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沉寂的生命
第九章 沉寂的生命
“不知道，也許她是找什麽東西吧，你看她旁邊有個小籃子呢。”
“哦，真是的，似乎在找什麽東西呢。”
“小艾，大夫人既然在我的房間附近，我們過去看看，招呼一下吧。別人家以為我們沒有禮節。”連枝對小艾說。
于是兩人來到大夫人跟前，大夫人看到連枝和小艾，尴尬地笑笑，趕忙施禮道：“三夫人，我在這裏找個東西，打擾到你們啦。”
連枝看着大夫人尴尬的笑容，說：“大夫人從來不到我這裏來的，怎麽今天到這裏來了？丢了什麽東西嗎？小艾，快幫大夫人找找吧。”
“也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我剛從這裏經過，準備就在院子的花園裏挑揀些野菜的，可是剛剛經過這棵合歡樹，想起當年和華裏大人的種種往事，禁不住逗留了少許時候，卻不想我的一只耳環掉落了，就又回轉身來找找。”
“小艾，你幫大夫人找找吧。”
小艾剛要彎腰去尋找，那大夫人卻忙又說道：“怎敢勞駕小艾呢，還是我自己來找吧。”
小艾笑着說：“不礙事的，大夫人，我幫你找。”
大夫人看着小艾認真的樣子，也就不再勉強，連枝抱着我在合歡樹下走過來走過去的等着小艾。
“找到了，找到了，大夫人，找到了，你看看是這個嗎？”小艾驚喜地直起身子，手裏拿着一個閃閃發光的耳環問大夫人。
“找到了嗎？讓我看看吧。”大夫人接過小艾手中的耳環，感激地說，“謝謝你，小艾姑娘，這對耳環是我出嫁的時候我娘給我的，要是丢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呢。太感謝你了。”
小艾笑道：“大夫人客氣了。耳環找到了是件好事呢，以後當心點，哎，大夫人，你找野菜做什麽呢？”
大夫人聽了，眼淚忽然下來了，她輕輕地擡起衣袖擦了擦眼睛，說：“我已經沒有什麽吃的東西了，自從我搬到後院子以後，每月的吃的喝的都是限量的，這不還沒有到下個月月初呢，吃的糧食都已經用完了，還不敢出門去挑揀野菜，只有在院子裏的花園裏挑揀一些，之前我身邊的女婢在的時候，我還可以打發出去在外面找一些回來的，現在那女婢忽然病了，被帶走了，現在剩下我一個人，只能這樣了。”
連枝聽了很是詫異，驚問道：“大夫人，難道你的境況華裏大人不知曉嗎？”
“華裏大人已經很久沒有到我這裏來，自從我被趕着搬到後院子裏，他再也沒有來過。”
“哦。原來是這樣。”連枝沉吟了會，又說道：“好吧，大夫人，我們就不打擾大夫人挑揀野菜了，小艾，我們回去吧，夷兒困了，好像要睡覺的樣子了。”
小艾應了一聲，與大夫人告別後，跟着連枝回到了東廂房。
回到東廂房的連枝将我放在床上，一屁股坐在床邊上，沉默着不說話。
小艾吓了一跳，急忙問道：“夫人，你這是怎麽啦？剛才還好好的，卻怎麽一下子就不高興了呢？”
連枝低着頭沉思半晌，忽然傷感地說道：“小艾，幸虧我雖懷孕一年零十個月，生下一個女孩，但是我還不至于被逼迫地像大夫人那個樣子，小艾，太可怕了，就算二夫人對大夫人恨之入骨，想除掉而快，可是華裏大人呢，人常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啦，大人怎麽會這樣對待大夫人呢？即便她不能生育，可是也不能全怪她，一個人的命運就是這樣，難道是她自己不想生嗎？太可怕了。”連枝說着，渾身打着哆嗦。想了想又說，“小艾，你想辦法弄點吃的，就說是我要吃呢，然後偷偷地送給大夫人，救救她吧，她實在太可憐，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我說是如果我有天落到那種地步，我該怎麽辦呢？”說完癡癡地看着我，渾身打着哆嗦，又說，“如果我要是落到那一步，我的夷兒怎麽辦呢？小艾，你說我該怎麽辦？為什麽人心是這樣難測啊？”。
連枝的反應太激烈了，着實吓到了小艾，小艾安慰了好半天，但還是不起作用，連枝為此病倒了。
華裏爹爹得知連枝病倒了，心裏很着急，找來了村中最好的大夫，可是村子裏的大夫對連枝的病卻是無法診治，找不到病因，難以對症下藥。
華裏又在莫西找到一位有名的大夫，可是那位大夫還沒有到來，二夫人的哥哥從宮裏派了一位小太醫過來診治連枝的病。
小太醫的醫術華裏并不知曉，但是連枝起初喝了幾服藥很見效果。連枝的身體漸漸地好起來了。這樣過了五個月，我六個月大的時候，正好是初冬時節，有一天晌午，連枝和小艾帶着我在院子裏曬太陽，卻不想，連枝彎腰撿拾起掉在地上的一個小東西，站起來的時候卻搖搖晃晃地跌倒了。從此不省人事，看了好多大夫都無濟于事。華裏爹爹痛苦極了，抱着連枝說：“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啊？難道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嗎？我的連兒，你什麽時候才能夠醒過來呀？”
或許是華裏爹爹記起了被自己的父母輕視的大夫人，在連枝病了的時候，就将大夫人接到東廂房，和我們住在一起，名義上的目的是為了讓大夫人幫着小艾照顧我和連枝。但真正的意圖也是想讓大夫人因我而有所依靠，不再受二夫人的迫害。當時我僅僅是半歲，剛剛學會了認人。
連枝這一病，就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年。這三年來，華裏剛開始經常過來看着連枝，看着我，可是漸漸地就來的時候少了。說是莫西那邊的生意太忙了，要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去打理呢。就很多時候待在莫西，很少來合歡村了。但是他會過一段時間來看望我和小艾的，順便也給大夫人帶些東西的。
雖然華裏爹爹不能天天來合歡村，但是陳管家卻是隔三差五地帶來許多的東西，夠我們的開支，這樣我們就很少看二夫人的臉色了。
雖然二夫人對我們的仇視并沒有減輕，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對我卻是相當的重視，也是經常過來看看我，并叮囑大夫人和小艾要好好照顧我，如果有什麽差池，她定不會輕饒的。
我已經學會了給連枝熬藥，學會坐在藥爐前用扇子扇火，學會了看藥煮到什麽程度就好了，學會了辨認連枝服用的草藥。二夫人請來了村子裏的先生，教我和他的傻兒子詩、書、禮、易、經，對于這些科目裏簡單的知識先生教給我略知一二，可是有鑽研更深層次的知識，村子裏的先生說，需要到梅裏去學習，或者到真正的私學堂去學為好。因為我才三歲過一點，但是腦容量似乎比別人的要大一些吧，我對于別人講給我的知識，只要一遍，就可以記得清清楚楚的。
至此，我成了大夫人和小艾的小幫手了，我們的東廂房因了我而歡笑聲不斷。
連枝雖然始終在昏睡中，但是因為大夫人和小艾的精心呵護，她的身體連一點點的褥瘡都沒有，而且我經常在她跟前說話，給她講我們每天發生的有趣的開心的事情。
轉眼春節到了，華裏爹爹應該是回家來的時候了，這是我終日盼望着的好日子呢。
臘月二十二的那天華裏爹爹帶着大車小車的東西回家來了，二夫人當然很高興，全家上上下下都忙碌着準備第二天祭祀的東西。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三，是小年，過了小年再有七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從臘月二十三到三十，這七天裏幾乎是每天都要做好吃的呢。合歡村的鄉俗是，從臘月二十三開始，備上好多的好吃的，喝的，整個正月十五之前都是吃了玩，玩了吃的時候，沒有人會幹活的。
這個時候我們小孩子可高興了，不但有好吃的，還有新衣服穿，像我這樣的孩子，更高興的是可以每天看到華裏爹爹了。
這時候的二夫人根本就顧不上華裏大人會和我待多長時間，不過自從連枝昏睡不醒之後，二夫人似乎對華裏爹爹看管的不是太嚴了，而且華裏爹爹多數時候在莫西經管着生意，據說華裏爹爹對于莫西的生意很上心，而且又開了好幾家商鋪，甚至打算在新的一年裏将布莊開到梅裏去。
當然這些都是小艾和大夫人說的時候我聽到的，對于這些我并不太懂，但是他們聊天時說的話，卻讓我記在心裏，喜在心頭。
陳濤很是喜歡我，回來後動不動就到東廂房來看我了，還給我和小艾，大夫人都帶了禮物。陳濤喜歡喝小艾煮的茶，這不，剛才他進來後就嚷着讓小艾給他煮茶喝，而小艾手中正忙着裁剪一件衣服，小艾正準備給我縫一件新衣服，要過大年了，小孩子是不能沒有新衣服的。聽到陳濤說要喝茶，小艾嗔怪道：“你看看我正忙着做衣服呢，那有功夫給你煮茶喝呀？”
陳濤便讪笑着說：“好吧，我坐在這裏等會，這好長時間沒有喝小艾煮的茶了，還真是想喝了呢。”
小艾笑道：“好，好，稍等，我将手中的這幾針縫好了就給你煮，真是拿你沒有辦法了，好心讓你喝了一次，沒有想到你還喝上瘾了呢。”說完自己呵呵呵地笑了。
大夫人忙着在一堆布料裏挑揀一些顏色亮點的布料，準備給小艾做件衣服的，可是挑來挑去，還是沒有确定要用那一塊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