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莫問歸期時
第三十章 莫問歸期時
菊嫂忙拉着我站起來,說:“妞兒,不要哭了,我們趕快走吧。”
我被菊嫂拉着站起來,車子已經到了我們跟前,小丫兒從車子上跳下來,急切地說:“菊嫂,妞兒,趕緊上車吧。”
菊嫂也沒有說過多的話,把我抱上了車,小丫兒也上了車子,坐進車子,将簾子拉上後,隔着簾子對趕車的陌生人說:“好了,趕緊走吧。”
我們坐在車裏,菊嫂和小丫兒都沒有說話,一直沉默着,趕車的人将車子趕得飛快,以至于車子非常的颠簸。
估摸着車子離村子也有一段路了,菊嫂這才悄聲問小丫兒:“小丫兒,你當真要跟着我去嗎?”
小丫兒說:“菊嫂,是的,我是心甘情願的,我很喜歡你和妞兒,我在這裏沒有家,當初被買進徐府的時候就不大喜歡夫人和依雲的那種為人處世的做法,她們待自己的家人都不友善,我留在那裏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所以我寧願跟着菊嫂,陪着妞兒。我們和青桐在一起的時候,雖說吃的粗茶淡飯,可是青桐卻對我并沒有像對一個下人一般,而是待我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而菊嫂你待我也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而妞兒待我更像是姐姐一般,這樣的親人我怎麽舍得分開呢。”說着,将我摟在懷裏,笑着說,“是吧妞兒,我是不是你心中的姐姐呀?”
我還沒有從失去青桐娘的悲痛中走出來,臉上的淚依然流着,但是我還是點頭肯定了小丫兒的話。
小丫兒說的沒有錯,一直以來,我把小丫兒就當做自己的姐姐一般信任,就連吃東西都會給她留一份呢。
車子外面的天空我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但是從車窗子吹進來的風,依然是冰涼的,殘冬并沒有離我們遠去,而是依然深住在我的心裏,我想這以後的一段時間裏,恐怕殘冬要永遠地住在我的心裏了。
我們就是在這樣艱苦的歲月中才建立了這樣深厚的感情吧,人可能就是這樣,在最艱苦的日子裏才明白活着的真谛,在困苦的歲月裏才懂得相愛。
菊嫂笑道:“好啊,我一下子有了兩個孩子,老天爺真是對我太好了,這樣眷顧我。青桐啊青桐,你這個傻孩子,你把兩個孩子都給我了,你就這樣舍得将她們給了我呀。不過呀我一定會替你照顧好她們的,你就放心吧,等孩子們長大了,我就再帶她們來看你。你放心吧。”說着放聲大哭。
車子裏一下子充滿了哭聲,我什麽也不知道去想了,只是放聲大哭。
經過一路上的颠簸直到傍晚時分,小丫兒才讓車子慢點兒行走,她擔心我和菊嫂颠簸了一路太累了,想讓我們休息一下,我擔心他們追過來,便大聲說:“別停了,我們趕快走,趕快走,要不人家就追來了,要是追過來怎麽辦啊??”
我是哭着說的,小丫兒一把将我攬進懷裏,安慰我說:“妞兒,別緊張,我們已經走出很遠了,估計她們是追不上了的,我們休息會兒,吃點兒東西了就找個客棧歇息吧。”
菊嫂也是這樣勸說我,我無法安靜下自己的心,還是不停地說:“不,我不要歇息,我要趕快離開。”
沒有辦法,她們就只好又讓車夫趕着車子向前走去,直到天色很黑了,我們來到了另外一個小鎮子,但是菊嫂也沒有在鎮子中間歇息,待走出鎮子口的時候,那裏有一家客棧,我們就在那客棧裏歇息一晚上,第二天車夫很早就起來了,叫醒了我們繼續趕路。
我也不知道車子一直向什麽方向在走,我的大腦裏閃現的就是青桐娘痛苦地在床上疼痛掙紮的場面。
昨晚整整一個晚上我都沒有睡着,眼睛一閉上,閃現的就是青桐娘痛苦地樣子,那被鮮血染紅的床單被褥,驚吓之餘我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是大聲哭着醒來的。菊嫂只好抱着我流淚,抱着我一直待到天亮的。
車子足足走了兩天兩夜,第二天早上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們來到了一個村子裏。
進了村子菊嫂帶我們來到一個農家小院子,很麻利地打掃好院子及屋子,又做了些好吃的,然後打發車夫和車子離開了。
小丫兒看着不解地說:“菊嫂,這車不是你買的嗎?為什麽那車夫連車子都趕走了呢?”
菊嫂道:“是啊,本來是我買的,可是我們要車子也沒有用,所以我就将那車子送給了他,這是當初講好的條件,否則人家不可能要将我們送這麽遠的地方的。一輛車子沒有什麽的,放心吧,青桐曾經說過,有舍有得嘛。”
這裏住着十幾戶人家,是個安靜的很的村子,這裏是菊嫂的家,但是菊嫂在這裏已經沒有親人了,只有一座舊院子還在,這到讓我們有了落腳地地方。菊嫂家還有地有林,可以說我們在這裏就是自由的。
村子坐落在幾座大山夾着的山溝裏,有一條小河從村子前面流過,這裏似乎比起我們的小鎮子要暖和的多。
我一直睡了三天才起床的,我的眼睛哭腫了,我無法接受再也沒法和青桐娘在一起的事實,我無法面對這一切,我不想說什麽話,于是一直在沉默。
我的世界從此變得沉默,變得憂郁,這樣一直過了很久,菊嫂才發現我的不對勁,我越來越瘦弱,越來越不想說話,往往一整天我說不出一句話的。菊嫂和小丫兒辛勤耕作,她們從心裏到行動的輕松是我做不到的。
但我一直記得秦佳教會我的武功,一天除了練習我所學到的功夫,就再也沒有什麽事情要我做,菊嫂和小丫兒也不會讓我做什麽的。
這樣的農耕生活一直持續了三年,而我心裏的結一直沒有解開,從此一個憂傷的我在慢慢成長着。
三年後的一個夏天,那天菊嫂和小丫兒帶着我去了趟田間,那是她們辛勤勞作的場所,是她們一年裏所有希望的寄托所在,我看得出她們是很高興很開心的,我無法掃她們兩個的興,便跟着她們去了。
清新的風一直吹着,迎面拂過,多像青桐娘撫摸我臉頰的雙手,我輕輕地閉上眼睛,眼前就閃現着青桐娘微笑在臉,似乎在呼喚着我的名字“妞兒,妞兒。”聲音忽然變得那麽清晰,我禁不住喊道:“娘,娘,我是妞兒呀。”
我的喊聲讓菊嫂和小丫兒猛然停止了她們高興的開心談論的話題,愣了半晌,菊嫂就反應過來了。她走過來,一把将我攬進懷裏,急切地說:“妞兒,睜開眼睛,妞兒,你趕緊睜開眼睛呀。”
我睜開眼睛,青桐娘的臉便從我的臉前消失了。
菊嫂拉住我的手,繼續向前走去,穿過一片小樹林,展現在眼前的是另外一片天地。這裏是一片大花卉園,我一眼就看到了一片牡丹花正在綻放。我驚呆了,眼前忽然浮現出徐府的牡丹園,那裏有青桐娘栽種的牡丹花,有翡翠玉丹和白玉丹,那是爹爹給青桐從外地買回來的,那是爹爹對青桐娘的愛的見證呀。
“娘,青桐娘,我來了。”我飛快地跑進了牡丹園。
都說牡丹有着國色天香的氣質,之前我也是沒有發覺,可是今天我忽然感到,這幾個字的确符合它。我忍不住輕聲吟道:“天涯皆渾濁,唯獨牡丹香,與君相思書,試問寄何處?悠悠陌上風,暗暗解我意,莫問歸期時,相遇在花期。”
菊嫂和小丫兒站在牡丹園邊,看着我在牡丹園裏徐徐而行,慢慢而吟。她們兩個也是開心滿意地點點頭。
這是我來到這個小村子裏最愉悅的一天了。也許,今天青桐娘不斷地在我的眼前出現,就是要告訴我必須快樂起來,必須開心起來,不然的話青桐娘就會不放心,始終惦記着我。好吧,我暗自對自己說,青桐娘,你放心,我會好起來的,三年來,我無法從你給我的悲傷中走出來,我現在想明白了,青桐娘,我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這一天我很開心,在田間玩了整整一下午,小丫兒和菊嫂一邊忙着采摘花瓣兒,一邊不停地看着我笑,我的開心讓他們也感到很高興。
小丫兒笑着對菊嫂說:“菊嫂啊,你看看妞兒今天是多麽高興啦,這三年來我就沒有看到她笑過,今天卻看到她以前燦爛的笑臉啦,真是讓人高興呀。”
菊嫂道:“你說的沒有錯,自從妞兒目睹了她青桐娘慘死的情景後,當時我就擔心妞兒會受到影響,這三年來我每天都在不斷滴祈禱,祈禱妞兒能夠安康,祈禱長生天保佑妞兒能夠平安,不受任何的打擊,能夠好好兒地平平安安地活下去。那件事情以後,我一直很擔心,但是妞兒還是受到了驚吓,三年來她很少說話,很少像今天一樣地開心呢,今天真是太好了,看來随着時間的推移,妞兒終于慢慢地淡忘了那件事情吧。希望她能夠一直這樣開心下去才好。”
她們的談話被我聽到了,我為之一震,我一直以為我的沉默封閉,不會影響到小丫兒和菊嫂的,是我太過天真的想問題了,我的所有的一點一滴卻無法逃脫小丫兒和菊嫂的眼睛,我點滴細微的變化都在她們的眼裏和心裏,我不知道給她們帶去多少擔憂和痛苦,唉,我真是太讓人發愁了,我心裏非常不安。
那天傍晚時分我們才回到家,小丫兒忙着去燒水,說是我今天玩的時間太長了,要讓我洗個熱水澡,剛好有剛剛摘來的花瓣兒呢。菊嫂就忙着去做晚飯去了。
小院子裏頓時彌漫着炊煙的味道。
這才是家,這才是有着家的味道的家啊。我在院子撥弄着那些被采摘來的花瓣兒,淡淡的幽香沁入心脾,我陶醉了。
“有人嗎?有人在家嗎?”院子外面忽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忙轉身看去,一個男子站在小院子的門前,隔着籬笆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