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井水溢出來了
第三十五章 井水溢出來了
這樣說來,二條嶺的确是個不尋常的地方,那麽掌控二條嶺權力的人又是誰呢?難道真的是阿彪嗎?之前阿彪的種種行為,我只能肯定他是個知情者,但是二條嶺除了阿彪,誰會有這個可能呢?就只有那幾個人,難道還有沒露面的人呢嗎?
兩個說話的人停止了議論,他們擡起頭仔細地聽茶老板正在給大家講話。
茶老板調整情緒的速度讓我很是吃驚,此時的他已經形如剛來一樣,與在場的人沒有絲毫的不同之,我佩服這個男人的自制能力,但同時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姜還是老的辣,我們面對的将會是謊言。
一個謊言,不知道要用多少個謊言去掩蓋。我感到無比大的壓力,一個人說謊,終究是遮蓋不住真相的,但是如果整個二條嶺的人都說謊,想要知道真相就難了。
如此我只能見機行事了。
茶老板讓跟着他來的人每人拿着工具,人們的情緒此時很熱烈,熱情很高漲,遼源自然是很激動的,在這裏的人群裏我沒有發現天樂跟着過來,不過我想一會兒肯定會在河邊看到天樂的。
遼源和茶老板到也能夠配合的來,他們很快按照計劃将人組織起來,跟着遼源和茶老板往河邊走去。
我自然是要跟着遼源去河邊的,我有一個目的,不單單是為了參與到打水井的行列來,更重要的是,我想再次碰到天樂,這一次碰到天樂,我是不會讓他們跑掉的,我一定會帶着他去見阿彪的。
人們說說笑笑地來到河邊,太陽依然高懸在半空中,熱度絲毫沒有降低,依然是炎夏的炙熱。
還沒有走到河邊,我已經是滿身是汗,想找一個可以避陰涼的地方,可是周圍什麽也沒有,只好跟着人們繼續向河邊走去。
遼源熟練地拿出那個羅盤,放在他之前确定的那個地方,四下裏看了看,然後又大步向西走了幾步,然後滿意地說:“好,就是這裏,我們就在這裏挖吧。”
茶老板看了看,然後笑着對身後的一個年輕小夥子說:“團團,去,拿茶來,我們今天要動工呢,得祭奠下土地爺爺,保佑我們順利的挖出水來。”
那年輕人很快就拿來了茶老板要的東西,茶老板按照當地的習俗,點燃了香燭,然後潑灑了茶水,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說道:“土地爺,河神,我們今天要在這位遼源高人的指導下,挖口水井,希望您們保佑我們順利挖出水來,另外,有碰撞到您們的地方,還得原諒我們,對了,您們要是嫌我們吵的話,就躲開一下,以免我們這些粗人莽莽撞撞地碰撞到你們啊。”說完又磕了三個響頭,村民們都跟着茶老板跪在那裏磕頭。
儀式結束後,遼源指揮着人們開始在他确定地方開挖了,人們有說有笑,議論着,要是真能夠挖出水來,那該是多麽好的一件事情啊。
遼源聽着人們的議論,興奮極了,此時他也不忘記還有我在他的身邊,他笑着走過來,對我說道:“姜兒,我們将要為二條嶺的人們做一件大事了,想象一下,二條嶺的人們不再飲用苦澀的水,而喝着甘冽的井水,該是一件多麽好的事情啊,哈,一想到二條嶺人們将因為我們做了一件好事而笑容燦爛,我就高興的很呢。你說是吧姜兒?”
我點點,說:“是啊,遼源,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帶領大家打出水來的。”
遼源是興奮的,我也是興奮的,二條嶺的人們都是興奮的,他們高興地一邊挖着水井,将坑裏的土一鐵鍁一鐵鍁地丢上岸邊,這個挖吃力了,上來歇息,另外一個下去繼續挖,歇人不歇工,到中午的時候,已經挖了有兩人疊起來那麽深了。
土開始變沙子了,遼源看着一筐筐吊上來的沙土,伸出手抓了一小把在手裏捏了捏,然後扔在地上,眉頭緊緊地皺着,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是有壓力的,這麽多人都在期待,都在支持,他也不希望大家滿懷希望而來,滿懷失望而去。
中午有人送來的飯菜,有人拿來了帳篷,搭了個簡易的帳篷,這樣可以供歇息的人們坐下來歇息一會兒,因為周圍沒有大樹什麽的可以讓人們躲避熱辣辣的太陽光,這個簡易的帳篷卻是起了很大的作用了。
人們幹的熱火朝天,我在一旁做不了什麽,就坐在帳篷裏歇着,給遼源做個伴而已了。
整個早上我都注視着通往村子的路上,我希望能夠看到天樂站立在那裏的身影,但是讓我失望的是,直到中午我都沒有看到天樂出現在那條路上。
我心裏有點兒失望,也有點兒焦慮,他怎麽了?天樂為何今天沒有出現在那條路上呢?是不是生病了呢?
剛好那個年輕的小夥子此時也走進了帳篷,坐下來休息,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倒了杯熱茶遞給我,自己又倒了杯坐在一邊的凳子上吸着喝,由于開水有點燙,他不得不吹一下杯子裏的水,再喝一口。
我看着冒着熱氣的茶水,心裏卻想着天樂,對這個小夥子就不大在意了。
那小夥子等了一會兒,問我道:“聽說你姓姜?”
“哦,我不是姓姜,我姓孟,叫孟姜兒,從小大家都叫我姜兒,一直到現在,所以很多人都會認為我姓姜呢。你叫什麽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哦,聽起來真的以為是姓姜呢,我叫了一,今年十七歲。你呢?”
“我也是。”
這是沒有話找話的兆頭,我心裏想,于是我閉着嘴巴不再說話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戒備心裏,于是笑笑說:“你當真和我同歲嗎?看着怎麽不像呢?你看起來很小的,不像十七歲的人。”
我沒法回答,就笑笑,然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飾了下我內心的尴尬。
我忽然想起天樂,我想何不向他打聽一下呢。
“其實我本來不是二條嶺的人,我爺爺和我爹爹當年逃荒,經過二條嶺的時候的,受到當初在這個地方上很有威望的一個人的救助,于是就落腳在這裏,我爹爹人勤快,心眼好,幫助過很多的人,收留爺爺和爹爹的這戶人家不是別人,就是阿彪的爺爺。後來我的爹爹娶了二條嶺的一戶貧民家的姑娘,生下了我,生下我的前一年,我的爺爺不幸過世了,在我長到八歲的時候,我的爹娘在一次發大水的時候不幸被洪水沖走了,我幸好存活了下來。”
其實我并沒有問了一關于他的一切,但是他卻滔滔不絕地講給我聽,在這種情況下,我只有聽的份了。
“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了。”他又說道,同時舉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二條嶺的天樂也是一個人嗎?”我冷不丁問道。
了一很坦然的,也是很快地就回答我:“是的,天樂也是一個人了,這二條嶺上,一個人的多了去了,更何況現在天災人禍的,一大家人全部存活的真是少數了。”
“你知道天樂的姐姐去了哪裏嗎?”我繼續問我的問題,既然他對我提到天樂并沒有任何的不良反應的,那麽我就繼續我的問題。
但是我錯了,就在我的話剛一出口,他卻轉過頭來看着我,睜大了眼睛審視着我,他的表情,足以證明他是知道真相的。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看到我不說話也盯着他看的時候,他站起來,朝帳篷外看了看。然後起身,輕手輕腳地走近我,壓低聲音對我說:“姜姑娘,聽我一句勸好嗎?關于天樂姐姐的事情,你千萬不要在問任何人了,你是問不出什麽的,弄不好,還會連累到其他不相幹的人呢。”
“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告訴我好嗎?既然我已經猜到了一點兒,我就想讓事情大白于天下的。”
了一搖搖頭,然後又喝了口茶,輕聲說道:“真是太年輕了,真是太天真了,要知道這天下的事情,并不是件件都能夠明明白白的了。”
他站起來,要離開帳篷,我本想阻擋他離開,但是這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外面有很多的人,他要是被我問急了,着急起來嚷嚷開了怎麽辦?我豈不成了衆矢之的了。
我沒有動,任憑他向外走去,但是我給他丢了句話:“那麽二條嶺的詛咒就永遠不能夠解除了,苦澀的水将讓一代又一代的人喝下去,二條嶺的祖祖輩輩都只能如此了,你忍心看到這一切陪伴你此生嗎?你心裏就真的那麽安寧嗎?”
他停了下來了,站在帳篷的門檻,一只腳已經邁出了門檻。
他猶豫了,就那樣子站立在哪裏,就那麽一瞬間的猶豫,足以讓我清楚,他的心裏并不是安寧的,也許這件事情一直折磨着他,直到現在,也許他夜夜都在一種不安中度過,也未嘗不知。
就在他猶豫着要不要離開帳篷的時候,聽到茶老板在叫他,他苦笑了一下,仰起頭猛地喝了口茶水,向後伸出手,給我豎起了大拇指,然後搖搖頭出去了。
我心裏開始安然了少許,最起碼,他是要準備幫我了,我懂了他豎起的大拇指的意思了,也是由衷的笑了。
我伸了伸懶腰,在帳篷裏那簡易的床上躺下來,這幾天來的勞累,終于有了零星的收獲,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我會聽到一個多麽可怕,亦或是多麽感人的故事,但是終究有落幕的時候,心裏一下子感到輕松了許多。
不知道莫不為那邊怎麽樣?希望他能夠一切順利吧。
不過有些事情總是這樣,在一定的時間一定的機會裏,總有人會去想辦法解決的,我們來到二條嶺,也應該是恰到好處了,這裏埋藏的很多不為認知或者被人着意要隐瞞的事情,遇到我們就該是真相大白的時候了。
忽然帳篷外面喧鬧起來,人們激動地大聲說着話,興奮地哈哈大笑着。
就聽見遼源急急地跑進來,手裏拘着一把泥沙,興奮地說:“姜兒,終于有了,終于有了跡象了,你看看,我們打出來了濕濕的泥沙,這說明,水出來不遠了啊。”
我一骨碌翻起身來,問道:“是真的嗎?”
“是真的,姜兒,你看看,這泥沙,這泥沙,我說過這裏是可以打出水來的,現在對我有信心了吧?姜兒。怎麽樣?”
遼源興奮的程度,就像自己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不,是比發現新大陸還要興奮呢。
“果真很棒,遼源,加把勁兒,争取打出水來啊。”我高興地抓住了遼源得手,大聲說。
這不單單是為遼源高興,更是為生活在二條嶺的這些可憐的村民們高興。
“真是了不起啊,看來真的有出水的跡象呀?”了一此時也走了進來,茶老板緊跟其後也走了進來,他嘿嘿笑着說:“真是沒有想到,看來真的是要出水的跡象了,如果真的有水出來,那真是二條嶺村民的福音呢?我們就要告別苦水的日子了,想想都讓人高興啊。”
一想到茶老板之前行為,我始終對這個人沒有好感。加上他那一副縮頭縮腦的樣子,更加讓我沒有好感,所以我不說話,只是看了他幾眼。
二條嶺的村民對女人總是很客氣,尤其對我這個外來的女子,更加客氣,茶老板雖然對那些幹活兒的村民很兇的,但是對我卻是很客氣,那種距離感很強烈,甚至讓人感覺到,那條鴻溝是永遠無法逾越的。
“遼源,估計再有多久就能夠打出水來了?”茶老板問道。
遼源看一眼茶老板,不假思索地說:“從剛才挖出來的泥沙判斷,要出水,還得再挖,不過這個很難說,說不定我們遇到一條暗河的話,那水就出來的快了。”
茶老板想了想,對了一說道:“你去給在井下的村民說一聲,讓注意下安全,要是發現暗河的話,就趕快通知上來。”
了一應聲後就轉身出去了。他甚至連看我都沒有看一眼,他的謹慎比起剛才的率性,判若兩人了。
太陽快偏西的時候,莫不為和阿彪也趕到河邊來了,他們看到挖出來的濕濕的泥沙和遼源的彙報,都豎起了大拇指,遼源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呢,他跑出跑進地為莫不為和阿彪端茶倒水。
在場的都能夠理解遼源的心情,能夠為二條嶺的村民做點好事,他是開心的,他單純地認為,只要他付出了,就可以問心無愧,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接下來的事情,卻讓他措手不及了。
正當我們在帳篷裏說說笑笑的,談論美好的明天的時候,卻聽到帳篷外的人們開始大吼大叫,我們趕忙跑出去,就看見人們圍着井口大吼大叫。
“怎麽啦?怎麽啦?”遼源連蹦帶跑地奔到井口問道。
“出水了,出水了,可是低下的人還沒有上來呢,卻聽不見他們說話了。”站在井口的人着急的說。
人們一聽都大吃一驚,紛紛叫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那個剛剛被吊上來的村民說:“出水了,出水了,可是下面還有兩個人沒有上來呢,水已經冒上來了。”
“啊。”遼源驚叫一聲,臉色變得蒼白,莫不為更是着急,可是沒有任何的辦法,只在那裏轉這圈兒。
阿彪和茶老板呆立在一旁,不知道該怎麽辦?
正當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境況吓呆了的時候,井水已經升上來了,站在井口的人們嘩地一下散開,驚慌失措地大叫着:“趕緊跑,水要冒上來了,水要冒上來了。”
真是太奇怪了,不過是打口水井吧,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大家趕緊跑吧,詛咒要實現了,大家快快離開啊。”有人大聲地喊道。
詛咒,又是詛咒,這到底是什麽詛咒啊?
人們紛紛飛奔而去了,阿彪和茶老板聽到詛咒的話,臉色蒼白如雪。他們兩個相互拉住胳膊,相互瞪着眼睛,還是茶老板反應快一些,他拽着阿彪的手,說:“阿彪我們也跑吧,要是真的受到詛咒的話,我們就沒命了,趕緊跑吧。”
阿彪愣愣地站在那裏,沒有回答茶老板的話,只是喃喃地說道:“三年了,三年了,終于來了,終于來了。”
茶老板不由阿彪再說下去,拉着阿彪對我們說道:“姜姑娘,你們三個趕緊跑吧,不然就來不及了,嘿,真不該挖什麽井。”
說話的當兒,井水已經溢出了井口,只見那水并不清澈,而是藍色的海水,帶着鹹澀的味道。
遼源和莫不為從兩邊拉住我要帶我離開,我推開他們道:“你們別管我,我就不相信,會有什麽樣的咒語能夠要了二條嶺這麽多人的性命,這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比蒼生的命更重要的呢。”
藍色的水帶着鹹澀的味道已經蔓延過來,漫過了我的腳裸。莫不為和遼源看到我不想離開,他們兩個也就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