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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兩日後葉家兄妹站在少林寺的正門前,展開十分相似的笑容迎接着已然背好行囊的玄海,玄海見二人如此,雙手合十一揖,半笑半嘆道:“山高路遠,這便啓程吧。”

葉麟嘉哈哈一笑,十分得意道:“可被我說準了,即便我不先來找你,南诏你還是要去的,佛祖能知過去五百年,能知未來五百年,和尚你念了二十多年的經可算出了兩日後的今天?”玄海道:“葉施主,貧僧就算算出了今日之事,兩日前和今日卻是不一樣的,世道易變,即便佛祖也未必能事事明晰透徹。”

他二人在此看似論道實則玩笑,一旁的葉飛景卻是看不下去了,不耐道:“有完沒完,這一路上若你們還是這般說一堆亂七八糟的話,南诏我就自己去了,到時候有個三長兩短可別後悔地哭鼻子。”

她說着前半句葉麟嘉與玄海還是含笑聽着,可說到“三長兩短”的時候玄海面上倒還平常,葉麟嘉卻是皺起了眉,道:“胡說些什麽,打仗之前最忌說這種話,趕緊呸三下,你是不是真不想随我們去了?”

葉飛景吐了吐舌頭,沖玄海一聳肩,倒是沒有頂嘴的乖乖呸了三下。其實齊川也這樣說過,說天策将士出征前都忌諱這種不吉利的話,只怕一語成谶。葉麟嘉見她知錯,也緩了神色,心中暗道飛景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見真刀真槍的戰場,勢必會有許多不解之處,日後還需多加留心才是。

忽而他轉頭看着玄海笑道:“此行無論交戰與否,恐怕都免不了刀劍相向,殺人流血,和尚可別生恻隐之心。”

玄海扶了扶頭上鬥笠,道:“殺生護生,貧僧分得清。”

葉麟嘉不再言語,加快了下山的步伐。相識多年,玄海是什麽心性他自是知曉,半年前不空關遍地橫屍,淋漓鮮血沾滿了灰色僧袍,從地獄闖出來的人,又怎麽會怕見血?是他多慮了。只是,葉麟嘉心裏一緊,他從齊川那裏得到的消息,并不止是這些。他沒有告訴玄海,據說那個在南诏暗中作亂的巫術師,所用蠱毒同苗疆五毒教所承一脈,而南诏之亂苗起于半年前,正是那時仰瑤入中原,不空關雖與南诏千裏之遙,可當日不空關之中,并非沒有南诏士兵……葉麟嘉搖搖頭,希望這次的推測是自己想多了。

嵩山腳下的客棧裏靜悄悄的,僅有的幾個客人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櫃臺前的掌櫃似是習慣了這種安靜,整個店裏只有算盤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起。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裏的那個人正端起一碗水湊至唇邊,而從那人的袖子裏鑽出了一條渾身碧綠的活物,喝水的并不是端起碗的那人,竟是那條将頭探進水中的小蛇。待蛇喝完水,又悄無聲息地縮回了寬大的袖中,那人放下手臂,走到還在撥弄算盤的掌櫃面前,放下一小塊銀錠便出了客棧。

往遠處仔細看還能辨別出揚起的塵埃,不久前三匹馬就從這裏向着南邊跑去,仰瑤摘下頭上的風帽,向着玄海三人遠去的方向微微一笑,她袖中的小蛇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歡欣一般,窸窸窣窣地順着衣袖爬到肩膀,盤成一團,也仰起頭吐出信子。

仰瑤偏了偏頭,低聲道:“阿綠,你說他肯定不會想到我還在這裏吧。”

阿綠搖擺起身子,仿佛應和。

仰瑤微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語道:“終于等到他下山了,既然是葉麟嘉來找他,看他們的方向大概是往蒼山去的,蒼山,大理,南诏……聽說南诏現在戰事吃緊,他又是被拉去打架了麽?分明是個吃齋念佛的和尚,怎麽總被人拉去做這殺人的勾當?殺人染血卻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果然是個榆木和尚……”

說到最後,不知為何仰瑤自己卻笑了起來,眼睛裏也浮現出一種愉快的神色,她伸出手指彈了彈阿綠的腦袋,道:“快回來,咱們也要快點追上去,這次同行竟然還帶了個姑娘,看樣子是葉麟嘉的妹子,嗯……朋友的妹子,可要多加留意!”

阿綠似通人性一般迅速地游進了袖子,仰瑤也翻身上馬,追着玄海三人絕塵而去,帶起的風吹開客棧挂着的門簾,一些安靜如常。

殊不知在她身後,本來還打着算盤的客棧掌櫃驀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身入了內間,一只雪白的信鴿在籠子裏來回撲跳。掌櫃寫下了一行簡略的紙條,然後系到了信鴿的腿上,打開籠子的瞬間信鴿便沖出了窗子,亦是向着蒼山的方向展翅飛去。

玄海三人一路向着西南方向行去,相比其他武林門派少林距離蒼山并不算太遠,且葉飛景第一次離家出遠門,雖然身邊跟着一個時時刻刻唠叨她的兄長,卻還是表現出源源不絕的精神氣,路上走走停停,轉眼半月就過去了,三人不過剛剛踏入大理國的邊緣。葉麟嘉跟玄海抱怨說最不願意帶山莊裏的小輩們出來混,一個個都跟頭一回出生在這世上,上蹿下跳讓人心煩。他說這話時一向沉穩嚴正的和尚玄海狠狠抖了一下手裏的權杖,無力地想起當年葉麟嘉第一次闖蕩江湖的事,可謂是腥風血雨令人不勝惆悵。

“無尾猴。”

玄海想了一想,還是決定開口。

葉麟嘉臉色驟變,微微一愣後一個玉泉魚躍竄過來,看架勢卻是想捂住玄海的嘴巴。玄海早有準備,一個閃身躲了開去,正好躲到了葉飛景的身側,葉飛景正在好奇“無尾猴”是個什麽東西,想都不想一下将重劍抽了出來橫在自家兄長面前,葉麟嘉又一個玉泉魚躍差點磕上重劍劍柄,連忙擰身彎腰,堪堪躲了過去,口中叫道:“你這丫頭又動不動就拔劍,教過你多少遍了啊!行走江湖和氣為上,回頭拔劍拔出個好歹來,你就抱着劍哭去吧!”

玄海看着氣得跳腳的葉麟嘉和眼睛睜得溜圓的葉飛景,還有他們那如出一轍的“抱劍而哭”的話,暗嘆葉飛景果真神似其兄。當年的葉麟嘉年少氣盛,扛着兩把劍就開始四處亂跑,惹下的禍端和梁子幾只手也數不清,攪得一片雞飛狗跳,那“無尾猴”的稱謂也是由此得來。

玄海伸手放下葉飛景手裏的劍,笑道:“‘無尾猴’可是當年令兄的美稱,簡單來說,就是剁了尾巴的猴子。葉施主可見過那沒了尾巴的猴子是什麽樣麽?”

葉飛景剛聽到那美稱二字就已經憋不住笑出了聲,再想想自家兄長的樣子,便顧不得葉麟嘉鐵青的臉,抱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葉麟嘉嘴角抽搐了幾下,終是咬牙切齒道:“和尚,有你的。”然後再看着笑的全無形象的妹子,又道:“丫頭片子,千萬別說出去。”

葉飛景搖頭晃腦,上氣不接下氣道:“哥,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和師弟說你在江湖上的稱號是什麽‘流雲飛劍’嗎?這無、無尾巴猴是什麽?”

饒是葉麟嘉也有點挂不住臉,恨恨地一甩袖子,低聲道:“還不是楚鸾秋瞎胡鬧起的破名字!”

猛然間葉麟嘉和玄海都是一怔,本來喧鬧的氣氛霎時間寂靜了下去。葉飛景疑惑地看着兩個人,小心翼翼地問道:“楚鸾秋……是誰啊?”

然後她就看到玄海微微閉上了眼睛,手指撫過佛珠,輕聲念了一句佛號,而葉麟嘉也低下頭,微不可查地吸了一下鼻子,良久後才到:“一個不會跳舞的七秀坊的惡女人。”

葉飛景眨眨眼,不知所謂的“哦”了一聲。

遠處忽然傳來鳥叫的聲音,葉麟嘉忽而道:“和尚你說,鸾秋是不是傻?”玄海輕嘆一口氣,道:“她自己認為好就好。”

江湖多風雨,玄海想起那個不會跳舞,不愛穿粉色輕羅,雙劍飒飒生寒,嘴硬心軟的曾經的同伴。可是現在,鸾秋都不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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