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節
完頓了頓,再道:“表妹無需介懷我送你的禮物,那都是我自願的,你可明白?”
沒有說出口的是,有一天,願你知我,懂我,心甘情願贈與我禮物。
子淑有些羞愧,臉上火辣辣的,回道:“二哥說得是,淑兒受教了。”
謝亦銘倒是微擡嘴角笑了起來,這是個好的開始,不是嗎?
“這個給你。”說完,便從身後背着的手上遞了一個物件給子淑。
子淑一看,是個打造得十分精致的如意簪,造型似一柄如意,因而得名。
“這……”
看到子淑遲疑,他直接塞了過來,然後不給任何拒絕的機會,立馬轉身走遠。
子淑看着手裏的如意簪,似有千斤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只想好好地留在姨母身邊,等年紀到了,再嫁個普通人家,若是有幸能琴瑟和諧,那這一生就得安穩,若不幸所嫁非人,那便如蘇大夫人一般,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這才是她的人生,她該走的路,而這條路裏并沒有謝亦銘。
她并非不自量力之人,也絕非自輕自賤之人,以她的身份入侯府,入謝府,那便只能為妾,這辱沒門楣的事情,她斷斷不會做。
讓綠蕪将簪子藏起來後,收拾好心情,朝着慶春居走去。
到了後,裴氏開心地朝着子淑招手道:“淑兒快來,姨母正要告訴你個好消息。”
“你看這是什麽?”說着遞過來一封信。
子淑展開後,通讀一遍後,問裴氏道:“這是請柬?”
裴氏笑着點頭道:“是了,是沐王妃送來的,她邀請了閨閣中十分有名的屏山先生來為怡康縣主講學。怡康縣主與你有眼緣,因此也邀請了你一同前去。”
“好在兩家離得也不算遠,即便每日前往,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子淑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縣主伴讀,又問道:“只我一人嗎?”
裴氏點了點子淑的額頭,道:“請來屏山先生非常不易,怎可只便宜了你這一個丫頭。聽沐王妃說,還邀請了幾位适齡的姑娘,一同進學。有你的表姐筠兒,還有薛将軍家的嫡女薛寧兒,溫家二姑娘溫庭梅,柳家三姑娘柳菲菲這幾位。”
“淑兒,你的才學,姨母是知道的,非但不比旁人差,而且還十分出類拔萃。只是人多口雜,需留個心眼,既不可妄自菲薄,亦不可鋒芒太過。木秀于林,不無道理。”
子淑自然明白,這幾位姑娘,皆是世家大族出身,能被選做怡康縣主的伴讀,本身就代表了她們的身份。無論她們品性如何,自己都應當謹慎對待。
她知道姨母這是在為自己考慮,且不說師從屏山先生,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就說能和這幾位姑娘結交,亦代表着進入了京中貴女圈,也能在這京城有一席之地,日後也是議親重要籌碼。
姨母為自己謀劃之心可見一二,子淑自是感激不盡。
待回了茗香苑後,子淑手裏有兩樣東西,左手邊是早晨謝亦銘送給自己的如意簪,右手邊是姨母剛剛交給自己的請柬。
她的目光徘徊在這兩個物什之間,終是将如意簪收了起來,放在了首飾盒中最靠裏的位置,将請柬包好收在了抽屜中。
然後她又将之前詢問大哥喜好的單子從抽屜裏拿了出來。這幾日來,這張單子上的問題和答案,子淑已經看了許許多多遍,已可以倒背如流了。
可始終沒有想到适合贈送的禮物,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在今日聽了謝亦銘的一席話後,讓她陷入了長長的沉思。她知道缺的是什麽了,是溫度。一份有溫度的禮物,并不單單只是投其所好,更有的是送禮之人赤誠之心。
想不到,自己認為的粗人一個,卻也有着敏銳如炬的目光,通透玲珑之心。
她想到送什麽禮物給大哥了。
山中歲月
子淑至今仍舊清清楚楚地記得,毒發第二日清晨,在書房中,謝霖钰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異地相處,子淑不會有他那般的勇氣和毅力。
謝霖钰想要做什麽,她無從得知,但她知道他缺什麽。他缺的是安全感,是一種極度放松下的釋然感。他的每一刻都如同緊繃的弦,不曾奢望有片刻的安寧。
那她便送他安寧,一種回歸自然的安寧。
北山白雲裏,隐者自怡悅。
她決定為他作一幅畫,望他能得善終,終有一日,能在退隐後,望山河,念故人,我心悠然。
可頭疼的是,許久未曾作畫,即便是腦海中有些想法,可落筆之時終覺空洞無物。
最好的辦法便是多畫,且實地取材,從最初的模仿開始,慢慢找回感覺。
子淑決定趁着在入沐王府進學之前,到郊外的法華寺靜習一段時間。
一來可以繼續調理蘇大夫人的身子。
二來也可于法華寺的後山,潛心摹景練筆。
三來,也有她自己的一點私心,她想避一避謝亦銘。
既然自己先前的方法已無法再用,那便只能躲。她承認她慫,于家中,終究避無可避。
說起來,蘇大夫人在子淑的調理之下毒素已得到了基本控制,但多年毒性浸食,絕非一朝一夕可以逆轉,元氣到底虧損了。
子淑能夠做的,無非是清餘毒,收失地。
好在平寧郡主愈加重視,流水般貴重補品也都陸續送到了蘇大夫人手中。雖說其中大半,都被退了回去,但仍舊有不少可供日常飲食調理。
平寧郡主的意思,侯府上下已經明了。可柳氏仍舊不甘心,便借謝念筠之口,與平寧郡主有了個一年之約。倘若這一年之中,謝正欽改頭換面,奮發圖強,中了舉人,那即可證明柳氏教子有方,自無需再請蘇大夫人出山。
若這一年中,謝正欽仍舊屢教不改,于學業上也無甚進步,那再按之前的意思,接蘇大夫人回府。
這既是給柳氏一個最後期限,亦是給了蘇氏一個生的機會。若是蘇氏此刻便回府,必定有去無回。
柳氏絕無可能拱手将兒子交給外人,尤其是在她看來已是手下敗将,行将就木的蘇氏。
但她的時間也不多了,一年時間,說短極短,堵上尊嚴,堵上所有換來的一年,她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第二日,子淑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裴氏,裴氏聽後略有些擔憂,法華寺到底清寒,怕她在那裏住不習慣。且姑娘家,在嫁人之前,到寺裏長住,并非是什麽好事。
子淑央求了半日,又是搬出蘇大夫人,又是保證歸期,裴氏這才作罷,開始着手讓人預備行李,定于後日一早出發前往法華寺。
雖說天氣已回暖,但法華寺地處半山腰,仍舊嚴寒,因此帶的多是厚重的冬衣。裴氏千叮咛萬囑咐,約定了每隔五日,便去看望子淑。
如此,十五日之後便是歸期。
子淑一一應下,開始期待起寺中清淨的生活。
倒是綠蕪知道後,極力反對,很是不解:“姑娘,好好地去法華寺做什麽,難不成也想學蘇大夫人,隐居山林?”
子淑笑了道:“你這腦袋,說風就是雨的,什麽事情,到了你嘴裏,保準變了樣。自然不是隐居山林的,而是去練畫的。”
“練畫?姑娘,不是我打擊你,綠蕪依稀記得,當初太太看到你的畫,可都是直搖頭的。”
“咳咳,往事休提,這兩年雖說未成大家,但畫一幅山水畫倒是綽綽有餘的,只是生疏罷了。”
綠蕪偷笑起來,她家姑娘還是那麽可愛,打死不承認自己的畫見不得人。
到了出發這日,裴氏随同子淑一道前往法華寺,兩人坐一輛馬車,綠蕪和周嬷嬷坐在後頭的馬車,還有一輛專門裝行李的馬車,行在最後頭。
法華寺就在京城的近郊,久負盛名,香火極為旺盛。地處法華山中,得名法華寺。
坊間曾有童謠,法華山中,法華寺,法華寺內,半家人。半家人便是如蘇氏這般,看破紅塵,一心歸隐的婦人。只是,并未與俗世完全隔斷,半入佛門,身在紅塵。
法華寺可以說是,京中貴婦,最後的精神淨地。
早年間,大梁剛立朝,時局未穩,法律不明,寵妾滅妻之風盛行,致使大批婦人忍無可忍遁入法華寺。後搬出法律,嚴明禁止妾不可以下犯上,妾不可扶正後,半家人的數量才少了許多。
不過,一些隐晦的印象仍然保留了下來,很多婦人都十分忌諱自己的女兒去法華寺上香,寧可繞道去稍遠些的伽略寺,更別提久居,深怕沾染了黴運,往後夫婦不和。
好在,自平寧郡主那輩以來,京中女子愈發豪邁,法華寺不好的印象也被漸漸打破。裴氏謹慎,故有此顧慮。
法華寺的這些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