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相見不相識
第九章 相見不相識
我不想帶着他去見青桐娘，可是他卻牽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不容我推辭。他似乎知道我和青桐娘住的地方，因為他牽着我的手往前走的方向就是往我們的房間去的方向呀。
我擡起頭看他，我有很多不理解，這陌生的男子似乎對徐府很熟悉，我探尋的目光正好與他低頭看我的目光相碰撞。
他微微地笑了，我也笑了。
他繼續邁着大步往前走去。我正想着怎麽樣才能夠将他引到另外的方向上去，卻不想在長長的走廊裏，我們碰到了過來尋找我的菊嫂。
菊嫂看見我們的一瞬間，整個人呆住了，她的臉色很是驚訝，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正要張口說話，卻不想這個陌生的男子卻對她擺擺手，菊嫂便低下頭，不再說話。
我忙對菊嫂說：“菊嫂，這個人要見我的青桐娘呢，她是不是睡午覺了呀？”我說着話，同時向菊嫂擠擠眼睛，意思就是讓她接着我的話說下去，就說我娘睡午覺着呢，這樣子的話我就有借口對這個男人說不去見我的娘的，實在是很不方便的啦。
可是菊嫂似乎沒有理解我的意思，卻回答道：“妞兒，你青桐娘沒有睡午覺，正在給你的爹爹縫制衣服着呢，她擔心你，不見你回來，讓我找找你，帶你回去午休呢。”說完站立在那裏等着我們走過去，她才跟在我們身後往回走。
菊嫂真是笨透了，我想，平時也看她很機靈很理解我的意思的，今天這是怎麽啦？似乎吃錯藥了一般。我一邊被牽着往前走，一邊轉過臉去，看到菊嫂低着頭畢恭畢敬地跟在我們身後走，心裏越發覺的奇怪，菊嫂今天這是怎麽啦？怎麽會是這樣的一副模樣呢？似乎她跟在一個聖人的身後，身心全部是敬畏的樣子。
那男子邊走邊問道：“妞兒，你今年幾歲了呀？”
“我今年五歲了，你呢？你幾歲了呀？”
“我呀，我可比你大多了呢，你看看我有幾歲了呀？”
“我可看不出來，不過我的青桐娘能看出來，她可厲害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呢。”
“是嗎？你說說看，你青桐娘都知道那些你不知道的東西呢？”
“嗯，比如。比如我的爹爹，青桐娘就知道爹爹的好多事呢，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呀，全靠青桐娘告訴我的，有關我的爹爹的一切。”
那男子聽我這樣一說，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轉而他又哈哈哈大笑道：“是嗎？妞兒，你說說看，你娘都怎麽說你的爹爹的，我很感興趣，很想聽，她是不是罵你的爹爹是個大混蛋啦。”
“才沒有呢，我娘可對我爹爹好啦，我常常看她一個人的時候，拿着她為爹爹縫制的衣衫，用手細細地撫摸着，有時候還會掉眼淚呢。”
我們邊說邊轉過走廊的拐角，迎面看到依雲走了過來，她看到我的時候，大聲叫道：“妞兒，你這個瘋丫頭，你過來告訴我，剛才為何要那個态度對待我和夫人？你到底是什麽個意思？放下夫人辛辛苦苦為你縫制的衣服轉身跑了，你過來，不然又你好看的。”
我沒有理睬她，我們繼續往前走着，當她看清有人牽着我的手的時候，張大了嘴巴，睜大眼睛，驚愕地說不出話來。她正要說話，我看見這個男人朝依雲擺擺手，就像剛才同菊嫂擺手一樣，依雲便站立在一旁不說話了。
這真是個奇怪的現象，難道這個男子有特異功能嗎》或者他有什麽武功或者法術嗎？怎麽他一擺手，所有的人都會閉緊嘴巴不說話了呢？
對于菊嫂和依雲的态度，讓我明白了，她們不是怕我，而是怕我身邊的這個男子，這麽說來，她們還是擔心自己的在陌生人面前失了分寸，丢了徐府的人嗎？這還差不多吧，最起碼還有點兒榮辱感。所以她們啥話也不敢說。
等我們走過去後，我轉過臉看依雲，依雲慌慌張張地趕緊走了，估計是去告訴夫人去了。
哼，讓你那樣對待我，也讓你緊張緊張吧。
很快便走到我們的房間門前了，菊嫂忙小跑步到前面，推開了門，掀起門上挂着着竹簾子。
我們走進去，青桐娘正坐在椅子上趕着縫制着衣服，圓桌上放着她的針線籮。
我放開那男子的手，大聲叫着“娘”跑了過去。
青桐娘正在低頭縫制着衣服，聽到我叫她，來不及答應，低着頭将針線用牙齒咬斷。
我一把抱住我的娘，歪着頭對站立在屋子中間的男子說：“這就是我的青桐娘，你看看，是不是很好看呢？”
那男子沒有回答我，而是背着手站在那裏，微笑地看着我和青桐娘。
青桐娘将手中的活計放下，并沒有看那男子，而是伸出一只手将我抱在懷裏，一只手将我額頭的淩亂的頭發撫整齊了，然後看着我的眼睛輕聲說道：“你去哪裏了？出去半天時間，我讓菊嫂去找你了，連菊嫂都去了那麽久呢？你出去是不是又調皮不聽話了呢？”
“沒有，娘，我在牡丹園邊玩，遇見了這個人，我說我的青桐娘好看，他說要來看看你呢。我就帶來了。”我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着站立在屋子中間的男子。
青桐娘順着我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裏還笑着說：“妞兒，你怎麽可以那樣說娘呢，難道你……”話還沒有說完，青桐娘的臉色大變，剛才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忙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老爺，你回來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那男子剛要朝青桐擺擺手，可是已經遲了，青桐已經叫了聲老爺，我一下子明白了，牽着我的手帶着我回來的是我的爹爹。
我一時間又是驚喜又是害怕。青桐娘一手拉着我的手，忙走過去，要跪在地上行禮，可是爹爹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扶着青桐娘，笑着說：“青桐，妞兒說你長的好看，我就讓妞兒帶我來看看你，可是這個妞兒還不想帶我來看看你，想着法子不想讓我來呢。”
青桐已經流着淚，一把将我推到爹爹面前，說：“妞兒，快叫爹爹，這是你爹爹呀，你爹爹回來了，你不是一直問我爹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嗎？這不已經回來了，趕緊叫爹爹呀。”
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這個男子，他是我的爹爹嗎？是，肯定是我的爹爹，怪不得剛才我感覺到他是那麽的親切呢，那麽的和藹可親呢。
但是我沒有一下子就跑過去叫爹爹，因為太陌生了，我都長到五歲了，還是第一次見我的爹爹，要不是青桐娘一直給我灌輸爹爹這個詞，給我講關于爹爹的一切的話，爹爹對于我來說，什麽都不是呢。
現在這個爹爹的概念，應變成了活生生的一個人站在我的面前。
爹爹看着我，伸出手，叫道：“妞兒，來，讓爹爹好好看看你吧。來，到爹爹這兒來。”
我沒有跑過去，我躲在了青桐娘的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躲在了青桐娘的身後。
青桐不要意思的笑道：“這孩子，平時天天嚷着問我她的爹爹什麽時候回家？她什麽時候可以見到爹爹，可是今天見了爹爹卻這樣怕生呀。”
爹爹哈哈哈笑道：“沒事的，小孩子嘛，第一次見，當然怕生了，沒事的，對了，菊嫂，你給我沏杯茶吧，我回來後步行過來的，口渴了。”
菊嫂應聲趕緊去給爹爹沏茶去了。青桐娘忙讓爹爹坐下。爹爹也就不客氣，走到圓桌旁邊坐下，看了看青桐身邊的我，沒有理睬我，而是拉住青桐的一雙如春蔥般的手說：“青桐，對不起，苦了你了，孩子都這麽大，我才回來。”
青桐流下了眼淚，輕聲說：“只要老爺好着，我和妞兒沒啥，心裏很高興的，老爺你就放心吧，青桐不覺的苦呢。”
“妞兒，妞兒都五歲了，我走的時候你才懷孕三個月，想想這五年來，我無時無刻不記挂着你們娘倆呀，我給你們的家書不知道你是否看到了。”
“家書？”青桐若有所思地說，“哦，看到了，知道老爺一直想着我和妞兒，我心裏很是安慰，哦對了老爺，妞兒還沒有名字呢，等着你回來了給妞兒取個好名字呢。”
“嗯，好，青桐有你這份心我就很開心了，更別說你給我生了這麽可愛的一個女兒了，我該拿什麽獎勵你呢？你想想，想好了就告訴我，我一定給你辦到。”
青桐笑笑道：“老爺，說什麽禮物呢？你回來我就很高興啦，先別忙着說其他的了，我讓菊嫂趕快去告知廚房，讓廚房給老爺做好吃的，你舟車勞累趕路，一定是餓了吧。”
還沒有等青桐支使菊嫂去廚房，就聽到屋外響起了腳步聲，緊接着聽到一聲：“哎呀，我來遲了，聽說老爺回來，我趕緊過來向老爺問安啦。”
是夫人的聲音，聲音還沒有落下，人已經走了進來。她身後跟着依雲小丫兒等幾個丫鬟。
青桐忙站起來，施禮道：“夫人來了，青桐不曾遠迎，失禮了啊。”
夫人沒有理會我的青桐娘，而是走過去對老爺施禮道：“老爺這是幾時回來的呀？我都不知道老爺回來了，要不是依雲回來說碰見老爺牽着妞兒的話，我還根本就不知道呢？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沒有回來，還望老爺責罰我吧。”
爹爹忙站起來，扶起夫人說：“我也是一時沖動，不曾派人給你們口信，回來後在街上的綢緞鋪裏看了下，又在茶莊看了下，就自己一個人回來，也沒有讓人告知你們，也沒有讓人送着回來，沒有想到我回來後就碰到了靠着柳樹哭泣的妞兒。妞兒，過來。”
青桐娘趕忙将我推搡到爹爹身邊，爹爹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攬進他的懷裏，又說道，“我不知道我的妞兒為何一個人在哭，但是當我看到她在哭泣時，我就想妞兒可能是受到了什麽委屈了，就和她說了會兒話，她說她的青桐娘很好看，我就讓她帶着我過來看看她的青桐娘了，所以也沒有先到夫人那邊去，夫人不要多想了。”
夫人聽了，莞爾一笑說：“看老爺說的那裏的話，只是老爺是一家之主，是徐家的天，有些規矩是不能夠破壞的，老爺也知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的嘛。”
夫人的話說的再明白不過了，爹爹聽了，嘆息了一聲，說道：“翠娟，你什麽都好，就是這框框條條太多了，我聽着都累啊。”
夫人抿着嘴一笑道：“老爺，翠娟是和老爺說着玩兒，知道老爺要回來，我早就吩咐廚房準備了吃的，只要老爺一回來，不管什麽時候回來，都會很快做好的，估計這會兒廚房也快将飯菜做好了，老爺你看讓廚房送到二夫人這裏吃呢？還是讓廚房送到翠娟的屋裏吃呢？”
爹爹聽了，知道他必須得離開我們，回到夫人那裏去，于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夫人看出爹爹不願意離開我們，便笑着對依雲說：“依雲，你去告訴廚房，讓飯菜做好了的話就送到二夫人這裏，老爺要在這裏用餐呢。”
依雲應諾了一聲，剛要轉身離開，爹爹卻道：“且慢，我跟你走就是了。”然後站起來，看了一眼青桐，說，“青桐，你就不要過去，你在這裏和菊嫂用餐，我帶妞兒過去就是了。”
青桐雖然不情願這樣的安排，卻也沒有辦法，她微微颔首應諾道：“是，老爺。”
爹爹牽着我的手，邊往外走邊低頭對我說：“妞兒，陪爹爹用餐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