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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節

防線的一個口子。

可謝毅知道,謝霖钰也知道,大梁的将士們也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從這一日開始,大梁的視線中,将始終會出現一根刺,深深地欠入西部深處。從不知名的哪處山頭,便會冒出十萬大軍,讓人措手不及。

這一切,裴氏并不該知道,可有人不省心,告訴了裴氏。是誰呢?謝霖钰不用猜便知道是大房。

這個世界上,大抵也只有大房對二房的事最為“上心”了。

裴氏早起請安的時候,柳氏便對着裴氏說節哀,裴氏待知曉事情來龍去脈後便一口氣接不上來,活活地吐了一口血,病倒了。一是憂心丈夫安危,說起來本該近日送到的家書,也未曾及時送來,本就有些擔憂的裴氏,今日更是急上心頭;二是被柳氏氣的,丈夫生死未蔔,作為家人理應互相扶持,怎可随意道節哀二字,這簡直是目中無人,落井下石。

平寧郡主也難得地憂心忡忡,斥退了柳氏,讓她以後說話注意分寸。自從謝正欽之事後,愈發對大房失望,謝槐耳根子軟,架不住柳氏的耳旁風,謝正欽自小寵溺無度,俨然纨绔,指望着光耀門楣,以目前這态勢來看,只怕是遙遙無期。

二房之人雖說冷面,但心卻正,老二常年在外,也從不曾落下過家書一封,此刻生死未蔔,這做母親的不着急是絕不可能的,因此早膳都未曾進水米。

以上總總,因有外人在,謝霖钰也不便一早就對着子淑說,但進了蘇大夫人的院落後,倒也無需再忌諱,謝霖钰便言簡意赅地将事情交代了清楚。

蘇氏一聽,便知道此事于二房,事關重大,當下便對着謝霖钰問道:“你可要去支援?”

謝霖钰坦然道:“霖钰正有打算,已上奏陛下,準許臣即刻前往。”

蘇氏一皺眉道:“陛下未必會允準。”

謝霖钰道:“我意已決。”

蘇氏搖搖頭:“你身上的籌碼太重,陛下必不會輕易放你離京。”

謝霖钰不再言語,這些他其實都知道,他自有法子讓陛下同意。

“聽聞此次齊國大軍派出了祭祀随軍,雖大祭司仍舊坐鎮京師,但祭祀的地位已不低,按慣例,我可去。”

蘇氏看着謝霖钰執着地眼神,嘆了一口道:“好孩子,平安回來。”

謝霖钰舒展眉頭,淡笑着應下了。

打道回府

子淑在一旁聽得驚心動魄,姨父身處險境,前線戰事膠着,往昔的寧靜,頃刻間就要被打破了。如今,姨母又病倒了,自己也當火速趕回謝府,守在姨母身邊。

子淑對着謝霖钰道:“非常時期,請大哥放心,淑兒定當妥善料理好姨母的身體。”

謝霖钰還清晰地記得,自己曾算過一卦,子淑的到來究竟意味着什麽,當時的卦相并不明朗。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在那之後,遭遇一連串的變故,她始終對他們關心有加。這些日子以來,自己也早已接納了她,将她作為家裏的一份子,有她留在家中照顧母親,是再好不過了的。

他只覺得,有這個妹妹在,很好。他和亦銘皆為男子,本就無法時刻陪伴在母親身邊,有了子淑,母親也稍有慰藉。

謝霖钰對着子淑安撫道:“表妹能如此,父親和我便也能安心了。此次,齊人雖來勢洶洶,但大梁的鐵騎亦非擺設,父親鎮守左路多年,善用地形,後方有強大的補給救援,尚能抵抗一段時日。且依我看來,齊國此次怕是試探為主,進攻為輔。”

子淑雖不懂這許多,但也對大梁的鐵騎有着十分的信心。據說這些人,都是萬裏挑一的戰士,裝備精良,身強力壯,以一當十。是大梁最為精銳的部隊,亦是軍人至高榮譽的象征,歷來元帥将領皆出身于此。

“大哥所言不無道理,可戰場始終是刀劍無眼,還望大哥千萬珍重身體。”

謝霖钰自是明白,此刻他只想盡快到達前線,随同父親一起,共謀對策。

兩人和蘇氏話了別,臨走之時,子淑還細細交代了蘇氏日常飲食注意,自己不在身邊,仍需恪守藥膳方子,調理身體,方可長久。

回到住處,周大娘子已收拾妥當。蕭芮也回來了,只是有些蔫蔫的,心有餘悸的模樣,子淑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指了指謝霖钰,好讓她振作起來。

蕭芮臉色又紅又白,也不知薛寧兒同她說了什麽,整個人魂不守舍。

子淑有些奇怪,便将她拉到一旁,悄聲問道:“發生了何事?可是你的薛哥哥欺負你了不成?”

蕭芮一臉不堪回首的模樣道:“淑姐姐,你不知道,她威脅我!”

“哦?她威脅你做什麽?”

“她說,五日後,就是開課的日子,她會時刻監視我,看我有沒有好好念書,若是被發現偷懶,她讓我後果自負……”

這話有些狠,可對小姑娘卻是格外管用,薛寧兒其實也是為了蕭芮好,只是這用力過猛了些。

子淑嘆道:“她只是吓唬你,哪舍得真的把你怎麽樣,莫害怕。”

“那淑姐姐,我們可說好了,屆時你可要站在我這邊。”

子淑笑了笑,替蕭芮整了整垂下的辮子道:“若是你無錯,我自是站在你這邊的。”

蕭芮不依道:“不行不行,不管我有沒有錯,都得站我這邊。”

剛說完,便看到謝霖钰站在門旁回首看向這裏,因子淑是背對着門,而蕭芮則相當于正面着門簾的方向。一剎那間,兩人的目光便撞在了一起。

蕭芮聽到了自己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砰砰砰的,擲地有聲。該死的是,謝霖钰還對她點頭示意笑了一下。她瞬間就滿臉爆紅,趕忙躲到子淑身後,緩神不敢再看。

可又架不住心癢難耐的心情,伸出脖子偷看,發現謝霖钰已轉過身去,看向山澗,留下一個飄逸的背影。

蕭芮攥緊了手帕,心仍舊跳得極快,喉嚨突然有些幹咳,便走到桌旁,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子淑提醒道:“那是方才大哥用過的。”

茶水瞬時梗在喉頭,嗆得她連聲咳嗽,臉紅成了豬肝色。站在門邊的謝霖钰聽到動靜,又回過頭來看。

蕭芮窘迫異常,忙擺手,對着謝霖钰道:“無事,無事。”

子淑撫着她的背,又用帕子擦拭她嘴角,和不甚沾染了茶漬的衣裳:“怎的,如此不小心,罷了,就依你,無論對錯都站在你這邊,如何?”

蕭芮咳得厲害,只好點點頭,子淑又接過綠蕪端過來的茶水,喂她喝了一口,平複一下氣息,這才緩過來。

謝霖钰見并無大礙,便知會周大娘子準備出發。

三人走在前頭,丫鬟和一并仆從跟在後頭,因馬車侯在寺門外,這段路程,需要他們自己走。

子淑有意落後半步,不覺間,謝霖钰和蕭芮便齊頭并行了。

看得出來,蕭芮還是有些緊張的,頻頻望向謝霖钰卻不知說些什麽。

子淑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好在醞釀了一段時間後,蕭芮鼓起勇氣,對着謝霖钰道:“钰哥哥,你前年贈我的書帖,我有好好練,父王也說我進步了不少。”

謝霖钰看着蕭芮,溫和地回道:“縣主聰慧,假以時日,定有小成。”

“钰哥哥還有別的書帖嗎?可否能再贈與我一份?”

謝霖钰沒有想到蕭芮這般上心,“自然是有的,我再選一副,命人送到府上吧。”

“隔日不如撞日,今日尚早,我能與钰哥哥和淑姐姐一同先回永定侯府嗎?一來看看表嬸,二來也能拿書帖,就不用勞煩下人再跑一趟了。”

謝霖钰有些頭疼,眼下迫在眉睫,實在沒有什麽心思選書帖,可看着她亮瑩瑩的眼睛,拒絕的話還真不忍心說。

此刻倒是分外希望自家二弟能在場,每每遇到這種時候,都是他來替他擋掉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蕭芮其實這一刻是很緊張的,她只是希望能與謝霖钰多待一會,深怕會聽到拒絕的話。她也知道,此時此刻,并非拜訪的好時機,可她隐隐有種預感,錯過了今天,可能很久很久都沒有機會再和謝霖钰說話了。

她不想等得太久。

可看着謝霖钰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又不好再逼迫,便快速給自己一個臺階下:“钰哥哥要是不方便,沒關系的,就按方才說的,送到我府上吧。”

謝霖钰松了一口氣,卻也細心地發現,蕭芮有些變了,“縣主長大了不少。”

蕭芮吐吐舌頭道:“這話,钰哥哥見面的時候已經說過了。”

謝霖钰楞了一下,發現還真是如此。此刻看着少女,這才發現她并未像過往那般刻意打扮,露出了豆蔻年華少女本該有的青澀和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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