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那謝亦銘便去跪宗祠,姨母本就這樣說出口,也絕無收回的心思。
可自己是什麽身份?是外甥女,是表妹。自己本無兄長,往後還是得靠着謝家的。而謝亦銘,确實也是好意,盡管這做法确實孟浪了一些,但卻也不至于跪祠堂的。
“啰嗦,兒子甘願領罰。”謝亦銘倒是堂堂正正,看也不看子淑一眼,極為幹脆地領罰了。
子淑只感覺自己的話梗在喉頭,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這人是傻的麽,自己是在幫他,他竟然還不領情?
“怎麽和你表妹說話?沒有規矩,去,現在就去,跪一天,天黑不準起來!”姨母呵斥道,但看到謝亦銘的背影,又不免憂心。自己這個兒子,樣樣都好,就是這個性格,不願多說,也從不拿正眼瞧女孩子。多少姑娘家,都被他弄哭過。想起來就頭大,這樣子,哪家姑娘會喜歡。
“母親切莫激動,二弟也是知曉自己的做法欠妥當,這才甘願領罰的。表妹也無需介懷,在謝家,做錯了,便是做錯了,無需多言。”在一旁一直未曾開口的謝霖钰下了最後的定論。而最後一句話,則是說給子淑聽的。
無需多言,便是在告訴自己,黑就黑,白就是白,自己前面便是颠倒黑白了,謝家不要七竅玲珑心的人,也不要自作聰明的人。
子淑一時間,覺得如釋重負。她一直在想,該如何融入,該如何做。是違背心意,委曲求全,忍讓再忍讓,把一切可能的不快與委屈,自己咽下。還是做自己,做該做的事,說該說的話。
眼下便是明白了,謝霖钰一語點醒夢中人。在謝家,很簡單,便是做自己,姨母是這樣,表哥也是這樣。沒有高低貴賤,沒有外人內人,堂堂正正,無需曲意奉承,真心實意便好。
子淑無聲地,感激地擡頭看了一眼謝霖钰,她知道他能懂,她想告訴他,她明白了,她知道該如何做。
謝霖钰也仿佛接受到了她的想法,眼睛微眯了一下,又淡笑開來,如春風,如柳絮,無甚傷害。
“好了,便一道用膳吧。霖钰,用膳後,一同去拜見郡主吧,你也有陣子未曾歸家了。”姨母看着謝霖钰說道。
謝霖钰點頭應下,只是無甚歡喜的表情,子淑能夠猜到,謝霖钰的微笑也大抵也只能在這裏看到了。因為,大房的緣故,二房一脈并不受寵。
周大娘子聽吩咐去傳膳了,很快許多精致的早點便陸續端了上來。子淑胃口大開,昨天晚上自己吃的很少,如今卻是餓了,便多進了些。謝霖钰是最早吃完的,放下筷子後,便看着她們吃。裴氏一向,早上吃得并不多,吃了不久後,也停了下來。最後兩個人都在看着子淑吃。
這倒是叫子淑不好意思起來,但是自己也确實餓了,便頂着兩人的目光,愣是将早膳都吃完了。裴氏看着開心,始終笑眯眯的。謝霖钰也是笑眯眯的,這倆母子笑起來,一個模樣。子淑不知道的是,在謝霖钰心目中,她已經是個心寬體胖,能吃是福的形象了。和第一眼的,溫柔娴靜,窈窕淑女印象,漸行漸遠。
不過這是個好的開始。子淑更不知道的是,如果她但凡有一點不該有的心思,謝霖钰絕不會容忍她繼續留在侯府。可謝霖钰不過一眼,幾個來回,便摸透了自家這位表妹的性情。
這是個,年幼喪母,憂思多慮,卻乖得惹人心疼的姑娘。在謝府,她無需再掩飾,再憂思,在她生命中最鮮活的年紀,也該過正常姑娘家該有的生活。這點,他們還是給的起的。
只希望自己那個弟弟,也別太犯渾,老板着個臉,吓到人家小姑娘,可怎麽辦。
謝家大房
用完早膳,漱口、淨手、收拾儀容後,裴氏便預備帶着子淑和謝霖钰一同向平寧郡主請安。往常只有裴氏一個人前往,今日有孩子們作陪,自然是高興的。将子淑帶給郡主瞧瞧,也算是露了個臉,見了長輩。得到首肯後,才能在侯府住得安穩。
現如今,侯府有兩房,大房是現一任的侯爺,謝槐一家。謝槐育有一子一女,長子謝正欽,次女謝念筠。只是這兩個孩子皆非發妻所出,乃是妾室柳氏所生。柳氏是柳家庶女,說起來,柳家也算是書香世家,尋常女兒,即便是庶女也是不肯做妾的。
只是謝槐嫡妻,多年未曾生養,兩人的感情也十分冷淡。眼看子嗣無望,郡主在情急之下才向柳家登門提親,許諾若是生下小侯爺,便可将柳姨娘扶正,擡為平妻。
柳家自然十分心動,庶女入侯府,若誕下長子,那便是未來的侯爺。即便是最終未能生養,那至少也是侯府貴妾,只要柳家還在一天,也斷不會容得謝家胡來。這筆買賣,怎麽看都是劃算的。
柳氏入門後不久,便懷孕了,一舉得男。郡主自是喜不自勝,便做主将柳氏擡為正室,與原先的大夫人蘇氏,平起平坐。
蘇氏,見已無自己的立足之地,自己也年事漸長,看破紅塵,便主動提出去郊外的法華寺帶發修行,為侯爺,為小侯爺,為郡主祈福。除卻每年的除夕,其他時候都在寺內,守着青燈古佛度日。
侯府的另一房便是裴氏所在的二房了。二房的家主是左都尉兼懷遠将軍謝毅。謝毅常年住在都護府,鎮守大梁左路軍事要塞,也是不在京城的。聽說,郡主當年生謝毅的時候,是難産,橫着生,很是吃了一番苦頭。因此郡主并不喜這個兒子。
裴氏剛成親的時候,也随着丈夫一同戍守,生了二子,謝霖钰和謝亦銘。兩個孩子都是在軍中長大。
只是長子頗為特殊,一出生,便被國師譽為神之子,是國師的下一任繼承者之一。謝霖钰從小開始,便遭遇了無數次刺殺,有來自敵國的奸細,有來自大梁的敵對勢力。
裴氏一直緊張地防備着,皇室也暗中派人保護,但卻是防不勝防,終有一次被敵人得手,下毒險些身亡。
是當時年歲尚小的謝亦銘,率先發現大哥出了事,拼了命地帶着到了軍醫處,這才得到及時的救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從那以後,謝亦銘,便扛起了保護大哥的責任,時時刻刻嚴防死守,深怕有人會陷害大哥。
裴氏也是後怕,這才決定回京城,讓謝霖钰早些入宮,跟着國師學些本領。且宮中有皇上和國師的保護,終究安全許多。
那年謝霖钰10歲,謝亦銘8歲,過早地經歷了生死權謀,一個早慧,一個冷酷。裴氏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快樂地長大,但有些人的命運,不是一個做母親的能左右的。
昨日大雪,地面還很濕滑,三個人便坐內府暖轎過去。平寧郡主住在壽喜堂,是整個後院的中心位置。住所不遠處,便是一面湖。到了夏天,蓮花開遍,泛舟河上,美不勝哉。現如今,仍是隆冬,自是沒有蓮花可看,但是一路上的梅苑卻是讓人大飽眼福。
大約摸行了小半盞茶的工夫,便到了壽喜堂。他們來得略晚了些,平寧郡主的房內已經有年輕姑娘爽朗的笑聲,清清脆脆。裴氏特意對着子淑說道:“那是你的表姐,謝念筠,虛長你一歲。”
子淑點點頭,這個表姐,她有所耳聞,和當年的郡主有得一拼,也是飛揚肆意的。郡主十分喜愛這個孫女,因為她長得很像一個人。她長得像郡主夭折未成年的女兒,謝韻。謝念筠,便是取自這裏。
謝韻是不幸的,郡主因為生謝毅的時候,身體虧空了,生謝韻的時候,還是早産。故此,從小體弱多病,讓郡主操碎了心,入宮請了縣主的恩典,也未曾留住這個孩子。
謝念筠,身體健康,性格肆意,活出了當年謝韻不曾有過的明媚,亦有當年郡主的風采,因此郡主很是喜愛。幾乎每日都會見上一見,一道用早膳或是晚膳。
侯府只有一個女娃娃,又如何不捧在手心上寵愛呢?只是除了郡主和柳氏,這個府裏,還真的沒有幾個人喜歡她。下人躲着她,謝霖钰兩兄弟,恐怕也是從未留意過她的。大房的死活,又與他們有什麽幹系?即便是侯府不再了,他們依舊是謝毅将軍的兒子,一個是下一任國師的有力候選人,一個是禁軍親衛。
只是郡主尚在,不可分家,如若不然,他們早就搬出侯府,自立門戶了。這大房的人,他們多見一次,便覺得多一分惡心。也只有那在法華寺帶發修行的蘇大夫人,還算是個幹淨明白的。
裴氏帶頭,先進去了,子淑跟着謝霖钰一塊行在後面。似是看出子淑的一絲緊張,謝霖钰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