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節
淑出來了,忙上前行禮道:“姑娘……”
子淑一擺手,道:“綠蕪将情況都與我說了,我們趕緊過去吧。”
于是三人便緊趕着到了慶春居。剛踏入半步,便見到謝亦銘緊繃着臉出來了。
見到子淑後,他停住了腳步,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這才注意到她身後還有綠蕪和雪鳶,便收起表情,向子淑問道:“表妹可是來看母親的?”
子淑亦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心底的情緒,向謝亦銘行了禮。并不答話,只問道:“聽聞二哥接領皇命,要即刻趕往前線?”
謝亦銘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內疚,昨晚并未當着她的面說清楚這些,怕的就是她多想。那麽美好的夜,他不忍用離別訴衷腸。今日早晨,本想着能見一面,但她還未起身,好在信中所言,已代表一切。
此刻,見子淑未施粉黛,眼底仍有些惺忪,便知,她必然一醒來便趕了過來。可能尚未看過信吧。
他回道:“正是,軍令如山,恕我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母親處,還請表妹多多勸慰。”
子淑有些紅了眼圈,這個笨蛋,為什麽昨天晚上不告訴自己。這一走,不知何時回來,他為何能如此決絕,若不是今日自己動作快,怕是連這面也見不上。
周圍還有人,她不能哭,可看着他帶着歉然的表情,心裏的委屈和不舍,怎麽也止不住。
謝亦銘看着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心疼得厲害,有種快要被撕裂的感覺。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的眼淚,他只想她能在自己不在的日子裏,繼續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開心地過好每一天,等着他回來。
正在這時,謝霖钰聽到動靜,亦趕了過來,和謝亦銘遞了個眼神,讓他放心離去。
謝亦銘再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子淑,擦身而過的瞬間,對着子淑說了一句:“不要哭,等我回來。”
而後走到謝霖钰跟前,擁抱了一記,輕聲在他耳邊說了句話,便踏着晨光,獨自一人往馬廄的方向去了。
子淑和謝霖钰二人目送他離開,誰也沒有再阻攔。
有一滴淚從子淑的臉上悄然滑落,被她偷偷地抹去,卻正巧被轉過身來的謝霖钰看到。
子淑有些心虛,微斂下睫毛,裝作是被風吹得紅了眼睛,有些誇張地眨了幾下眼睛,作為掩飾。
謝霖钰也裝作不曾留意,對着子淑道:“表妹,外頭風大,我們進去吧,母親還需要我們。”
子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謝亦銘離去的方向,用帕子擦了擦臉頰,跟着謝霖钰一道走了進去。
只見裴氏正捂着額頭,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雙眼緊閉,顯然十分痛苦。
子淑見狀忙走上前去,向裴氏問安。謝霖钰将裴氏輕輕攬入懷中,安撫道:“母親,二弟已快成年,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裴氏哽咽道:“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只是眼下局面到底如何,你父親處尚無音訊,乍然之間,你二弟也要奔赴前線,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謝霖钰拍着母親的背脊,說道:“已有可靠消息,父親已用計逼退齊人,目前局勢暫緩。齊人後撤軍隊,屯兵駐紮于鞍山。”
裴氏連忙睜開眼睛,欣喜地問道:“真的嘛?何時的消息?”
謝霖钰讓雪鳶去準備熱帕子,自己将熱茶遞與裴氏道:“前日晚間的事了,因地方遠,快馬加鞭傳遞回來,也花了一天多。”
裴氏心下大安,丈夫成功退敵,未有生命危險,圍困之局已解。
子淑接過雪鳶遞過來的熱帕子,為裴氏淨了面,跟着勸慰道:“姨母,姨父既已成功退敵,那麽齊人便不敢再胡來,二哥此去,也多了一分安全。”
裴氏吃了口熱茶,心情已平複許多。她嘆了口氣道:“銘兒,我是了解他的,這些年,他一直想像他的父親一般,征戰沙場,保家衛國。這是他的志向,我也早已做好了準備。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他那個性格,旁人不了解他的,還以為他不好相與。也不知他吃不吃得下軍營裏的苦饅頭,也不知他受不受得了那沙暴。”
謝霖钰接過裴氏的話,道:“母親,二弟比你我想得都能吃苦,他是雄鷹,在戰場上才能如魚得水。何況有父親在,也不會真叫他有什麽生命危險。”
裴氏暗暗點頭,父子倆在一處,也好有個照應。
縣主伴讀
子淑和謝霖钰一道随裴氏用膳後,再說了會子話,便各自回去了。
子淑回到茗香苑,便徑直來到書房,命綠蕪在外守門,自己則将謝亦銘留給自己的書信,徐徐展開,一字一句地看了起來。
看完後,子淑将信紙熨帖在胸口,心緒久久未能平複。信上的最後一句話是:“願得年年好時節,與卿朝朝不語別。”
一切來得太快,她甚至不曾有任何反應的時間。昨日才想明白,今日就要分離。
方才的離別,她甚至都未曾好好地看他一眼。
從躲着他,到開始了解到,到接納他,到而今的離別,她仿佛都是那個極為被動的人,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這種感覺她也說不上來,帶着幾分羞怯,又帶着幾分悵惘。
就像他在信中所寫的那樣,望往後餘生,年年好時節,歲歲長相守。
又過了幾日,便到了約定開學講課的日子。子淑也曾向裴氏請示過,望留在家中陪伴她,左右縣主不多她一個伴讀。
但裴氏卻堅持讓她前去,在裴氏看來,這等際遇并非每個閨中女子都可得的。子淑既得怡康縣主的眼緣,更應該好好伴讀才是。
于是在三日後,子淑便和大房的謝念筠一道乘坐侯府的轎子前往沐王府。
謝念筠這日依舊穿一身紅衣,只是紅衣外又套了一件素色外衫,遮掩了一股子張揚的氣質。
她的精神很好,顯然是做了十足的準備,帶了自己一貫使用的古琴、古棋、字帖、顏料等等,一應俱全。
反觀子淑,今日穿得極為低調,女為悅己者容,可這位悅己者并不在身旁,她自然也就淡了打扮的心思。況且,本就是怡康縣主的局,主角也當是蕭芮。
兩個人自上了車後,心照不宣,一言未發。
待到快到沐王府後門時,只聽轎夫在外頭說道:“兩位姑娘,這便到了。”
此時,原本一路随車行走的丫鬟們,便候在轎子門口,伸着手,候着兩人。
謝念筠先行起身,與子淑擦身而過的瞬間,說了句:“一臉晦氣,穿得這般粗陋,當真是丢永定侯府的臉面。”
不待子淑說什麽,便先下得馬車去了。
子淑忍了忍,畢竟到了沐王府,也不好此刻發作。便整理下儀容,跟着下了車。
入了沐王府的門,早有婢女們在門口等候。其中一位帶她們去往學堂,另留下一人,接應其他随後到訪的女客。
在過了天水長廊,并幾間院子後,終于到了接下來将要開課的學堂。
看得出來,此處較為僻靜,外處并無太多景色,只得一池湖水,像是新開鑿的,兩邊的岸堤仍是白玉色,分外不曾沾染湖泥。
學堂的門口竟站着幾位極為年輕的公子,清一色穿湖藍色的學士裝束。其中有一位長得很是出挑,細看之下才辨認出正是沐王府的世子,蕭焱。
聽這位婢女介紹道:“兩位姑娘,我家世子和幾位在國子監求學的公子,聽聞屏山先生開課講學,今日慕名前來聽講。因事出突然,未曾先行告知,還請恕罪。”
謝念筠自是眼前一亮,看着一身湖藍色學子服的蕭焱,不禁歡喜得很。
她本就想着有可能在府內遇上蕭焱,故此精心打扮了一番,果然前頭那些公子哥們,見到她們紛紛側目,移不開眼睛。
子淑并不關心這幫公子哥的目光,只看了看謝念筠,見她兩眼愈發明亮,若有如無地看着蕭焱,便知她心中定然是十分歡喜的。
子淑卻覺得有些不自在,本就是伴讀,此刻又有男客在場,多少有些不便。
便問婢女道:“稍後如何排座?”
婢女恭敬地答道:“孟姑娘無需多慮,世子和他的同窗們将會坐在外間,和內間隔了一道屏風,只是聽講。”
如此,到讓子淑安心不少。
謝念筠并不在意這些,今日能遇到世子,已是極大的運氣了,便打算快步上前打聲招呼,好讓他留意到自己。
子淑也知她意圖,并不急忙跟着上前,只拖着婢女又問了許多問題。
例如,前頭已有哪些姑娘到了?怡康郡主可已在裏頭了?先生可曾說些什麽?此時又身在何處?
直到見到謝念筠上前打招呼,這幾個男子的目光皆聚焦在她身上後,這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