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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無理要求

不過,我卻沒有能夠在第一次和周文宇的婚禮彩排中,能夠表現出正常的一面。

這樣說興許是有些不負責任的,可是對我而言,參加周文宇的婚禮彩排,本來就是一件極度不負責任的行為,不管是對自己,對周文宇,甚至對于黎素素而言,都是不負責任的。

更何況,當我負氣地作出這樣的行為之後,順之而來的問題,除了具體能夠體現在言語沖突上之外,還有諸多我不能夠說清楚講明白的狀況。

我們的第一次彩排,就發生了嚴重的分歧。

“周文宇,麻煩你用心記一點好嗎?這将近兩個小時的婚禮流程,你總是這樣心不在焉的,到時候你也是這樣子的嗎?”

我本來是那種“要麽做,要麽不做,要做就坐最好”的人,興許也是因為工作後的慣性使然,對于與自己搭夥的人,至少希望他能夠和我一樣,嚴肅認真地對待此事,可是周文宇完全就是一副愛怎樣怎樣的态度,偶爾配合,偶爾不耐煩,偶爾直接消失,我對于這種“合作夥伴”,不發火簡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我沒能因為我發火而取到我想要的效果,周文宇只是淡淡然地說:“到時候婚禮有你在一邊提醒就可以了嗎,更何況還有幾個月的事情,真的有必要搞得這麽隆重嗎?”

我真的被激怒了,沖他吼:“你有病是不是啊?誰告訴你以後我一定會在你的婚禮現場出現,再說我即便出現了,我就一定有這個義務提醒你了?”

“你不出現?你不出現你會去哪裏?”他嘿嘿地笑,似乎覺得我才是那個開玩笑的人,“放心吧,放心吧,到時候讓素素給你安排個伴娘的角色,你就有義務提醒我們要怎麽做了。”

“那你聽好了,周文宇,我答應為你做這個,不代表我答應為你做到一切,我只能做目前我能為你做的事情,其他的,太遙遠,我給不了你答案!”

“你今天到底什麽情況啊,吃了火藥桶啊,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可以不做啊,我又不是求你。”

“好,我不做。”我說,說完就走。

“得得得,”他将我拉回來,“我服了你了還不行嗎?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心甘情願的,還是被迫的,可是,既然你已經來了,就嘗試着把事情做好吧。”

可我沒能堅持下來,不但是我,連周文宇也沒能堅持下來。

我沒能堅持下來的原因是,在彩排的過程中,黎素素無數次地打斷,謝冰按照她的要求對整個流程做了修改,我雖然穿的是休閑便服,可是腳下踩的畢竟是高跟鞋,站久了腳跟還是又疼又腫的。

而周文宇,之所以沒能堅持下來,是因為他覺得這個流程太無聊了,無聊到他無數次地詢問:“你們真的覺得這個婚禮有必要搞得這麽麻煩嗎?”

事實上,麻不麻煩我并不怎麽清楚,然而,以謝冰對事情的認真程度,加上黎素素的挑剔,不管是對人還是對物,我始終覺得這次的婚禮彩排,我答應作陪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實際上,我也的确在自取其辱,因為這場歡樂愉快的氛圍中,只有我知道,我注定跟這樣的氣氛無緣。在這場彩排變成真正的現實的時候,我早已身在異鄉,孤獨地享受着他鄉清冷的月色。為他人做嫁衣,說的興許就是我這種情況。

沒一次彩排,當音樂響起,周文宇牽着我的手走過紅毯,我總是感到特別的悲傷,這種悲傷除了來自黎素素充滿怨氣的目光之外,很大一部分,來自于我內心深處的想法,心裏的陰暗面在不停地嘲笑自己,十年的暗戀換來這種如此真實又虛幻的場景,什麽才是因,什麽才是果呢?

我回答不了,就像我根本無從回答周文宇問我的問題一樣。

那是在我們第一次彩排後的不久,有一天他忽然問我:“沈佳倩,為什麽你不去上班?好像你有很多的時間一樣。”

我沒回答他,因為無從回答,我只是問他:“周文宇,我可以當你的伴郎嗎?”

“伴郎?伴娘還差不多吧?”

“兄弟,伴郎。”我說。

“你開什麽玩笑,你這麽做的話,素素不殺了我才怪。”

“有什麽不可以的呢,”我說,“當了你那麽多年的兄弟,又幫了你那麽多忙,你從來都只是把我當男的看待,從沒有把我認作女的,所以,這一次的伴郎,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你是說真的還是說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說,“你不是說了嘛,我們是一輩子的兄弟,既然是兄弟,我也還沒有結婚,我完全有當伴郎的資格。”

“那不行,伴郎我都已經決定好人選了。”

“可是你想一想啊,伴郎裏面,我們‘鐵三角’,應該是‘鐵四角’,林明結婚了,當不了伴郎,胖子又不可能回來,如果我也不夠格的話,你的伴郎團,就沒有好兄弟了。”

“話的确是那樣子說,”他想了想,“可是現在沒有那樣做強求了,我對這場婚禮本來就沒有什麽期盼。”

“你這是什麽話,”我說,“一輩子一次的事情,你要說沒有什麽期盼,你什麽時候才有期盼?”

“誰知道呢,”他說,沉默了很久,“下一次遇見愛情的時候吧。”

我亦沉默了很久,難以言狀。

然後他突然說了一句:“你說,沈佳倩,我真的沒有想過,我這個年紀了,還在期盼愛情。”

我苦澀地笑了一聲:“為什麽不可以呢?”

“不是不可以,”他說,深情悲切,“我以前不知道愛是什麽的時候,總覺得那是神聖、高尚無比的東西,後來,開始愛人了,才愛情是多麽虛僞的事情啊,無非就是你騙我,我騙你,到底誰能騙誰上床的把戲,可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還是那麽向往,別說是我,我相信人人都這麽向往。”

我笑出聲來:“也不全是這樣子。”

“是這樣子的,”他堅持,“如果這個世界存在真愛,那就只能存在同性之間了。”

“你是在諷刺我嗎?”

“不是,真的不是,”他解釋說,“我總覺得人和人交往,還是單純一點好,一個男的對一個女的,如果不是抱有一點點幻想,他不會主動去對她那麽好,可是,有了這點好的基礎,他會想要更多的,而更多的,不外是怎樣能夠把那個女的騙上床,到手了以後,那個女的就變成了他棄之可惜、食之無味的東西……你知道我想要表達的意思嗎?”

“我不知道,”我說,“按照你的意思,你是想要我對全天底下所有的男人失望。”

“你不是嗎?”他問,看着我。

“……我是。”我說。

他很生澀地問:“這些年,都沒有哪個男人,讓你動心過,至少,把你從彎變成直的?哪怕,有一點點真心。”

我想了想,看着他,搖了搖頭。在這個環節,我想我做任何事情,都不會再有任何成效,我沒有必要再讓自己陷入這個無謂的掙紮。

“真是可惜,”他很失望地嘆氣,“我原本還以為那個叫陸崇成的家夥可以成功呢。”

“他?”我說,“他有他喜歡的女人,在我看來,他的喜歡,此志不渝。”

“我倒真希望我的一生也能夠堅守此志不渝,可是沒辦法,”他十分無奈地搖搖頭,“遇不上,所以沒辦法。”

我不想再讨論這個問題了,便說:“我是真心實意想要當你的伴郎的,至少可以見證我們兄弟情,此志不渝。”

他認真地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子吧,沈佳倩,我回去問問素素的意見,她要是同意了,我就完全沒有意見。”

“那她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的話,你可以加入她的伴娘團啊,”他說,“我覺得做伴娘這個做法比做伴郎要靠譜多了。”

“所以,實際上,你還是很介意別人的看法咯?”我問。

“當然,”他點點頭,“你也知道了,就像這次結婚一樣,如果不是因為別人的看法,我不一定會結婚。”

我說:“僅僅是因為別人的看法?”

“當然還有孩子的因素,”他想了想,搖搖頭,“反正一言難盡,我倒是一個樂于逍遙一輩子的人,可好像社會世俗并不允許我這樣做,現在的話,總覺得走一步,是一步,能夠走多遠,誰又知道呢。”

然而幾天過後,他告訴我:“素素堅決不同意讓你做伴郎,她說會被人笑話,但伴娘的話,她勉強可以考慮一下。”

“勉強考慮?”

“是啊,”他說,“她說她原本已經拟定好伴娘團的名單了,你這個時候才提出來,她還要考慮一下伴娘團那邊的情緒,而且她還說,你跟她的那群伴娘估計不熟。”

“這些是你說的吧?她一口就拒絕我了,是嗎?”

“反正就是這個意思了,”他有些不耐煩,“你也不要計較那麽多了,我盡量說服她吧。真不明白,就一個儀式的事情,為什麽要搞得這麽複雜,好像所有人都瘋了一樣。”

“那好,”我說,“周文宇,要麽讓我出現在你的伴郎團名單,要麽這個婚禮我不參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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