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節
交給了謝霖钰。
緩緩展開畫軸後,是一副山水畫。畫中,是層層疊疊的山川,偶有瀑布飛流直下。
在這山川之下,便是一片湖,湖畔站着一位公子。公子只有側顏,但神情閑淡而又舒展,正遠眺山河。
在這畫的最右側,是子淑親題的句子。
北山白雲裏,隐者自怡然。
那是千帆過盡,隐退後的悠然,是得大道,悟本心。
謝霖钰在看到畫作完全展開後,也不免為着畫中的意境而心向往之。
他極為細致地看着,一寸一毫,都細細品解。畫師的手法很稚嫩,但立意高遠。
“這是你畫的?”
“是,畫技拙劣,難登大雅之堂。”子淑對自己的畫技一如既往地不自信,還是被謝霖钰一眼就看出來了。
“不,我很喜歡,畫裏的人,我很喜歡。”謝霖钰看着畫中的人,他知道,這便是他最好的結局。
子淑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裴氏,嘴角輕輕揚起。
裴氏也欣慰地點了點,讓下人将畫收了起來,笑着道:“淑兒畫了許久,你既是喜歡,她也安了心。來都坐下吃飯吧,菜快涼了。”
今日的菜色格外豐盛了些,都是謝霖钰平日裏愛吃的,同時又加了些子淑親自熬煮的藥膳,為謝霖钰調理身體。因公事繁忙,他今日來已經清瘦了不少,裴氏看在眼裏豈能不心疼,子淑并無別的所長,便也就在吃食上盡一份力。
剛吃到一半,就聽到了動靜,原來是宮裏來了人,皇上記得今日是謝霖钰的生辰,特意賜了一柄玉如意作為壽禮,又賜了一道如意八寶粥。
這禮雖不大,但有心,也是對謝氏父子的認可和褒獎。朝廷正是用人之際,謝家父子都在十分要緊的位置上,作為皇帝,自是十分明白,人心的重量。
謝霖钰謝過後,親自将宮裏來人送到了門口,而後才又折返回來。
那碗如意八寶粥,靜靜地擺放在謝霖钰的面前,他輕嘗一口,竟是熱的,他沒再說什麽,默默地吃幹淨了。
這頓飯吃了很久,雖然三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麽,但是氣氛卻十分地溫馨,誰都不想打破,也不想結束這頓飯局。
直到有下人來禀告道:“沐王府世子來請公子,過府一敘。”
謝霖钰擦了擦嘴,問道:“何事?”
下人道:“說是前線之事。”
謝霖钰皺了皺眉頭,看了眼裴氏,裴氏點點頭,道:“公務要緊,去吧。”
謝霖钰略一思忖,便對着下人道:“回沐王府,我晚些過去。”
說完,仍舊坐着沒動,安靜地将這頓飯吃完後,才走。
子淑有些奇怪,沐王府并無實權,按理說,與前線戰事并無關聯。這世子又為何要找謝霖钰呢?
但左右也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事情,子淑只是擔心罷了,現在所有和前線相關的事情,都會牽動她的心。沒有消息也許是最好的消息。
謝霖钰在處理了一些緊急公務後,才動身前往沐王府。世子蕭焱心智并不成熟,在謝霖钰看來,不過是想找個由頭,騙他出來,給他慶生亦或是讨論什麽字畫罷了。
所以并未急着就往沐王府趕,也沒有騎馬,而是用馬車慢慢地到了沐王府。
剛進沐王府後,便由下人們,請到了世子蕭焱的書房。
蕭焱一看到他,便不滿道:“表哥,你可總算是來了,讓我好等。”
謝霖钰先端正地行了禮,沒有說話,就等着蕭焱開口講重點。
蕭焱神神秘秘地,關了門,道:“我也就只和你一人說,我打算去前線。”
謝霖钰沒想到蕭焱找他過來,是為了這個事情。
想也不想,就回絕道:“不行,想也別想,沐王府就你一個,你去前線,是活膩了?”
蕭焱拒絕道:“這我都知道,可我非去不可!”
謝霖钰看了看蕭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随即手裏算了算,問道:“你為了薛姑娘?”
蕭焱也沒想瞞着他,瞞誰也瞞不過他。
坦誠道:“是,我承認我是為了她。這些年,她始終沒有把我放在眼裏過,無非是我不夠強大,不夠男人。我要去戰場,我要證明歷練一番,我要讓她看到我,讓她明白,我絕不是她想得那般。”
謝霖钰摩擦了一下手指,繼續問道:“那你有什麽詳細的打算?”
蕭焱沒底氣地笑了笑,道:“所以這不是才找你幫忙的麽。”
謝霖钰:“你怎就知我一定會幫你?”
蕭焱篤定道:“因為表哥你會算啊,若是你同意,那我肯定有戲,如果你不同意,我也就從此斷了這份心思,就等着家裏的安排。”
蕭焱看了看謝霖钰臉上的表情,試圖捕捉到一點什麽,但沒有,于是他便越說越沒有自信,問道:“所以是沒戲對吧?我可以死心了?”
謝霖钰覺得有些難辦,方才他确實算了一卦,但答案卻不是自己想看到的,蕭焱确實有用,還很有用。但若是幫了他,沐王府不會原諒自己。
他站了起來,開始踱步,指尖摩擦,眉頭始終皺着。
蕭焱也不敢吱聲,甚至呼吸都不敢過重,就看着他來回踱步。
謝霖钰終于停了下來,走到蕭焱面前,十分慎重地問他一個問題:“如果這條路充滿危險,你随時有可能會遭遇險境,你還願意嗎?”
蕭焱:“這有什麽不願意?戰場又不是馬場,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遛馬,我還是有數的。”
謝霖钰盯着蕭焱的眼睛,又再問了一次:“你确定?”
蕭焱這次是認真了,将手拍在了謝霖钰的肩上,用力地捏緊了,說道:“我确定。”
謝霖钰很希望蕭焱能說不,就像小時候一樣,怕苦,怕疼,怕這,怕那,但這次卻沒有。
他是鐵了心了。
有些決定,一旦下了,便無法回頭。
謝霖钰會上書,向皇帝闡明,蕭焱會是破局的關鍵,而蕭焱也将會帶着皇帝的秘信趕赴邊疆。
這一切,都沒有經過沐王爺和王妃的首肯,短期內,兩家的關系是好不了了。
謝霖钰嘆了口氣,又将心中計算好的計劃和蕭焱一一交代。
等到月色暗沉時,謝霖钰才從蕭焱的書房裏出來。望着頭頂的月光,他覺得充滿了一絲血色。
螢火蟲舞
下人極有眼色,見謝霖钰面色不佳,便沉默地在前頭帶路,一句話也不說。
謝霖钰一開始尚未留意,可走着走着,卻發現這并不是出府的路。
他停了下來,慣有的警戒心升了起來,手也摸到了裴氏送的那把短刃上,寒聲道:“這不是出府的路。”
那下人低頭作揖道:“公子,我家縣主,為您準備了生辰禮物,還請公子移步一看。”
謝霖钰并不相信:“什麽禮物要當面看?”
那下人道:“小的不知,還請公子随我來。”
謝霖钰抽出短刀,對着那下人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下人一看謝霖钰亮出了武器,頓時吓得不清,當下朝着周圍喊道:“縣主,快出來吧,救救小的!”
這時,躲在暗處偷看的怡康縣主蕭芮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
謝霖钰看着蕭芮,難得地用了重語氣道:“胡鬧!”
蕭芮嘴角一癟,委屈道:“钰哥哥,我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你千萬別生氣。”
謝霖钰收起了刀,端正地行禮後,婉拒道:“夜深了,縣主早些休息,我先告退了。”
蕭芮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尤其是身上的裙子,分外流光溢彩,即便是在月色下,也十分美麗。
她扯住了謝霖钰的袖口,期許道:“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钰哥哥,我保證絕不浪費你時間。”
謝霖钰看着她不谙世事的眸子,想着之後兩家将會急轉直下的關系,便不忍再拒絕。
蕭芮見他不再拒絕,偷笑着,就扯着謝霖钰的袖口,走到了通往梨苑的渡口,不再往前。
此時,不知從何處飛來了許多螢火蟲,明明滅滅的,頃刻間就将渡口照亮。
蕭芮站在那裏,配着那身流光裙,分外美麗動人。
有人在暗處吹笛,笛聲悠揚婉轉。
蕭芮便在此時翩然起舞,這舞她練了許久,本希望能在今日他生辰時舞給謝霖钰看,可卻未曾接到請帖。
子淑為她出了主意,等過兩日,戰事有好轉,可拜托蕭焱邀請謝霖钰入府,屆時再找機會。
可眼下這機會太好,她不想錯過。
這是兩個人唯有的幾次獨處時光,老天垂簾,竟真就在他的生辰。
只有他們兩個人,她能對着他,舞出梨白舞。雖不在梨苑,可此刻又有什麽關系,她的心跳得飛快,就在嗓子眼。
她的臉緋紅,暈染在潔白的頰上,就像是晚霞,璀璨奪目。
她的動作婉轉輕揉,就像她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