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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二十四道溝不太平

第三十四章 二十四道溝不太平

“唉,你還別說,秦佳當時那麽小,也許他忘記了我們托付的事情,他不會出什麽事情的,你也別亂猜測了,等你把孩子生下,撫養着大一些了,妞兒也長大些了,我就再去一趟徐府,打聽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現在你也別想了,也別給妞兒說,我擔心妞兒知道了心裏會難過的,她也好不容易走了出來,才開心起來。”菊嫂無不擔心地說。

小丫兒應諾道:“這個你放心吧,菊嫂,我就是擔心妞兒心裏難過,才私下裏悄悄地問你呢。”

聽到她們的話之後,讓我心裏既感動又難過,是我的命運如此,是我的命運,讓我身邊的親人受這樣的煎熬。可是這不是我能夠左右的事呀。

那秋先生抓的藥的确有效,小丫兒喝完以後就不再嘔吐了。

我們的日子平平淡淡地過着,但大家每天都是在期待和喜悅中渡過,期待着一個小生命的降臨,每天都有新奇的故事發生。

這樣的日子過的真是好快,轉眼已經過了六年,我到了小丫兒當年的花季年齡,小丫兒的女兒已經五歲了,看着小丫兒的女兒,我想起了當年的自己,也是五歲的我,第一次見到我的爹爹,第一次被夫人吓着,第一次目睹了青桐娘慘死的樣子……。

太多的心痛其實還在心裏,只是我學會了隐忍,學會了等待,也學會了原諒。

那秋先生對我如同對待他的女兒,這個家裏和樂融融,溫暖非常,雖然是吃的粗茶淡飯,過着清貧平淡的日子,但我們相互關心,相互愛護,快樂着每一天。

然而憂傷在當年就深刻在我的骨子裏,這麽多年來只不過為了身邊的人,我将這一切深深地埋藏,隐忍了而已。

菊嫂十年來的勞累煎熬,明顯地蒼老了許多,才四十出頭的人兩鬓白發縷縷,身子骨也清瘦了許多。

關于當年那秋先生說的戰争,十年後才蔓延到離村子二十多裏以外的鎮子上,那天正好菊嫂和小丫兒帶着小丫兒五歲的女兒楚楚去集市上玩,發生的事情足以證明了,戰争始終沒有離開我們,而是在我們的身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殃及到我們。

楚楚比我小時候還要調皮可愛,那天早上大家起床後,菊嫂說她想去鎮子上轉,看看有沒有上好的布料弄來了給我們做新衣服,眼看已經到了深冬,一轉眼就過年了,菊嫂想在過年的時候給大家每人做一件新衣服。

楚楚被我們的說話聲從美夢中拉出來,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聲喊到:“娘,娘,小丫兒,給我穿衣服,我要起床啦。”

小丫兒忙跑過去,邊給楚楚穿衣服邊數落道:“天剛蒙蒙亮你就醒來啦,今天天水氣很冷,你起來了就在家裏玩,哪裏也不能去,知道嗎?”

楚楚撅着嘴,伸出胳膊摟住小丫兒的脖子,撒嬌着說:“娘,娘,楚楚乖,楚楚就跟着菊嫂,不鬧小丫兒好不好?”

“不好,今天菊嫂要和娘出去走個遠點的地方,你在家裏和妞兒玩,娘回來給你買花衣服,買麻花,買棉花糖怎麽樣?還有糖人兒呢。”小丫兒給楚楚記着紐扣,一邊叮囑楚楚。

“哦。”楚楚明顯不開心了。此時那秋走了進來,楚楚便推開小丫兒的手,跑向那秋,還沒有等小丫兒和那秋說話呢,便一把抱住那秋先生的腿,又撒嬌地說,“爹,爹。”。她發現那秋的眼睛沒有看她,便又大聲喊到,“那秋先生,我今天要跟着菊嫂,娘說她今天有事不陪我了。”

那秋被楚楚大聲一喊,才将看着小丫兒的目光移到楚楚身上,聽到楚楚喊他的名字,便笑了。他彎下腰,抱起楚楚,憐愛地說:“小丫兒不陪你嗎?好吧,爹爹陪着你行不?”

“不,我就要菊嫂,我就要菊嫂。”楚楚在那秋的懷裏扭着身子,撒嬌地說。

菊嫂在廚房裏忙着做早餐,此時剛提着熱水壺走了進來,笑呵呵地說:“咋的了這是?楚楚,你要菊嫂幹什麽?菊嫂在燒熱水,你快下來洗臉來。”

楚楚便又扭着身子從那秋懷裏溜到地上,轉身跑到菊嫂跟前,嚷道:“菊嫂,我要你給我洗臉,妞兒姐姐給我梳頭,我要饅頭發髻,菊嫂。”菊嫂剛将熱水倒進洗臉盆裏,楚楚就跑過去抱住菊嫂的腿,揚起臉看着菊嫂說,菊嫂就蹲下來,雙手搓揉着楚楚的臉蛋,笑着說:“行,行,就聽咱們楚楚的,好不好呀?來,菊嫂給你洗臉,然後讓你的妞兒姐姐給梳饅頭發髻。妞兒,妞兒,你快快起床,起床給楚楚梳頭發。”

菊嫂喊我了,我不能再在床上裝着睡了,便慵懶起床,應聲道:“好,好,我就起來了。”

我正在穿衣服,楚楚就跑進屏風後面來,掀開帷帳,迅速地爬上我的床,抱住我的脖子悄悄地說:“妞兒姐姐,你趕緊起床,娘說她們今天要出去玩,我們也跟上去好不好?我還沒出去過呢,妞兒姐姐,我聽大哈兒說鎮上好熱鬧呢,什麽都有,還有小糖人兒呢,就是上次爹爹回來給我買的那樣的小糖人兒,我喜歡紅色的,爹爹卻給我買的是綠色的,今天我要自己去買,我要紅色的呢。”

“這不好吧,楚楚,你還是個小娃娃,鎮子很遠的,你走不動怎麽辦?菊嫂和你娘要是背不動你,可怎麽辦呀?”

可是我的話似乎對楚楚沒有起什麽作用。她催促着我趕緊穿好衣服,來到客廳後,她已經将梳子拿過來,遞給我說:“妞兒姐姐給我梳頭,我要饅頭發髻的,給我梳饅頭發髻。”

我都沒有顧上洗臉呢,這個小家夥,怎麽這麽性子急呢。

把楚楚伺候好之後,我才忙自己。楚楚嚷着要跟着菊嫂去,誰也執拗不過她,她撅着嘴,一雙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似乎兩汪清澈的清泉,那清清的泉水馬上就要溢出來了。那可愛又可憐的樣子讓人不忍再看。

“菊嫂,你們就帶上楚楚吧,你看她那樣子,看着人心裏不忍心的。”我到底忍不住替楚楚求情了。

菊嫂也看着楚楚,又見我在求情,就滿口答應着說:“好啊,好啊,不過去鎮子很遠,讓那秋也跟着我們去吧,楚楚要是走不動的話,那秋可以背着她,不過這樣的話,家裏就剩下你一個人了,妞兒,你可以嗎?要不你也和我們一起去轉轉好嗎?”

“沒事,菊嫂,只要楚楚能夠玩得開心就好。我就在家裏給你們燒熱水做飯,等你們歸來吧。”

菊嫂和小丫兒都很開心,那秋也願意跟着去,他顯得很開心,說:“這樣也好,我跟着你們去,也可以保護你們,楚楚走不動了我可以背着她。還有聽說現在到處的官兵都是争來奪去地搶占地盤,我們這個地方好不容易平靜了,我也得出去走走了。”

菊嫂也道:“是啊,真的是好不容易平靜了呢,不過也不是太太平啊,畢竟這平定天下的事聽說剛剛有了點兒好兆頭,我們還是小心點的好。”

那秋想了想,伸出大拇指對菊嫂說:“菊嫂說的很對,我們還是小心翼翼地過好我們的小日子就好。”說完就走進屋裏去換衣服了。

他們都走了,平時楚楚在家特別能鬧能吵,這一下子都走了,院子裏的确太安靜了。

我把家裏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邊,然後在屋裏燃起香燭,淡淡的香味彌漫着整個屋裏,我攤開那秋先生的書籍,認真地讀書。

直到中午我才讀完了《詩經》,簡單地吃了午飯,就将家裏所有的衣服都拿出來準備洗洗。

我打上來井水,将衣服泡在盆子裏,然後取了放在窗臺上的皂角,拿了一個錘子,砸爛了皂角,放在盆子裏的水裏。

“咣當。”籬笆門被撞開了,我慌忙站起身來,卻見兩個官兵扶着一個穿戴着将軍服的人跑了進來,他們身後有兩個士兵,拿着兵器,走進門後,趕忙關上門,向外張望着看了一下後,又匆匆地跑到我身邊,悄聲說道:“姑娘,趕快想辦法把我們藏起來,有曹軍追殺我們。”其中一個士兵走過來,對我說。

“哦,哦。”我忙向四周看了看,那秋和小丫兒房間旁邊有個雜物間,我忙把他們引到雜物間,打開門,讓他們進去。然後又用一些雜物将他們堵住,關上門來到院子裏,又仔細地查看了院子裏他們的腳步。還好,那個穿着将軍服的人雖然受了傷,卻沒有血跡留在院子裏,只是有亂七八糟的腳印。

于是我拿上笤帚,走出門去,将門前打掃幹淨,一直打掃到路上有草的地方,看不到腳印了我就趕忙跑回家,關上籬笆門,将院子又打掃了一遍,剛坐下來洗衣服,籬笆門就被一隊官兵撞開了。

“洗衣服的,剛才有沒有人進來?”首先沖進來的士兵大聲問道。

“沒有啊!”我站起來,也大聲回答道。

剛才問話的人便轉過身跑出去,對騎在馬背上的人說:“報告将軍,這裏沒有人來過。”

馬背上的人聽了,陰沉地應聲道:“知道了,你去問問這是什麽地方?”

那個人就又轉身進來,問道:“洗衣服的,我們将軍問你呢,你們這是什麽地方?快快說來。”

“我們這裏呀,是二十四道溝。”

那人又跑出去了,給馬背上的人彙報之後,馬背上的人向四周看了看,然後伸出手揮了揮,就有七八個士兵又撞進來,打開我們的房間進去搜查。另外一個士兵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所有的房子搜查完之後,他們剛要轉身往門外走,可是有一個人卻忽然回頭看一眼堆放雜物的柴房,拿着大刀向雜物間走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臉上汗珠子立馬就冒出來了。

我想不出用什麽方法可以阻止他們,可是一着急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搓着雙手,眼睛看着往雜物間走去的士兵,急中生智中,我大聲喊到:“外面的将軍,進來歇歇腳吧,喝口熱茶再走啊。還有那幾個士兵兄弟,過來歇歇吧,我給你們煮茶喝,我們二十四道溝的熱茶很好喝的。”

那幾個士兵聽我這樣一說,就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看我,然後互相對看的時候,卻聽到院門外馬背上的将軍大聲說道:“走了。”然後拽着馬缰繩走了,院子裏的士兵便跑步出去,跟着那位将軍走了。

我看着他們走遠了,又跑到門外看看他們的影子,已經隐隐綽綽了,我便又跑回去,關上籬笆門,趕緊跑進雜物間,将堵着他們的雜物一一搬開。

那位受傷的穿着将軍服的人,已經昏過去了,其他四個人正在掐他的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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