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英雄救“美”
甘肅地處西北,背靠沙漠,即便是在初秋的日子,也依然帶着蒸騰的熱意。
當然,除了姬家大宅之內。
不小的房間內,八個冰鑒整整齊齊放在牆角。
穿堂風一吹,陣陣冷氣頓時盈滿房間。
宛如從炎夏瞬間邁進初秋。
“你在這兒過的倒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楚留香的目光在面前的矮幾上一掃而過,最後揶揄的對上了姬冰雁的視線。
——白蘭瓜,蘋果、橘子。
大江南北,不同時令的數種水果整齊碼放于矮幾之上,顏色鮮妍,煞是喜人。
“可是我剛從京城回來,這神仙日子還沒過上幾天呢,便看到有人帶着麻煩來了。”
姬冰雁折扇輕搖,身體前傾,探到楚留香面前。
楚留香不由的摸了摸鼻子,讪笑道“今天這事還算不上麻煩。”
說罷,從懷中拿出一個木匣。
打開,一塊寶石流光溢彩。
姬冰雁的扇子不搖了,手一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管這不叫麻煩?”
姬冰雁拾起扇子,合攏,直直戳到了楚留香腦門上。
“你可知道這是什麽?這是莎車國的國寶——星河!”
他氣的狠了,收回扇子吃了口瓜消消火。
“這東西你從哪裏得來的?石觀音剛死了不到三個月,你就又跟沙漠扯上關系了?”
“唉——”
楚留香不由的為自己絕好的運氣長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取來的。”
“偷來的?”
楚留香頓住了,他看着姬冰雁“別給老子瞎哔哔”的目光。
——點了點頭。
“嗯。”
“我原本聽聞有一商人自西域帶來了一塊寶石,流光溢彩像是星河倒印其中,便想着借來一觀,于是發出了信函。”
好似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楚留香的眉毛皺了起來。
“可是到手之後,我卻突然覺得裝寶石的木匣的花紋突然有點不對勁,隐約像是你在大沙漠的時候跟我說的……莎車國王族的印記,于是便來找你,沒想到……”
“沒想到你運氣這麽好。”
“是挺好的。”
楚留香有點無奈。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送回去?”
“不然還能怎麽辦呢,這麽貴重的東西突然作為商品出現在一個中原商人手裏,這裏面定然又是一場血雨腥風,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啊,若是別有用心怎麽辦?”
“行吧行吧,知道你愛管閑事,說罷,這次要我如何幫?”
姬冰雁嫌棄的盯了他半晌,到底是笑了起來,拿過一盤蘋果,狠狠的、狠狠的放在楚留香的面前。
“咚!”的一聲。
楚留香渾身下意識一顫,然後也笑了起來,拿起一顆蘋果咬了一口。
“我查過了,這寶石是從一個叫巴尼的西域商人手裏流出來的,他此時就在甘肅,不過我對這一塊不熟,還要仰仗姬大俠你了。”
他抓着蘋果朝姬冰雁拱了拱手,成功得到了一個白眼。
……
巴尼是個年近四十的西域商人,身高八尺,身材壯碩,滿臉的絡腮胡。
這本來是副很有威懾力的長相。
可是此時他卻含着胸,一臉的心虛,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官話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我、我真的跟這件事沒關系,是一個小姑娘硬塞給我的!那天,我帶着商隊路過莎車國,突然看見一個小姑娘跑了過來,她身後似乎還有追兵,我怕惹事,同她拉扯了一會兒就、就直接把他趕下車了,結果……”
巴尼苦着臉,心虛的看了楚留香手中的寶石一眼。
“結果就找到了這個,可是當、當時我人已經在甘肅了,就……想着趕緊把東西賣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所以你知道這是什麽。”
楚留香篤定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巴尼的手搖的只剩下殘影。
“但是常年在西域做買賣,那個印記還是知道的……”
他的聲音逐漸弱下來,可憐巴巴的看着楚留香。
“這位大俠,這東西、您要的話就、就白送你了,我倒貼錢也行啊!”
“我們不要你的錢,”姬冰雁淡淡的開口了,“但是我們要一匹駱駝,五袋物資……”
“有有有!都有!我把我商隊裏最有靈性的一匹駱駝給你,這匹駱駝識路,就算走散了也能自己噠噠噠跑回來!”
瞬間,巴尼不結巴了,一張嘴跟機關槍似的,口水差點噴了姬冰雁一臉。
姬冰雁微微後撤一步,心裏撥着算盤,慢悠悠道:“還要一名向導……”
巴尼閉上了嘴巴。
三人之間頓時安靜了。
他是西域人,生于沙漠長于沙漠,而他的商隊也幾乎清一色的全都是西域面孔,自然不需要向導。
而在沙漠裏還有比一個土生土長的西域人更好的向導嗎?
所以看着姬冰雁那幽幽的眼神,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我有事!”
回過神來後,他幾乎是立刻說道。
“什麽事?”
姬冰雁眼睛一眯。
“我媳婦要生了!”
“還有艾沙、努爾、霍加,他們都有事!”
他又報出了一連串人名,其态度之堅決讓姬冰雁都不忍心繼續壓榨他了,但是他還是從巴尼的話中覺出有點不對。
“你怎麽這麽抗拒?莎車國出事了?”
“不算……算吧……”
巴尼頓了頓。
“他們的國王去世了,但是你們要知道,星河……之前是一直被放在國師的神殿裏供着的,百年來從未出過神殿大門。”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着二人的臉色,試探道:“雖然沒有向導……但是莎車國并不在沙漠深處,我這兒有張地圖,照着地圖走,四天……不!三天半!三天半就能到莎車國!所以……”
巴尼搓着手,一臉期冀。
這話說的倒是真的。
莎車國是絲綢之路上最為繁華的幾個國家之一。
換句話說,去那兒的路都被前人踩過一遍了,極為好走,只要照着地圖走,基本上問題不大。
也因此,那兒來來往往的商人特別多。
但是事關楚留香的安危,姬冰雁還是問了一句。
“真的不用我幫你找個向導?”
“不用。”楚留香笑着擺了擺手。
一個熟悉沙漠的向導不好找,而且姬冰雁的商隊也要去往別的國家做生意,若真有這樣的向導,帶他去莎車國也是大材小用了。
更何況之前那一趟大沙漠之行多少也積累了一點經驗。
“行吧,不過若是八天之後你還不出來,那我可就要進去尋你了。”
“多謝。”
楚留香笑道。
“你啊,以後少來煩我就行了。”
姬冰雁冷着臉,但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當天傍晚,楚留香乘着漫天赤色彩霞,帶着一匹駱駝漫步走進了漫漫黃沙中。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一個人盡收眼底。
那人懶散的靠在牆上,身側是茁壯的樹木,遮掩了他的身形。
他渾身上下都被鬥篷和頭巾遮的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雙墨綠的眼睛。
倒印着漫天火紅的夕陽,以及不遠處漸行漸遠的那個人。
泛着冷冷的光。
……
沙漠的夜晚寒涼,但是比起白天,在夜晚趕路卻要舒服很多。
楚留香在傍晚出發也有這個原因。
但是人終究還是會餓。
當他在沙漠中走了三個時辰,肚子開始唱空城計時,他還是放棄了啃幹糧這個選項。
拉緊缰繩,跳下駱駝。
生火,做飯。
火苗幽幽的跳動着,原本幹硬的幹糧被烤的松脆,散發着淡淡的麥香。身旁的駱駝毛長且厚實,輕輕依靠在楚留香身旁,整個人像是蓋了床被子那樣暖和。
天上星河璀璨,地上暖意盎然。
楚留香窩在駱駝厚實的毛發裏,在木柴的噼啪聲中慢慢耷拉下了眼皮。
只覺得困意上湧。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傳來。
聲音很輕,細若游絲,還未到耳邊便被風吹散了。
困意頓時如潮水般褪去。
楚留香睜開眼睛,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聽到了這聲尖叫,那似乎是他在半夢半醒間做的一個夢。
他沉下心來,放輕呼吸,凝神細聽。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似乎包含着呼救,但是細聽之下卻句不成句,調不成調,似乎只是無意義的嘶喊。
漸漸的,那聲音越發的清晰了。
是真的有人在呼救!
楚留香的手搭上了駱駝的缰繩,可是卻又猶豫了。
大沙漠裏不該輕易救人,也許上一刻你剛剛救了他,下一刻你便身首異處。
這一點石觀音早就好好的給他們上了一課。
但若是真的有人在呼救呢?
此情此景,當真能對那呼救聲視而不見?
至少也要去看看。
他這樣想着,轉身将駱駝背上的一半物資埋入沙子裏,做下記號。
接着利索的翻身上了駱駝,風馳電掣般朝呼救傳來的方向行去。
……
虞澤此時很苦惱。
在對文越做出承諾之後,他發現自己似乎低估了□□的難度。
首先是扮男扮女的問題。
黑珍珠蘇蓉蓉宋甜兒李紅袖……
所以這個問題沒有懸念。
可是虞澤從來沒有穿着女裝跟人打過架。
在抓了三個壯丁同他們大戰三百回合,差點讓玄水樓的死亡名單上又多出三個紅圈後。
他只能無奈的承認。
衣服很漂亮,穿着很仙,質感很好,看起來很貴。
但是不能打架。
連自己的彎刀都藏不進去。
可是任務已經接下,楚留香又不好男色,所以不行……也得行。
戒指手镯金釵,虞澤一邊嫌棄他們累贅一邊想方設法往上面擦毒藥、設機關,每一處都暗藏殺機。
待他做好了心裏建設,制定好了計劃,打探清楚楚留香行進路線後。
他帶着那三個差點身首分離的小可憐,提前等在了楚留香的必經之路上。
“楚留香人到了吧?”
虞澤撩起衣擺纏在腰間,眯眼遠眺。
“回少主,到了。”
一號小可憐從前方探路回來。
“那就好,”虞澤頓了頓,突然轉頭問道:“我的女聲聽起來真的就這麽中性嗎?”
“您那個嚴格意義上來講不叫女聲……”
二號小可憐小小聲道。
“真的不像?”
虞澤不甘心。
“您還是好好演啞巴吧,無論成或沒成我們都在莎車國接應你。”
三號小可憐面無表情。
虞澤失落了,他低着頭扯下了腰間的衣擺,又理了理頭發。
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發出了一聲尖叫。
哦不,雞叫。
算了還是尖叫吧。
一號小可憐不忍直視的聽着虞澤過于尖利的音調,深深覺得他們的殺神少主可能小半輩子都沒有過這種經歷,以至于現在演時如此的生疏。
于是他一邊捏着嗓子幫虞澤叫完了剩下的部分,一邊拿着把刀、嘿嘿笑着追殺前面那個幾天前差點把他們砍死的人。
深深覺得——
自己真是太難了!
不過好在楚留香來的很快。
小可憐看着遠處若隐若現的煙塵,眼睛一亮,立刻閉上了嘴。
原本悠悠哉哉在前面一路小跑的虞澤,瞬間如同被抽了筋一般,氣喘籲籲,柔柔弱弱,風一吹就倒。
覆蓋着精致妝容的臉頰梨花帶雨。
聯想起他平日的殺伐果決,在後面默默追殺的一二三號小可憐表情頓時扭曲了起來。
楚留香一路疾馳,很快就看見了不遠處跑的一臉狼狽的虞澤。
身後追趕的三人一副沙盜的打扮,兇神惡煞。
虞澤見到楚留香後睫毛一顫,落下幾滴淚來,搖搖晃晃加快了步伐,向楚留香伸出了求救的手。
楚留香也不墨跡,單手持缰,另一只手彎腰摟住虞澤的腰,一把抄起,将他穩穩當當放到了自己面前。
與此同時,楚留香騰出一只手來,從懷中摸出三顆石子朝身後急射而去。
同時持缰的手一扭,駱駝便立刻轉變的方向,不過片刻就将那三個盜賊遠遠的甩在身後。
三聲重物倒地的聲音響起。
虞澤知道這是身後三人被“點住了xue道”。
至于是演的還是真被點了……
應該……是演的吧?
虞澤一邊評估着身後的情況,一邊低眉斂目窩在楚留香懷裏瑟瑟發抖,死死的抓住了純潔無辜弱女子的人設。
而虞澤顯然高估他們了。
而漫漫黃沙後,除了沉默寡言的三號可憐戴鈞,其餘兩人僵在地上,臉朝下,屁股撅起保持着一個狗吃屎的動作一動不動。
“唔唔唔唔!給我給開!”
姜悅一通亂嚎,一嚎一嘴沙子。
戴鈞居然奇跡般的聽懂了他的話,伸手解開了二人的xue道。
眼中透着明晃晃的鄙視。
一個面癱的鄙視是多傷人的一件事。
姜悅柳歌怒視着他,怒視着怒視着,聳聳的低下了頭。
他們還真沒法反駁,打不過虞澤就算了,連楚留香的石子也躲不開,那就是自身水平問題了。
他們不僅辜負了虞澤對他們的信任,還辜負了玄水樓長久以來的栽培。
但是面對實力的碾壓,柳歌還是小小的掙紮了一下。
“楚留香武功挺好啊,少主不會栽吧?”
“嗯。”
本來只是随口一問,但是沒想到戴鈞這個萬年冰山臉居然應了,雖然語義含糊不清,但是柳歌同他認識了多久,瞬間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頓時瞪大了眼睛。
“不、不會吧?”
“楚留香這個人不簡單,”戴鈞慢悠悠道,“少主雖然易容不錯,但是作為常年提刀就砍的人,這活……他好像還是第一次幹吧?”
三人沉默了。
良久,姜悅開口打破了寧靜。
“我們還是去莎車國候着吧。”
“嗯。”
“附議。”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二三號小可憐——面容扭曲
楚留香視角——兇神惡煞