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朝廷與南诏多年以來分分合合,向來都是只用天策府的兵力就足以平息這邊的戰事,這次不僅天策府派出了大部分兵力,連江湖力量都動用上了,你們可知為何?”
裴靖屈指叩着桌子,眯眼看向清晨初升的太陽,語氣是他一貫的輕淡。
“雖說如此,但各大門派只是先派了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做先鋒打探虛實,并未派出大部人馬,這邊的戰事并不像想象中那麽困難吧?”葉飛景半趴在桌子上,接着裴靖的話頭說了下去。“而且小幽不會武功,我也是第一次出山莊,要真是多麽緊急的戰事也不至于只讓我們來抵擋。”
裴靖挑了挑眉毛,道:“分析的不錯,比你哥剛出來練的時候強一些,”他繼而一笑:“不過也就是強那麽一些。”
葉飛景一拍桌子,大聲道:“別以為你是萬花谷的就了不起,你是不是對我們藏劍有意見,哥你怎麽回事,他這麽說我你都不生氣?”
葉麟嘉皮笑肉不笑地抽動了一下嘴角,心道裴靖讨厭藏劍山莊還真是有機緣的,而這個機緣恐怕還就是自己造成的,都怪年少輕狂不懂事,久遠的故事不說也罷。他整了整衣袖,岔開話題道:“啊呀談正事談正事,你們這一岔又說遠了。”然後用了傳音入密對裴靖道:“有沒有原則,我妹妹招你惹你了,能不能溫柔點。”裴靖一個冷笑,同樣回道:“兄妹相類似,溫柔不起來。”
葉麟嘉一個洩氣,摸摸鼻子道:“說起來最近南诏确實不太平,聽說閣羅鳳一當上大理國主就殺了朝廷派的雲南太守,膽子也忒大了點。原來幾任國主不論是不是心懷異心,如此不顧及顏面直接殺人的還真是沒有。閣羅鳳也沒什麽雄才大略,不過聽聞他手下的術士幕僚卻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術士?”葉飛景奇道。
“不錯,術士。”裴靖也收了玩笑的心,正經道:“南诏本來地處偏僻,少數民族雜居,其風俗與中原大相徑庭,其中更多是精通巫蠱術法之人,且與骠國、安南、寮國相鄰,皆是極熱之所善馭蟲蠱之國。這次剛剛入南诏邊境,我和師妹就感覺瘴氣極重,尤其是到了南诏王宮一帶,那濃重的瘴氣已經到了尋常人皆可感的地步,就在洱月村裏,雖然不多但已經有幾人出現了病症,絕非自然病患。所以我推斷,南诏皇宮裏一定是有作弄巫蠱之人在,方才使得閣羅鳳敢殺死雲南太守,還如此張狂地挑起了與朝廷的戰事。”
葉麟嘉點頭附和,随即看了一眼玄海,見他表情無半分松動,又轉頭去看仰瑤,卻見仰瑤皺起眉頭,似是自言自語道:“用蠱之人……怪不得我一進南诏阿綠就有些不安,瘴氣過重原來也是有人故意為之……”她擡起頭,對衆人道:“的确是蠱術,這點我可以肯定。但苗疆用蠱之人千萬,有着太多的分系雜支,光是五毒教裏七個掌座下就是七個分支,更何況苗疆其他的部族,如若如你們所說還涉及道骠國安南,那就更不好确定究竟是哪種蠱,施的又是哪種法。”
裴靖點頭,猶疑了三番,終是問道:“這次并未聽聞五毒教派出人手支援,我們這一路也沒有遇到五毒教弟子,不知……”
仰瑤搖頭道:“我并不是教主派來的,只是半路上遇到他們,一起來幫個忙而已,至于五毒教中對南诏這邊是什麽安排,我不清楚。”
座下一時無言,忽然鐘幽将一件東西輕輕放在了桌上,小心道:“那這個……仰瑤姐姐你可認得嗎?”
衆人看向桌上那一小截銀色的衣飾,上面花紋精致。仰瑤一驚,伸手取過,裏裏外外摩挲着那銀飾,忽然解下自己腰畔的銀扣,沉吟了半晌道:“這……是五毒教的銀質衣飾,雖然只是一小片,但我認得。”
裴靖和葉麟嘉對望了一眼,眼中疑惑大盛。玄海看仰瑤臉色不好,開口道:“一塊碎片而已,莫要妄下結論。還是盡早前往南诏皇宮找到真正施蠱者方好。”說罷起身離開了桌子,徑自回房。葉麟嘉打了個哈欠道:“和尚說得對,休息一晚我們明天上路吧。”說着也離開了房間,走時沖裴靖使了個眼色,裴靖便随他一同站起來,走時對鐘幽道:“小幽去收拾東西,給村民留下足夠的草藥,咱們明天上路。”
出門後裴靖追上葉麟嘉,兩人一對視,不約而同地推門進了玄海的房間。
玄海見二人一臉嚴肅的表情,嘆了口氣道:“有話直說吧。”
裴靖率先開口道:“和尚你和那個仰瑤很熟悉嗎?”玄海平靜道:“知其人品。”裴靖一皺眉,道:“她自己也說了,那銀飾确屬五毒教之物,銀飾是小幽出去采藥時在一個染了瘴氣的漁人身上找到的,那漁人說是曾見到身着怪異的術士在洱海畔徘徊,然後他被術士迷暈,慌亂中拽下的。雖然并不能定論這件事就和五毒教有關,但不能不叫人生疑。”
葉麟嘉也道:“我早就跟你說過這次南诏的事情不尋常,看來真是和巫蠱有關,仰瑤又一路跟着我們,這樣下去對她自己對我們都不好。”
玄海面上依舊平靜,看得裴靖和葉麟嘉有些莫名其妙,只聽玄海道:“即便此事确實和五毒教有關,和仰瑤也絕對沒有關系。這點我可以擔保。”
裴靖與葉麟嘉面面相觑,末了裴靖嘆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我們相信你,自然也相信她。那麽明天啓程後再說吧。”
說罷葉麟嘉與裴靖離開了屋子。玄海默立于床畔,良久後長長嘆息了一聲。
裴靖出門後細細盤問了葉麟嘉一遍,知道了不空關以及少林論道的前因後果後,靜默了半晌,只道:“玄海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如若真如你說的那樣他二人必定互相十分了解,仰瑤和這件事應該沒有關系。”
葉麟嘉急道:“仰瑤和這件事有沒有幹系已經不重要了,我擔心的是玄海那和尚,萬一、萬一他真的因此叛出佛門,事情可就真的不好了。”
裴靖背過手,似漫不經心道:“你不是還經常調侃玄海要不要還俗,取個藏劍山莊的媳婦兒,好讓他叫你大哥?這回真的有了個機遇,你怎的這麽着急?”
葉麟嘉噎了一下,道:“那都是玩笑話!你瞧玄海那樣子,我怎麽都想不到他會還俗取個媳婦兒,要是連他這種人都還俗了,不僅少林,整個江湖都要鬧翻了。”
裴靖接着他的話快速說道:“玄海比你明白的多,這些東西你都能想到他會想不到?同悲大師座下首席弟子,被江湖武林寄予了無數厚望,甚至是少林下一代掌門的玄海大師,怎麽可以還俗,可以愛上一個女子呢?”
葉麟嘉被他說得一愣,猛然間仿佛醒轉過來一般,回頭望着那孤獨矗立着的木制屋門,忽然垂下頭,輕聲道:“原來……那仰瑤,也着實可憐了些。”
裴靖沒有說話,只是摘下腰間的白玉笛子,置于唇邊短暫地吹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第二日清晨,玄海一行六人啓程向着南诏皇宮的方向而去,昨日一番話畢竟還是帶來了無可避免的影響,不僅仰瑤一路上極少說話,便是葉麟嘉也不再聒噪,頻頻沖着裴靖使眼色,也不知想幹些什麽,讓裴靖不勝其煩,一甩袖子當先而行,抛下了一臉哀怨的葉麟嘉。
似乎是在意料之中,幾人在南诏城外發現了江湖門派的後續人馬,藏劍、純陽、七秀、唐門等皆列其中,獨獨缺少了五毒。仰瑤的臉色愈發不好,前日她已經向門派傳遞了消息,詢問關于南诏的事宜。五毒中全為異族之人,于中原的聯系一直不算密切,苗人對于漢人多處于戒備的狀态,甚至教中的風蜈、聖蠍兩脈還十分仇視漢人,但她的師父玉蟾使鳳瑤并不殘忍,與大部分教衆大相徑庭,反而十分向往漢族的禮儀和文化,故而對她經常跑出五毒去中原闖蕩的事情從來都是支持,雖說如此,現今的形勢對五毒仍然不利,仰瑤皺着的眉頭久久難以舒開。
各門派中認識玄海葉麟嘉裴靖的人很多,葉飛景跟着他們四處打招呼,唯有鐘幽陪在仰瑤身邊,見仰瑤沒了初見時潇灑妩媚的風姿,不禁道:“仰瑤姐姐……我、我對不起你,那個銀飾我好像不該拿出來的。”
仰瑤回過神,鐘幽擔心地看着她,還自責地拽着衣角。仰瑤一樂,柔聲道:“這有什麽對不起的,那東西是五毒的就是,鐵打的證據,就算我不認也有人認。”
鐘幽還想說些什麽,卻忽然瞥見遠處揚起了煙塵,正是他們來時的路,她細細看了一會兒,叫道:“那不是小齊嗎,他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仰瑤随着她的視線望過去,跑來的是洱月村的小齊,不會為何仰瑤的心中一跳,小齊的身上,有蠱蟲的氣味。
小齊跑到他們面前,裴靖上前一步,拍着氣喘籲籲的少年的背,輕聲道:“怎麽這麽急,出什麽事了?”
小齊一見到裴靖,忽然眼圈一紅,撲到他的懷裏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道:“裴大夫,村子、村子裏的人,都中毒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