覺怪怪的,總感覺我吃了你的東西,到時候幫不了你的事情,理論上就愧欠了你一樣。”
他仍是笑:“你就不能當做一次普通的吃飯嗎?何必把事情想得這麽複雜?”
“不能,”我說,“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的吃飯,就不應該來這麽不普通的地方。”
“你看得出來這個地方不普通?”他問我。
“當然,”我回敬他,“眼睛還沒瞎,也還有知覺。”
他也只是笑笑,并不回話。
我不得已下最後通牒:“真走了。”
話未落音的同時,聽到他說:“這裏我和曼曼決定開始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直覺告訴我,在這個時候,我如果起身要走的話,定然無趣,我決定留下。
我問他:“然後呢?”
“然後我想讓你聽聽整個過程。”
我不識趣地說了一句:“在美國的時候,曼曼和我說過你們的事。”
“這我知道,”他說,“但是你一定沒有聽過,我們決定開始的細節。”
我本來想說,我不是一個好八卦的人,因為我自己有我不能解決的煩心事,根本無心去理會別人的事情,可看到他那早已沉浸在回憶中的神情,我還是點了點頭,決定不打斷他的話。
他繼續說:“那個時候的我,不過是個小職員,雖然她對我,我對她,我們之間的情愫,彼此早就了然于心,但是我那個時候,一直都在猶豫,以曼曼那時的身份、地位、成績、能力……她所有的一切,都太好,好到遠遠都超過我能夠到達的好,而我給她的好,是那樣微不足道。我不知道,我們如果真的選擇開始,我那樣做,到底是愛她還是害她。”
“對于這些,曼曼太了解了,她遠比我還要了解我心裏面的想法,在我沒有開口談及這些事情之前,她就對我說,陸崇成,你膽敢說不願意的話,我就去做人妖。”
“我說,泰國的人妖,都是男人變人妖,沒有女人變人妖的事情,她只是笑,并沒有反駁我,只是叫來了不少餐廳裏面的服務員和食客,清一色的都是男的,然後,她說,這可是你說的。”
“我當時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她已然當着十幾號男人的面,直接撕開她身上的衣服。那個時候是夏天,她穿的是低胸的全身裙,她那樣一扯,只剩下一件裹胸,而且是透明得将近看得見全部的衣料,在十幾個男人的面前,你能想象得到那個畫面嗎?”
“在那一剎那,我決定愛她一輩子。一個女人,她比我勇敢得多,她放棄的,也遠比我多,她那樣愛我,我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
他的話結束了,我還沉浸在那時的畫面,久久沒有反應過來。我想,以徐曼曼的性格,她的确是一個會如此作為的女郎,以她的作風、她的脾性,她身上難以被馴服的野性以及她追求自由的腳步,我并不感到詫異。
她的美貌與智慧并重,但相信我,如果你認識她,也一定和我一樣,除了被她的美貌吸引,她身上的智慧與果敢,更讓你有所欽佩,這興許就是為什麽,我如此內向的人,也願意成為她的朋友的原因 吧。
陸崇成問我:“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我想了想,不知所以然地說:“那後來,後來你們是怎麽走出餐廳的?這是我感到好奇的地方。”
他的臉上有些失望,繼而說道:“我抱着她,兩個人如連嬰體一樣地走出來。”
“哇,你也真夠聰明的,又浪漫,”我說,“是我的話,興許只能讓你脫掉衣服,你自己光着膀子出來。”
他翻了個白眼,表示對我關注的重點十分不滿,卻還是耐着性子問我:“你知道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麽嗎?”
“不知道,”我說,“你這個人做事總是不按照常理出牌,我怎麽知道你想幹什麽。”
他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好一會兒,他直視住我的眼睛,沉聲說:“佳倩,我在向你求婚,如果你同樣意識到的話,你應該有所表示。”
我只差沒有将口裏的淡茶全部吐出來,噴到他臉上。
“陸崇成,你在說什麽啊,”我哭笑不得,“你在向我求婚,你什麽時候向我求婚?你什麽時候表示?我……我簡直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白吃了你們家的東西,還要經受你的恐吓。”
他面無表情,仍是看着我,說:“你這樣說,會讓你好受一點的話。”
“我并不好受,”我說,“我壓根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什麽時候向我求婚,鑽戒呢?玫瑰呢?你也還沒跪下呢?這些求婚的必備條件,你一樣都沒有具備,更何況,更何況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感情,我不愛你,你也不愛我,你究竟在做什麽啊?你知道現在坐在你跟前的人,她不叫徐曼曼,她叫沈佳倩的吧?”
“我當然知道,你叫沈佳倩,是‘沈陽’的‘沈’,但不是來自沈陽,”他頗為有些無奈地說,“我比你,還要更了解沈佳倩多一點。”
“不不不,”我搖搖頭說,“如果你更了解我多一點,你就應該知道今天會有什麽樣的表示,你就不應該用這樣的行為來吓我。”
“我沒有吓你,”他說,語氣間相較之下多了一些情緒,“我知道你是一個得不到自己所愛,寧願将自己置身于痛苦中的人,你甚至為 了他将自己僞裝成同性戀,與其那樣痛苦,為什麽不幹脆和我在一起,我亦和你一樣,是一個這輩子得不到自己所愛的人,兩個同樣置身地獄的人,如果勉強在一起,興許可以過一輩子,彼此知根知底,你還有什麽更好的建議嗎?”
我捂着額頭想了想,說:“是曼曼告訴你這麽做的嗎?”
“不管是誰告訴我這麽做的,我如果不願意,沒有人可以強求。”
“那好,”我說,“我不妨告訴你,我覺得你今天所說的這一通話,不僅僅是在侮辱我,也在侮辱你自己,如果你對愛情,有一點點希望,哪怕只是一點點,我都知道,你一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至少不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會答應我?”
“不會!不會!不會!”
“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話,我也可以為了你去做人妖。”
“你個笨蛋,你是想完全将我氣死嗎?”我幾乎要吼出來,“你往時這麽聰明,能夠一手解決那麽多問題,為什麽到了處理你自己的事情,卻讓人這樣無語呢?你能不能夠像個正常人一樣,拿出正常人的勇氣,和我說一兩句正常的話。”
“我很正常。”
“你要是正常的話,你絕對不會和我說出這樣的話,”我說,“今天的話到此為止吧,我不想再說下去了,越說下去,我只會越失望,就讓今天的話題到此結束吧。”
說完,我沒有任何猶豫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