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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因這一鬧騰,接下來的半天氣氛出奇地詭異,葉飛景也不太敢細問根由,三人只是埋頭趕路,于是不過剛剛入夜,便入了大理的邊境。

如今南诏戰亂,唯有他們所在東北方向還算太平,三人不敢貿然入戰境,便找了一個客棧休息。葉麟嘉在客棧外隐蔽的牆角刻了一個藏劍的标志,距離各大門派會合還有些時日,中原若有人來大多會經過此處,若是江湖同道便可同行。

天色暗了下來,玄海三人坐在客棧的廳堂裏吃飯,葉麟嘉喋喋不休地教導着葉飛景要注意什麽什麽人,不要意氣用事,不要動不動就拿着劍瞎晃悠,不要随便拿出藏劍山莊的名號免得丢臉,葉飛景似是習以為常般一邊夾着菜一邊點頭,直到葉麟嘉說到口幹舌燥喝水的空擋,才吐了吐舌頭,沖玄海擺出一個暈厥的表情。

玄海被這對兄妹搞得有些好笑,轉過頭看着客棧門外正好升出了一彎新月,便道:“我去外面看看周圍的情況。”說罷拿起權杖走出了客棧。

南诏地處西南,夏天最是悶熱,相較少室山的安靜清涼,這裏時時浮着一種燥熱的濕氣,即使是在夜晚吹來的風也少有涼意。

玄海順着微風走去,直到客棧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他停住腳步,道:“既然來了就現身吧。”

随着他的話音,不遠處的陰影裏果然閃出一個身影,夜色裏依稀還能看出纖細的輪廓。仰瑤走上前,面上挂着盈盈笑意。“竟然還是被你發現了,看來我的秘術修習的不到家。”

玄海并沒有轉身,仰瑤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她總是看着他的背影也看習慣了,僅僅憑着這一個清矍瘦直的背影她就知道他現在一定在心裏嘆氣。

不知為什麽仰瑤很喜歡看他嘆氣的樣子,他微微笑着輕嘆一口氣,仿佛就能落在她心裏一樣,那就是像是端坐在蓮花寶座上俯視衆生的佛祖走到她的面前,對她伸出手心,仿佛攪入了這紅塵繁亂。

但是她所求的并不止于此,并不是他時時對她笑着嘆氣,然後說出一堆讓人聽得心急的佛經箴言,仰瑤絞了絞手指,笑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玄海的身形沒有半分動搖,可他心裏卻是慌了一下,該怎樣告訴她他也只是在剛剛,才斷定了她确實就在自己的身後呢?

五毒的秘術隐秘神奇,草灰蛇線從不露出,他并沒有察覺到她一路跟着他們從少林一直到大理,可心中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震顫一直伴随着他,直到剛剛在客棧,南诏的風裏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奇怪的味道,他猛然就想到五毒教與南诏相鄰,那些相似的草木蠱蟲忽然就濃烈了的氣息,難道是因為有人帶着更加厲害的蠱物踏入了此處?他順着風走過去,心裏便更加篤定,每踏出一步心中的震顫就加大一些,直至她現出身形開口說話,那些自她走後紛擾了他許久的焦躁忽然間就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石落地般的安定。

而這些,他又怎麽能夠說出來?

仰瑤似是看出他的遲疑,向前走了幾步,笑意愈發深重,道:“出家人不打诳語,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

玄海轉過身,嘆氣道:“出家人不打诳語,貧僧是在剛剛才發現的。”

仰瑤一樂,那藏不住的笑意從眼角蔓延出來,于是她緊逼不舍,再上前一步,堪堪就要碰到玄海的衣角,就在玄海正要後退的時候停了下來,道:“哦?這一路上大師都沒有發現,竟然就在剛剛發現了?”

玄海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撈進網裏的魚,正進退兩難之際,忽然瞥見仰瑤袖中那探頭探腦的綠色小蛇,便松了一口氣,道:“看來就是它攪亂了這附近的氣息吧。”

仰瑤一愣,随即小蛇阿綠探出了頭,沖她似是無奈地擺了擺身子,然後快速的縮了回去。仰瑤瞪它一眼,心道這家夥壞事,然後對玄海一笑,說道:“阿綠還小,隐藏不了身上的氣息,看來以後出門我不能帶它了。”

玄海看着那又露出頭的小蛇,搖搖頭道:“五毒教既然用蠱代武,這蟲蛇便如随身兵器一般須得時時看護,若是将它放在家,無異于赤手空拳,如今江湖戰亂,為着自身安危還是莫要意氣用事。”

随着他話音落下,仰瑤忽而就上前一步,帶起的風将一角僧袍打在了她的手上,玄海一驚之下竟是忘了躲避,只覺仰瑤看向她的眼睛明亮地有些耀眼。她道:“你可是在擔心我?”玄海一時竟不能躲開她的目光,卻後退了一步,誰知仰瑤并不放棄,仍是步步緊逼,他退她便進,接着問道:“我只說了這一句話你就這樣擔心我的安危,是出于客氣還是出于真心?玄海,你對着佛祖也是這般憂心費神嗎?”

玄海的背後已沒有了退路,無奈之下他腳下使出捉影式,快的如同影子一樣退開了仰瑤,合十念了句佛號道:“仰瑤施主言重了,貧僧只是就事論事。”

仰瑤見逼得他使出了武藝,也不着急反而更加歡樂地道:“哦?可那一日我聽葉麟嘉說要将自己的重劍扔了,背着太沉時,你怎的沒有擔心他?”

“不過是麟嘉的玩笑話。”

“那你怎知我不是玩笑話?”

玄海一噎,竟是無言以對。

仰瑤看着他略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心中仿佛三月春風裏盛開了百花一般,又忽而想到了什麽一樣,道:“那葉麟嘉的妹子是叫葉飛景吧,雖然還是個小丫頭,但不久後也是個美人,你可喜歡她?”

玄海這回是真正的一愣,半晌後看着仰瑤不似打趣的目光,不知怎的卻是笑了出來,道:“這回是真的說笑了,我一個出家人,飛景又是麟嘉的妹妹,我怎會……”

“可這一路上你對她很好,甚至比葉麟嘉對她都好。”仰瑤打斷他的話,目光灼灼地盯着玄海。

分明不是不懂世事的年紀了,可那樣一臉單純的熱切與天真,玄海心裏道,卻不知為什麽令他想到了拈花微笑的佛陀,每一見都不由自主地歡欣。

夜晚的風忽然就停了,玄海看見月亮移到了頭頂,仰瑤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他,她身上的氣息雖然隐藏在四周的空氣裏,玄海卻感到那種氣息已經深深留在他的心裏徘徊着。他滑動手中的佛珠,道:“南诏如今多事之秋,五毒教也是應召而來麽?”

仰瑤扶了扶衣袖,不在意道:“應該是,教中的事我不清楚,不過既然都來了,也就湊個熱鬧。”

玄海微露詫異道:“你是私自跑出來的?”

仰瑤嘻嘻一笑,道:“我們教規沒有你們中原那麽繁瑣,我跑去哪兒教主和師父是不會管太多的。”

“但前路兇險,你身邊又沒有同門相護,還是莫蹚渾水為好。”

仰瑤看着他,輕輕一笑道:“玄海,你是忘了不空關我手裏那支骨笛嗎?”

兩人瞬間都有些許的沉默,呼吸聲夾在潮濕悶熱的空氣裏,粘膩地有些過分。

玄海忽然就想起了他初見仰瑤時的樣子。

當日不空關他腹背受敵,葉麟嘉和敵人纏鬥難以脫身,他被數人逼到死角,正是千鈞一發時一個身影驀然沖入戰局與他并肩而立,手裏的骨笛如奪魂魔曲,紫衣浴血,雙眸生寒,仿佛妖異的羅剎,頃刻間便取人性命。

他或許真是有些忘了。

“再說,”仰瑤忽而又道:“我雖然沒有同門,但還有你啊,那葉麟嘉也能算上,他妹妹的武功我沒見過,不過總不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大小姐吧。”

玄海倒是一愣,似是沒反應過她話中的意思,可仰瑤已經笑着從他身邊輕盈地走過,沖着他們落腳的客棧,施施然地走了過去。

仰瑤進門的時候,葉麟嘉還在孜孜不倦地叮囑着葉飛景,看到仰瑤的時候一句話說了一半,眼睛差點瞪出眼眶,随即看到在門後又走進來的玄海,後者面上一派平靜,但目光裏的無奈讓葉麟嘉險些撅斷了筷子。葉飛景也睜大眼睛瞪着兩個人,半晌後慢吞吞地說了句:“這個姐姐長得真好看。”

仰瑤笑得愈發歡快,葉麟嘉手中的筷子一下子折成了兩半,清脆的響聲回蕩在邊境小鎮的客棧裏。

月上中天,已是夜深。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個月發生了好多事。。劍三因為一些原因最終還是A掉了 沒有哪個游戲可以永遠玩下去 但是我想我會繼續把故事寫下去 大概會把十個門派寫全 都是已經有了一個大概輪廓的故事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寫完 向我的劍三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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