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睹物思人
第四章 睹物思人
婆婆說完，伸出手撫摸着我的臉，仔細的看了看我眼睛，輕聲問道：“姜兒，你覺得怎麽樣？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吧？”
我笑道：“婆婆，真的沒事，我真的沒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婆婆還是不放心，她死死地看住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不由得看向了她的眼睛。她的瞳孔不斷的放大，在她的瞳孔裏我看到一隊官兵圍住了我和晚生哥，又看到晚生哥被抓上馬背飛奔而去，晚生哥大聲呼喚我的聲音，我着急地大喊晚生哥。
正當我痛不欲生的時候，婆婆忽然眨了下眼睛，我被一股強大的力量一推，向後倒在地上。
我的大腦裏放映着一幕幕晚生哥被抓去的畫面，嚎啕大哭。婆婆此時走了過來，說道：“姜兒，你想起來了嗎？”
“是的，婆婆，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不，婆婆，我要去找晚生哥，我一定要去的。”說着我站起身來向晚生被抓去的方向，想要飛奔而去，可是婆婆卻是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說道：“姜兒，姜兒，不要這樣，你聽婆婆說。”
我激動不已，根本就聽不到婆婆在說什麽。這時候，周邊勞作的村子裏的人，聞風趕了過來。晚生哥的爹娘也是趕了過來，當他們聽到我的訴說之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晚生娘幾乎是暈了過去。
我在人群裏搜尋娘的身影，但是我沒有看到娘的身影。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了，大家紛紛說道：“不得了，這都是什麽世道了啊，怎麽還在大白天的搶劫呢？”
“前幾天聽說周邊村子裏就有抓壯丁的，難道這樣快就到我們的村子裏來了啊。”
“這可怎麽辦呢？難道說我們就這樣接受命運的安排嗎？”
人們紛紛為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命運而悲嘆着。
村子裏一位得高望重的長者也趕來了，他望着大家說道：“大家趕緊回到村子裏去再商量，別呆在這裏了，要是強人再來的話，我們手無寸鐵，太危險了。”
婆婆扶住我的手，悄聲說道：“回吧，去将晚生的爹娘扶起來，我們趕快回去吧。”
我聽從婆婆的勸告，走過去扶住晚生的娘，晚生娘看到是我，轉過身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睜大了一雙因痛苦而變的通紅眼睛，大聲吼道：“姜兒，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你是在開玩笑，對吧，姜兒，你和晚生在和我們開玩笑對吧。”
我的胳膊被晚生娘抓的生疼，可是我并沒有将晚生娘的手拉開，而是忍住着疼痛，任憑晚生娘使勁搖晃着我。
“晚生娘，這是真的，姜兒并沒有哄你，也沒有開玩笑，晚生當真是被官兵抓走的。”
晚生娘聽了，忽然哽咽了下，便暈倒在我的懷裏，我旁邊的人趕忙過來扶住了晚生娘。
長者伸出手，在空中一揮，說道：“大家不要在這裏争論了，趕緊回家吧，我們回家再仔細的商量。”
人群迅速的開始騷動起來。我聽到有人低聲議論着：“這是怎麽回事呢？到底是真是假啊？晚生忠厚老實，可是這個姜兒平時也夠調皮的，大家可別讓他們兩個給哄了。”
“不會的，你看婆婆也很着急，婆婆是什麽人啊，那是知生死的人，知前世今生的人啊。”
“哦，那趕緊走吧，真是太可怕了，不過你看晚生家羊兒少了很多。”
“是啊，天啦，你看看，這裏還有這麽多的血跡啊。天啦，晚生哥不會真的有事吧。”
在長者的指揮下，有人背着晚生娘，又有人過來背起我，大家迅速地往村子裏撤離。
在回村子裏的路上，長者一邊走一邊說：“回家後大家趕緊将家裏的寶貴東西都藏好，我們要做好随時撤離的準備。另外回家後，讓家裏的15歲以上的男子，都在村子中央的女娲廟集中。
娘在家裏，正在淘洗大米，準備做飯呢，天空晴朗的沒有一絲的雲朵兒，院子裏的迎春花開的正豔麗，我走進院門的一瞬間，便看到了那一排依牆怒放的迎春花。
一看到迎春花，晚生哥的樣子又在我的眼前晃動，晚生哥那驚恐未定的喊聲就在我的耳旁萦繞着。我忙從背着我的人的背上溜下來，跑過去一把抓住迎春花，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牆的迎春花是我和晚生哥三年前在後山的山坡上放羊的時候挖來的，然後在他們家的牆根栽種了一排，在我家的牆根栽種了一排。沒有想到這迎春花卻也是一種随遇而安的花，它不挑揀環境，只要将它的根埋在土裏，它便會開出這麽豔麗的花兒來。
三年前的一天，我們的後山放羊時，那時候正值春天，萬物萌芽之中，冬天剛剛離去，所有的一切在經歷了漫長冬季的沉默後，在春風春雨的召喚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的破土而出。一夜之間，漫山遍野便是嫩黃的顏色。再過幾日，在你不經意的一瞬間，漫山遍野便被染上了七彩的顏色，真是美麗極了。
當時才是春天剛剛來臨。萬物複蘇之際，但是花兒開放的還不算太多，滿山遍野除了嫩黃，便是這黃燦燦的迎春了。
“姜兒，你看看那一片黃色的花兒，喜歡嗎？”
我順着晚生哥指着的方向看過去。一片黃燦燦的花兒闖進我的眼簾，我驚喜萬分，高興地說道：“真是太美了，晚生哥，這就是春天給人們不一樣的喜悅，一種朝氣蓬勃的生命力，讓人感覺到生的力量。”
“是的，姜兒，你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嗎？”
“哦，這個我當真不知道啊，晚生哥，有時候經常會看到這些開放在山野的花朵，可是還真的不知道它們的名字裏。晚生哥，你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嗎？”
“我也不知道，我曾經問過我爹娘，它們說這是一種很普通的花兒，但也是萬花之中最早的花兒，它是走在春天前頭的花兒呢，往往冬末的時候就孕育着花骨朵兒，等到春風一動，它便将這一朵朵黃色的花兒綻放在枝頭，委實好看的不得了呢。我在私下裏悄悄地叫它迎春花，也就是說，是它代替人們迎接春天的到來呢。”
“迎春花兒，迎春花兒，哦，真好聽，寓意也不錯蠻。”我笑道，“好吧，晚生哥，那你挖上幾棵栽在院子裏，肯定會增添不少春色呢。”
“好，姜兒，你等着。我去挖去。”
“晚生哥，記着挖的時候先向花神說聲對不起啊，不然花神會怪責的。”
晚生哥嘻嘻笑道：“就你知道的多，我怎麽不知道還有花神這樣的說法呢？”
“這是婆婆告訴我的，反正你聽我的沒有錯，照着做就是了啊。”
“好吧，就聽我們姜兒的。”晚生哥扛起小頭，走過來撫摸了下我的頭說：“你就在這裏等着，千萬不可以亂跑啊。你看那迎春花似乎很近，但是前面有一條小溝，下去上來也要花費一些時間呢，你好好兒的看着羊群吧。”
晚生哥扛着頭走了，不多一會兒便挖了一捆迎春花。
那天我們回家早，因為我們要将迎春花兒拿回家裏栽種好呢，不然幹枯了就可惜了。
晚生哥将迎春花兒分成兩份，一份栽種在他們家院子的牆根下一份栽種在我們家院子的牆根下。
三年來，迎春花生長的很旺盛，我經常會在迎春花前，修剪，澆水，施肥，迎春花兒也不辜負我的辛苦，已經蔓延在院子牆上，每每一到春天，便是一牆黃燦燦的迎春花兒，告訴你春天來了。
我悲痛的恸哭，讓娘不知所措，她看着站立在我跟前，背着我回來的人，問道：“姜兒這是怎麽啦？你怎麽背她回來了？發生什麽事情啦？”
背着我回來的人将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下，娘聽了也是萬分驚恐，她瞪大了眼睛，着急地問道：“那麽，晚生怎麽樣了？”
“不知道，我去的時候只有姜兒，沒有晚生，可是婆婆說晚生被抓去了。”
娘走過來，和背着我回來的人一起，将我扶起來，扶我到屋裏後，背我來的人便告辭走了，說是要到女娲廟去聽聽長者要說什麽。
來人走了後，娘扶着我躺在床上，蓋好被子，我還在哭泣，娘看着心裏難過，便勸我道：“姜兒，聽娘的話，不要過度悲傷，不要哭，我們還要等你晚生哥回來不是。”
我依然忍不住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娘又拉住我的手說：“姜兒，娘知道你的心思，你和晚生一起長大，村子裏那麽多的孩子，你都不和他們一起玩耍，放牧羊群，你成天就跟在你的晚生哥的屁股後面。娘也知道，你晚生哥的爹娘對我們娘倆，那就像一家人一樣，現在你晚生哥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晚生的爹娘會有多麽傷心呢。所以呀，你肩負着更加重大的責任，不但要做好我的女兒，還要做好晚生爹娘的女兒，你明白嗎？姜兒。”
聽了娘的一番話，我心裏明白了，娘的意思是，從此後，晚生哥所不能盡的孝道，就要由我來完成呢。
“恩，我明白你的話，娘，只是，只是我很傷心，我眼睜睜地看着晚生哥從我的面前消失，一瞬間，就不見了，這個人就從我的身邊消失了呀。”我說着又哭了起來。
“所以呀，姜兒，你要振作起來，時刻準備着，晚生哥就會像他突然消失一樣，突然出現在你的面前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