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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墨之間。

他的文章,連當今聖上也十分喜愛,灑脫之餘,隐有深意,讀之每每都有所得,很難想象是一個剛剛而立之年的青年能寫出來的。

差不多是在五年前,閑來無事,因受其長姐所托,給家中女子補課,教授詩詞歌賦,習文斷句,一時間好評不斷。在京中不知為何就出了名,不少世家大族紛紛抛出橄榄枝,連大內公主也曾下過拜帖。

但此人自在慣了,便立下了一個規矩,一年只教一戶人家,且不超過兩個月。如此一來,這五年來,也僅有屈指可數的幾家受過他的教誨,機會非常難得。他做事有分寸,宮內之人不教,用他的話講,自己并無一官半職,以公主千金之軀,何以受草民的教誨,便只教沾親帶故的人家。

此次,沐王妃還是托了娘家從中牽的線。這也是為何,溫庭梅聽說以後,才會如此急迫地想要過來上課。

只見屏山先生穿得十分簡單,略有些舊的素衫外,添了一件灰色的外衫。面龐因常年行走,略顯黝黑,不似普通文人白嫩白淨。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皆盤了起來,未有一縷露出來,因年過而立,氣質愈發沉穩。

在場的所有人見到屏山先生後,皆恭敬地起立,對着他行禮。

屏山先生壓了壓手心,示意他們落座,而後對着他們道:“從今日起,我将授課兩個月,在此期間,将會教授《論語》和《涑水家儀》。也許你們在啓蒙的時候,早已背得耳熟能詳,但背誦和懂得是兩回事,若是你們能真的讀懂,那自有史為戒,有言為行。”

所有人再恭敬一拜。

“在上課之前,先要了解每個人的功底,我将随意抽取一個片段,指定一位來背誦和解讀,若是背誦無誤且解讀正确,則為上等;若背誦有誤,可大致意思說得正确,則為中等;餘下無法背誦亦或是一竅不通的,那便是下等。兩個月後,若在坐的還有人是下等,那無需多言,是楊某無用。”屏山先生按照自己以往的習慣,說了下初考要求。

蕭芮有些緊張,自己雖說之前也有背過,但并不精通,若是一些耳熟能詳的句子也就罷了,若是考問一些偏門的章節,自己怕是答不上來,不禁手心有些沁出汗珠。

薛寧兒則是一副無所謂的态度,手指劃過她的鞭子,并不在意。

才女鬥法

溫庭梅臉上表情無甚變化,顯然心中已有準備。柳菲菲雙手微扣,斜看了眼溫庭梅,讓自己放松下來。謝念筠自桌下微低頭開始輕聲翻找這兩本書,一會按照位置,應該還有些時間準備。

子淑其實對于這兩本書都是熟悉的,但先生的考量應當沒有那麽簡單,自己不可大意。

一時間,每個人的反應,屏山先生都一一看在眼裏。教了五年,女子習文,本就是為的增添氣質底蘊,閨閣中人其實水平到底是相差不多,偶有十分優秀的,也往往并不精鑽。今日在場的這幾位,他早已有所耳聞,都是這一輩裏的佼佼者,故此他提高了些難度,想一測究竟。

他決定按照位置的順序開始提問,第一位便是此次授課的主角,怡康縣主蕭芮。

他看向縣主,恭敬問道:“敢問怡康縣主,博學于文的下一句是什麽?”

蕭芮擡眼想了一會,突然記了起來,如釋重負般答了出來:“博學于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屏山先生點點頭:“甚好,此句何解?”

蕭芮這下無需思考直接回道:“此句是說,君子應當多多學習典籍,從而知曉禮儀規矩,來約束自己,如此便不再離經叛道。”

屏山先生越過蕭芮,看向後桌的薛寧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說道:“縣主說得極好,人生在世,皆需知禮,若是無禮,即需改過。坐下吧。”

蕭芮長籲一口氣,她也知道屏山先生這是給她降低了難度,這句并不難,也好解釋,自己若是答不上來,怕有失沐王府的顏面。

屏山先生再看向溫庭梅,直接問道:“季康子問政于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是如何回答的?”

溫庭梅起身恭敬行禮後,十分快速且又有力地答了上來:“孔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屏山先生點頭微笑,繼續問道:“若是未偃,反而旺盛,則何如?”

溫庭梅挺直身板,再次敬禮,恭敬回道:“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屏山先生聽完後,用贊嘆的眼神看着溫庭梅:“君子當如此,溫姑娘有如此見識,實屬難得。”

溫庭梅再次行禮,然後坐了下來,嘴唇微抖,其實也是緊張的,只是旁人看不出來罷了。

此時,屏風旁傳來掌聲,是蕭焱一行中的一位公子拍手鼓掌,但畢竟是旁聽,并未言語,只是以掌聲代表好感。

下一位便是謝念筠了,謝念筠放下手裏的書本,等待先生的提問。

“君子道者三,是指哪三個?”屏山先生溫和地看向謝念筠。

謝念筠其實方才先生剛問的時候是記得的,話就在嘴邊,可一緊張,便有些忘了開頭的那句,不由得有點着急,腦海頓時空白一片。握緊拳頭,臉火辣辣的,一想到世子蕭焱就在旁邊看着,不由更加着急。

在她看來過了很久,其實也就是片刻的工夫,她記起來半句:“額,仁者不憂,知者不惑……”,然後又陷入記憶空白。

“無妨,最後一句是勇者無懼。敢問謝姑娘,為何仁者不憂?”屏山先生打破了僵局,直接問了後面的問題。

謝念筠懊惱不已,自己明明記得的,一時間忘記罷了。可這問題,自己怎麽回答?仁者為何就不憂了,這自己如何得知?難道是仁者心大?

謝念筠絞了絞手帕,硬着頭皮回答道:“自是因為仁者心寬,故無憂思。”

噗,只聽隔壁屏風處傳來一絲聲響,而後是喝水咳嗽聲。“肅靜!”屏山先生拍了拍桌子,而後接着謝念筠的回答,解釋道:“仁者無憂,因其博愛,無人怨憎,自可無憂。坐下吧。”

謝念筠羞紅了臉,臉色同衣裳一般鮮紅。偷偷看向屏風那處,只能模糊看到世子的影子,似并不異樣。此刻她只想找個地縫鑽起來,若是前頭都答錯,那她答得也算尚可,可偏偏溫庭梅的回答無懈可擊,對比之下,高下立見。

柳菲菲偷偷握了握謝念筠的手,讓她安靜下來,回答是其次,儀态風度才是要緊,別丢了顏面。

屏山先生看到這一幕,卻未言語,而是繼續測試,看向柳菲菲問道:“柯如斯可謂之士矣?”

柳菲菲站了起來,同溫庭梅一般先行禮,而後回答:“行己有恥,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言必信,行必果,踁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

屏山先生眯了眯眼睛,柳菲菲很聰明,直接将士的定義都背了出來。“很好,舉一反三,未問先答。那敢問柳姑娘,既是言必信,行必果,又如何算得上是踁踁然小人呢?”

柳菲菲捏緊了拳頭,指甲有些戳痛了掌心肉,但她全然不覺,她的腦孩中飛速尋找可以用來回答這個問題的句子,可卻不能似溫庭梅一般脫口而出。

屏山先生等了會,不見柳菲菲回答,似有些失望,轉而問子淑道:“孟姑娘可知其中之意?”

子淑驟然被點名有些突兀,前面幾個均是考問原句,而後提問,但這個問題卻直接跳過了柳菲菲,直白地抛向了她,這可有些為難。

若是答得好,就顯得柳菲菲愚笨,若是答得不好,也是丢自己臉面。

柳菲菲此時仍舊站着,內心有一絲絲的複雜,既是期待子淑出糗,又恐問題最後抛給溫庭梅來回答。

這是她絕不想看到的。

一時間,整個屋子安靜異常,衆人屏息,等待着子淑的答案。

子淑沉吟了片刻後,回道:“夫子曾說過,士應當切切偲偲,怡怡如也,想來是認為言必信,行必果之人,終究是獨斷了些,少了一份誠懇與人的氣度。”

子淑在說出答案後,柳菲菲不禁回頭看向她。

這個答案顯然不是正确的答案,卻也讓人挑不出錯來,角度清奇,獨辟蹊徑。

屏山先生聽後,朗聲大笑道:“妙哉,孟姑娘心思奇巧,倒是能将這論語品出些不同來。坐下吧,柳姑娘也坐下。”

子淑這才松了一口氣,方才也是靈機一動,答得勉強,倒是應景,沒有得罪人。

薛寧兒用胳臂撞了撞子淑,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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