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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節

蕪前去和掌櫃的溝通。

藥鋪并不大,且此時臨近黃昏,藥鋪裏倒是沒什麽人。

綠蕪上前對掌櫃的問道:“店家可有半夏這位草藥在售?”

掌櫃看着子淑和綠蕪年紀輕輕,衣着不凡,又知曉半夏,便捋了捋胡子問道:“半夏這時節不易得,敢問兩位要這藥材有何用處?”

在掌櫃的看來,這半夏,半藥半毒,若是使用不當可是要出人命的。

子淑也猜到了掌櫃的言下之意,對着綠蕪咳嗽了一聲。

綠蕪看了看子淑後,轉身對掌櫃的挂起了一副愁容:“我家姑娘,這些日子,嗓子疼痛難忍,熬了好幾副藥都不見好。大夫最後提到,可用姜半夏來治。掌櫃的還請想想辦法。”

掌櫃的一聽,便懂了,可半夏确實稀少,今年尚未來貨,去年的也早就被人訂走了,可謂是一貨難求。

“本店已無半夏可售,額,兩位姑娘不妨去到總店問問,興許那裏還有稍許餘貨,只是這個時節,便是餘貨,也定然是價值不菲的。”

子淑點點頭,便打算轉身出門,不再耽擱。綠蕪也對掌櫃的,道了謝。

掌櫃的卻攔住了她們,提筆寫了一封引薦信,道:“這是我的引薦信,這京城采買,講究門道,我看兩位姑娘怕是剛來,不清楚規矩,若是無人引薦,這半夏即便是有,也不會賣與你們的。”

這次子淑看過綠蕪遞給她的引薦信,鄭重地對着掌櫃行了禮。掌櫃的亦回了禮。

不過一面之緣,且尚未報侯府名諱,店家能做到如此,也算是宅心仁厚了。

兩人上了馬車,預備前往總店。此時,天空有些暗沉沉的,子淑擡頭一看,似是要下雨的樣子。

詢問了車夫,總店離這可遠。車夫搖搖頭,道:“不過一刻鐘的工夫,我行得快些,興許能再快些。”

子淑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過去看一下。

果然如車夫所料,不到一刻鐘的工夫便到了總店。子淑這次同樣立在門邊,未摘下圍帽,仍舊讓綠蕪上前詢問。

綠蕪拿着引薦信遞與掌櫃的,掌櫃的看後,對着她們道:“半夏有,二位随我來。”

子淑和綠蕪便随店家上了二層樓。二層樓與一層有極大的不同,比一樓敞亮許多,多是招待貴賓的。掌櫃的命人上了果子茶,讓兩人稍待片刻。

子淑等了一會,見仍無動靜,便讓綠蕪起身打開身前的窗戶,好看看外邊,透透氣。

只見外頭的天色,似是打翻了墨水般,黑黢黢的,風雨欲來。綠蕪有些擔心,怕大雨擋了回去的路,便催促掌櫃的快些拿貨。

掌櫃連聲應是,再過了片刻,才終于讓小厮将半夏遞了上來。

“二位,實在抱歉,只剩下這些了,不足半斤。”

子淑驗了驗貨,對着綠蕪點了點頭。綠蕪笑着對店家道:“貨可以,價錢如何算?”

掌櫃的此時收起抱歉的神色,看了看兩人道:“我敢說,整個京城,也只有我這處還有些貨了,其中的價值無需我多說,想必兩位姑娘也應該知曉吧。”

綠蕪點點頭,示意掌櫃的繼續。

“按照時價,這點貨,我給兩位姑娘這個數。”掌櫃的擡手給了個五的手勢。

綠蕪問道:“五兩銀子?”

掌櫃的變了臉色,叱問道:“五兩銀子如何能買這些?姑娘究竟是懂還是不懂?”

“那掌櫃的意思是?”

掌櫃的再伸出了五這個手勢,嘴上回道:“自然是五兩黃金。”

子淑眼睛一眯,看了看半夏,五兩銀子自是賤賣了,可五兩黃金,簡直可笑。

她将綠蕪招了過去,輕聲道出了心理價位,随後又安坐在座位上。

綠蕪點點頭,笑着對掌櫃道:“掌櫃的莫不是也在開玩笑,你究竟懂還是不懂?”

掌櫃的捋了捋胡子,笑着命人将半夏收了起來道:“懂與不懂,自是賣與不賣重要,兩位姑娘你們說呢?”

綠蕪攔住了掌櫃的動作,再道:“賣與不賣不是掌櫃的說了算。”

掌櫃的再細看了兩人一眼,見兩人确實衣着不凡,原想着不過是主仆兩個,即便是有錢人家的姑娘,到底也沒什麽經驗。要不就是按照自己開的數買下,要麽就知難而退。

還不曾見過和自己較勁的。

“兩位姑娘究竟什麽來頭?也好讓小人知道,別大水沖了龍王廟,京城這地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兩位這樣子,實在是叫小人難做啊。”

綠蕪對着掌櫃的道:“周太醫你可知曉?”

掌櫃的詫異了一下,回道:“這小人自然知曉,兩位莫不是周太醫的後人?”

綠蕪再道:“我家姑娘是周太醫的嫡傳弟子。你這藥是好,可也要看賣給誰。”

這下掌櫃的着實難掩驚訝之情,從頭到尾再看了幾遍子淑,仍舊不太相信。

綠蕪再道:“哪有貴人家的姑娘自己出門買藥材的,我家姑娘無需大夫,也知道如何治病。掌櫃的,你這藥材……”

本朝極為看重醫者,凡是大夫皆受人敬仰。周太醫的弟子,什麽概念,可能打着燈籠,舉國找不出十個人。

此處是京城,周太醫的弟子?那不可都在宮內?即便在民間,難道還有自己沒聽說過的嗎?那都是大家,都是大佛啊!

眼前這女娃娃,是周太醫的弟子,掌櫃的不信。

不待綠蕪說完,便道:“不是小人淺薄,周太醫攏共不過十位弟子,現今大多都在太醫院當值。姑娘是周太醫的弟子,何以證明?”

子淑看到另一側桌子上有筆墨紙硯,便起身,提起筆,開始寫這半夏的用法。她記憶力極佳,看過後便過目不忘。此刻便将書本上,關于半夏的記載,連同用法都一一寫了下來。

寫完後,遞給掌櫃的。

掌櫃的看着這沉穩的字跡,再看醫家慣用的行文方式,當下看着子淑的眼光不再輕視,對着子淑,鄭重一拜。

對着大梁的醫者絕不可兒戲,每一位大夫,都是拯救萬千黎民百姓的聖人。于他們這些人而言,更是如此。

子淑亦是鄭重回禮,這次代表的并非是她本人,而是代表着醫聖嫡傳弟子的身份,這份榮耀,這個身份,該有它的重量。

說來慚愧,自己本是醫者,卻困于內宅,着實辜負了師傅的教誨,如有一天,能得一處地方,必當開學堂,将這治病救人的方法授予他人。

掌櫃的将半夏遞給子淑道:“既是周太醫的弟子,那這半夏便贈與姑娘了,還望姑娘摒棄前嫌。”

子淑搖搖頭,綠蕪對着掌櫃道:“我家姑娘本就是誠心購藥,就按規矩來吧,這是五十兩銀子,買這半斤半夏,掌櫃的可願意。”

掌櫃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綠蕪笑道:“使得,便聽我們的吧。”

掌櫃的不好再推辭,便應下了。手裏拿着這子淑寫下的方子,不肯罷手,道:“不知姑娘名諱?這方子可留下?”

綠蕪代為回道:“方子可留下,于人有利,但不可對外公開,我家姑娘雖是周太醫的弟子,但到底仍舊待字閨中,名諱不便透露。”

“是,姑娘所言甚是。姑娘請放心,往後若有其他所需藥材,盡管來小店購買,小店榮幸之至。”

子淑點點頭,讓綠蕪包好藥材後,便打算離開。

外頭已是傾盆大雨,都說春雨柳如棉,但京城的春雨卻是異常凜冽,透着一股寒氣直逼面門而來。

子淑不得已,正打算轉身進門躲雨,卻撞上了一個人。

這人渾身都濕了,一身玄色衣衫,極為高大。這人拿着一壺酒,一身的酒味。

這人停在了子淑的身前,扶住子淑後,并未走開。

這人是謝亦銘。

只見他醉意朦胧,被雨打濕了卻混不自知,就這麽癡癡地看着子淑。

“果然是你,遠遠看着像你,你可是來尋我的?”

子淑定在了當場,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條件反射地搖了搖頭。

謝亦銘嗤了一聲:“呵,是我自作多情。”

子淑聞到他一身的酒氣,便後退一步,想保持距離,再說話。可結果剛一退後,便絆到了門沿,整個人開始向後傾倒,傾倒的過程中,圍帽也滑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必定要摔倒了,卻跌進了一個潮濕卻又滾燙的懷抱裏。她愣了一會,便開始掙紮。

頭頂上卻傳來了低啞的聲音道:“別動。”

私心執念

子淑不敢再動,就這麽呆呆地站着,整個人都是懵的。

謝亦銘大力地将子淑圈起來,緊緊抱住。外頭就是瓢潑大雨,路上的行人都紛紛回了家,攤子收了鋪,一時之間,只有雨聲,和他粗喘的呼吸聲。

“別動。”謝亦銘将頭埋在子淑的頸間,深深地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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